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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 天空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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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飘来第一片雪花,莫蓝天的脚步也越来越慢。
宋醉言最终还是放心不下,跟在他身后两步的距离,看着那个背影在雪中越来越单薄。
走到巷子中间时,莫蓝天停下了。
他突然感觉头晕的厉害,虚晃了一下,左手下意识抬起来,按在了心口。
宋醉言眼神一凛,快步走到他面前。
四目相对的瞬间,心狠狠一沉。
面前人的脸白得透明,嘴唇失了血色,瞳孔涣散,里面盛满了痛苦。
“药,”
宋醉言的声音压得很低,
“带了吗?”
莫蓝天眼中的错愕一闪而过,几乎用尽力气点了下头。
可他,已经疼到拿不出来了。
他的身体开始前倾,缓缓倒向宋醉言。
宋醉言张开手臂接住他。
怀里的人冰冷得吓人,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的额头抵在宋醉言肩上,呼吸短促。
“药……在……”
他的声音细若游丝,右手颤抖着想去摸左侧口袋,手指却痉挛得无法弯曲。
“我来。”
宋醉言迅速从他左侧裤子口袋里摸出那个熟悉的白色药瓶。
单手拧开瓶盖,倒出两粒药片,递到莫蓝天嘴边。
“张嘴。”
莫蓝天的牙关咬得死紧,嘴唇因为疼痛而微微发抖。
宋醉言捏住他的下巴,力道很轻,
“莫蓝天,张嘴。”
药片塞进去的瞬间,莫蓝天的喉咙痉挛了一下,差点把药吐出来。
宋醉言立刻捂住他的嘴。
“咽下去。”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药片艰难地滑了下去。
然后是漫长的等待。
宋醉言抱着莫蓝天靠在墙边,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住风雪。
好凉,眼前这个人怎么会这么凉。
宋醉言微微蹙眉,手臂一展,将大衣敞开一个侧怀,把莫蓝天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了进来。
大衣很大,能将对方完全拢住。
刚吃完药,莫蓝天的额头无力地抵在他肩上。
宋醉言收拢手臂,抱得紧了些,用自己身体去捂热怀中这块寒冰。
如果他真的可以捂热就好了,他想。
这样莫蓝天就不用这么冷了。
雪落在两人身上。他的肩头,发梢很快覆上一层白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直到莫蓝天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颤抖的频率开始减弱。
按在宋醉言胸口的那只手,力道慢慢松了。
宋醉言低下头,看见莫蓝天的眼睛半睁着,瞳孔里终于有了焦距。
那焦距很淡,很疲惫,像耗尽了所有力气后的虚脱。
“宋醉言。”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嗯。”
“我没有妈妈了。”
莫蓝天静静开口。
宋醉言沉默着,感觉到肩膀处的衣料湿了,透过毛衣,一点点洇开。
莫蓝天没有发出声音。
他只是抓着宋醉言的衣服,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肩膀又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一开始是压抑的呜咽,到后来越来越剧烈,像崩塌。
宋醉言安静地站着。
巷子很安静。
世界只剩下雪落的沙沙声,和怀中人破碎的颤抖。
很久很久。
雪几乎将两人完全覆盖。
莫蓝天的颤抖终于渐渐平息。
他没有抬头,依然把脸埋在宋醉言胸口,声音闷闷,充满鼻音,
“宋醉言……”
“她真的不要我了。”
宋醉言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她没有不要你。”
“你不是说了吗,她只是太累了。”
莫蓝天僵了一下。
宋醉言抱着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有些笨拙却很温柔。
雪越下越大。
莫蓝天的哭声也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最后归于平静。
他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满是泪痕。
宋醉言看着他,伸手用袖子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
“回家吧。”
他说。
莫蓝天点了点头。
宋醉言扶着他,两人慢慢往巷口走。
雪地上留下两行深深浅浅的脚印,一深一浅,却紧紧挨在一起。
当两人半扶半走出巷口时,齐叔的车已经等在路边。
他几乎是将人托进后座的。
莫蓝天浑身疲惫,药效暂时压住了心脏的剧痛,却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宋醉言对齐管家说了一个地址,是莫蓝天的那个出租屋。
快到地方时,宋醉言轻轻推了推莫蓝天,却感到一阵滚烫。
透过湿冷的衣料,那温度依然灼人。
他伸手探向莫蓝天的额头。
果然,发烧了。
“……齐叔,”
宋醉言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响起,做出了决定,
“回我家。”
车子在下一个路口调转了方向。
他扯下自己的围巾,裹住莫蓝天冰凉的手,对前座道,
“空调调高两度,联系李医生,让他带上退烧和心内科的药过来。”
“是,少爷。”
到了宋宅,宋醉言小心地将有些昏沉的莫蓝天抱出车外。
齐叔撑伞跟上,低声道,
“少爷,直接走侧厅楼梯?”
话毕,主宅那扇厚重的橡木双开门,却从里面被推开了。
暖黄的光倾泻而出,照亮了门前飘飞的雪,也照亮了门内站着的人。
宋民军。
他显然刚结束一场晚间会议,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看见这场面,他的脚步顿在门口,目光扫了过来。
宋醉言抱着莫蓝天,静静站在那片光晕外,背脊挺直,没有后退,也没有解释。
宋民军的视线先落在宋醉言脸上。
那上面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平静。
目光下移,落在他怀里那个昏迷的少年身上。
瘦削,苍白,被宋醉言的大衣裹着,只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和烧得通红的脸颊。
“怎么回事。”
“同学,病了。”
宋醉言答得简洁,步子未停,抱着人径直走向门口,
“需要地方休息。”
吴妈已经从门内快步迎出,一看见这阵仗,立刻垂下眼,低声道,
“老爷,少爷。客房已经准备好了,医生也在路上。”
宋民军没有立刻让开。
他站在门厅中央,端着酒杯,目光在两人中来回扫视。
窒息的沉默。
“你倒是热心。”
宋民军最终说了这么一句,听不出喜怒。
他侧身,让开了通路,但目光依旧锁在宋醉言身上,
“适可而止。”
宋醉言没有回头,身影很快消失在二楼转角。
吴妈赶紧跟了上去。
门厅里,只剩下宋民军和齐叔。
宋民军慢慢踱到窗前,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抿了一口酒。
良久,他才开口,
“莫蓝天……”
齐叔垂手站在一旁,没有接话。
“查清楚了吗?”
宋民军问。
“是。他的母亲安婷,今天手术,失败了。”
齐叔低声汇报,
“这孩子…没别的亲人了。”
宋民军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雪。
许久,他晃了晃杯中的冰块,发出一声嗤笑。
“倒是会挑时候。”
二楼,南向客房。
宋醉言将莫蓝天小心地放在已经的床上。
吴妈递来温水和退烧贴。
李医生也到了,迅速进行检查。
听诊器的冰凉让昏迷中的莫蓝天瑟缩,宋醉言立刻伸手,握住了那滚烫的手。
“高热,心率偏快,但暂无急性心衰迹象。”
李医生收起听诊器,
“先用退烧药,物理降温,看来主要是急痛和免疫力崩溃引起的。”
他留下药和嘱咐,便礼貌地告辞了。
吴妈送医生出去,也轻轻带上了门出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宋醉言坐在床边,用热毛巾小心地擦拭莫蓝天的脸和脖颈。
毛巾拂过那颗红痣时,停了会儿。
宋醉言今天彻底意识到,床上这人,到底有多么的脆弱。
明明脆弱的不像话。
却又坚强的令人费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