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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 从苏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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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苏州回来以后，日子过得很慢。
莫蓝天的老家像一场潮湿的梦，碎瓦和杨梅树，时不时会在宋醉言脑海里浮现。
不过更多的，是那人说那些话时的神情。
红着眼眶，湿着睫毛，手在他掌心里轻轻地发抖。
他想护着那个人。
一直护着。
可有些事情，从来不由他做主。
腊月二八的晚饭，宋家主宅的餐厅里一如既往的灯火通明。
宋民军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牛排。
宋醉言坐在父亲右手边，面前的食物几乎没有动。
“成绩我看了。”
宋民军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还不错。”
“嗯。”
他抬头看了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
“林晴期末也考得不错，她父亲今天还打电话来，说两个孩子都很优秀，以后可以多走动走动。”
宋醉言捏紧手中的刀叉，没有说话。
宋民军端起红酒杯，轻轻晃了晃，“除夕那天，林家会在‘云顶’办一场夜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宋醉言脸上，“你跟我一起去。”
空气安静了几秒。
“林晴也会在。”
宋醉言缓缓抬起眼，迎上父亲的目光。
果然还是老样子，没有商量，只有通知。
“父亲。”
他开口，声音很稳，“我和林晴不合适。”
宋民军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除夕那天的宴会，我就不去了。”
空气瞬间凝固。
侍者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厚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宋民军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样看着自己的儿子，像在审视。
“不合适。”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你们见过几次面，说过几句话，你就知道不合适？”
“不需要见很多次。”
宋醉言的声音依旧很稳，
“我不喜欢她。”
“喜欢？”
宋民军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没到眼底，“醉言，你今年十七岁，不是七岁。喜欢这种词，从你嘴里说出来，让我觉得有些陌生。”
他站起身，踱步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宋家主宅修剪整齐的庭院，被冬夜的月光渲染的格外寒冷。
“林晴的父亲，是我们在华东地区最重要的合作伙伴。林家的资源，林家的人脉，林家在政商两界的关系。这些，你应该比我清楚。”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宋醉言身上。
“这门婚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整个宋家的事。”
宋醉言直起身，神情很淡，像一棵松，任凭风怎么吹，都不动分毫。
“父亲，我有喜欢的人了。”
这句话落下去，变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宋民军看着他，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回来，在宋醉言面前站定。
隔着三步的距离，他冷冷开口，
“谁。”
是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宋醉言没有回答。
他静静地回视着，没有躲闪，也没有挑衅，只有冷漠的平静。
宋民军盯着他，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餐厅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你不说，我也知道。”
宋醉言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孩子，”
宋民军转身走回座位，重新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我印象很深。”
他故意咬字很狠，
“你要为了那样的人，推了林家的相亲。为了他，”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刺向宋醉言。
“你现在站在这里，跟我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宋醉言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父亲。”
“你闭嘴。”
宋民军的声音忽然沉下去，他放下酒杯，杯底和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
“宋醉言，我从小怎么教你的？你是宋家的独子，是未来要继承这一切的人。你的婚事，不是儿戏，不是你喜欢谁就可以跟谁在一起。”
他站起来，走到宋醉言面前，这一次很近，近到宋醉言能看见他眼底暗涌的怒意。
“他有什么？他有什么能配得上你？他有什么能给宋家带来任何利益？”
“父亲——”
“你听我说完。”宋民军打断他，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冷，
“你现在还小，不懂事，我可以理解。但除夕那天的夜宴，你必须参加。林晴会在那里，你必须和她见面，必须和她说话，必须让林家的人看到你宋家继承人的诚意。”
“如果我不去呢。”
宋醉言很决绝。
宋民军表情一变，忽然就笑了。
“醉言，”他的声音很轻，很慢，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以为，你现在能护着他，是因为什么？”
宋醉言的呼吸顿了一瞬。
“你以为，你做的那些，我会不知道？”
宋民军走近一步，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宋醉言微微有些歪的领带。
很温柔，却让宋醉言后背发凉。
“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钱，人脉，资源，甚至你能够随心所欲去护着那个孩子的能力。都是谁给你的？”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看着宋醉言。
“是我。是宋家。”
“如果有一天，这些东西没有了呢？”
宋醉言的表情终于变了一下。
宋民军看着他那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满意地点了点头。
“除夕的夜宴，你会去。你会和林晴见面，会和林家的人谈笑风生，会让所有人都看到你宋家继承人的风度。”
他转身，走回主位，重新坐下。
“至于那孩子，”
他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
“如果你还想继续护着他，就别做让我不高兴的事。”
他抬眼，看着宋醉言，眼神中充满了警告和威胁。
“去吧。”
宋醉言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窗外月光很冷。
他忽然想起那个少年坐在老家的天井边，说那些话时的样子。
他垂下眼。
“我知道了。”
他说。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转身，走出餐厅，穿过那条漫长的走廊，推开厚重的木门，走进冬夜的冷风里。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很孤单。
他站在庭院中央，抬头望向夜空。
今天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一片冷透了的天。
“天，原来是黑色的啊。”
不知怎的，他想起这句话。
忽然有些理解，莫蓝天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
是莫蓝天发来的消息：
“明天想吃什么？我去买。”
宋醉言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打字，删掉，又打字，又删掉。
最后他只发了一个字，
“你。”
过了很久，那边回过来一个问号。
宋醉言看着那个问号，不自觉想象出那人在手机那边红着脸的害羞表情。
他的唇角轻轻弯了一下，又很快被压下。
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回那却没有一丝温度的宅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