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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9 除夕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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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天，整个城市都在盛大而喧嚣的年味里。
宋醉言却只觉得冷。
金碧辉煌的酒店顶层，水晶灯璀璨，纸醉金迷。
宋民军端着香槟，周旋于各路宾客之间，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
他站在人群边缘，却面无表情。
“醉言，来，这是林伯伯。”
宋民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宋醉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一个中年男人，笑容得体，身边站着一位穿着浅色礼裙的女孩。
是林晴。
她微微低着头，嘴角带笑，看上去温婉而安静。
“林小姐刚从国外回来，主修艺术史。”宋民军说，“你们年轻人，应该有话聊。”
宋醉言淡淡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林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睫。
宋民军见他这样，脸色不太好看，但碍于场合，没有发作。
敬酒的环节到了。
一波又一波的人涌上来，推杯换盏，说着那些场面话。
宋醉言可以拒绝第一杯，第二杯，但到了第三杯，第四杯，已经由不得他了。
没办法，只能喝了。
一杯接一杯，辛辣，烧过喉咙，滑进胃里。
他的酒量一般，意识开始变得迟钝，眼前的人影开始晃动，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身边的人还在说笑，还在劝酒。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是机械地端杯，喝掉，放下。
林晴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身边。
她的手臂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声音贴得很近，
“宋醉言，你还好吗？”
宋醉言侧过头，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脸有些模糊。
不是他，不是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不是那颗藏在发丝下的红痣。
他往旁边让了让，拉开距离。
“……没事。”他说。
声音有些哑。
林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没再靠近。
可她的手又伸过来，想要扶他的手臂。
宋醉言的手抬起来，轻轻挡了一下。
“不用。”
他说。
林晴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着他那双虽然醉意朦胧，却依旧冷淡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收回手，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宋醉言站在会所门口，看着那些车一辆辆驶离，消失在除夕夜的灯火里。
林晴从后面走上来，站在他身边。
“要不要我送你？”
宋醉言摇了摇头。
林晴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转身，上了自家的车。
宋醉言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除夕夜的街道很空，人们都回家过年了。
偶尔有几声零星的鞭炮响，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一个人，往某个方向走去。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仿佛与这个世界割裂。
不知道走了多久。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站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下。
楼道的感应灯坏了一盏，剩下那一盏昏暗地亮着，照着斑驳的墙面和一排生锈的信箱。
他抬头，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
灯亮着。
他还在。
宋醉言站在楼下，慢慢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来。
“喂？”
莫蓝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疑惑，“宋醉言？”
宋醉言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听着那个声音，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宋醉言？”
莫蓝天的声音急了一点，
“你怎么了？你在哪儿？”
沉默了几秒。
“……楼下。”
宋醉言哑着嗓子，甚至还有一点可怜巴巴的委屈。
“什么？”
莫蓝天愣了愣，很快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从床上跳下来。
脚步声跑到窗边，窗户被推开的声音。
“宋醉言！”
四楼的窗户里探出一个脑袋，在昏黄的灯光下，那人的轮廓显得非常柔和。
宋醉言抬起头，看着他。
他没说话只是那样站着，仰着头。
莫蓝天看到他的样子，不由得愣住。
隔着四层楼的距离，他也看出来那个人不对劲。
站得不太稳，头仰着，整个人透着一股从来没有过的，软塌塌的劲儿。
“你等着！我马上下来！”
窗户“砰”的一声关上。
很快，楼道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莫蓝天穿着睡衣就跑出来，外面只随便套了一件羽绒服，拉链都没拉好。
他跑到宋醉言面前，一把扶住他。
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你喝酒了？”
莫蓝天皱起眉，
“喝这么多。”
宋醉言望着他。
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
又忽然伸出手，一把搂住了对方的腰。
莫蓝天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僵住了。
“……”
他把脸埋进莫蓝天的颈窝，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像是怕他会突然消失一样。
莫蓝天感觉到他的呼吸，温热的，带着酒气，一下一下扑在自己的皮肤上。
他的心跳也快了半拍。
“……先上楼。”
他轻声说，“外面冷。”
宋醉言没动。
莫蓝天等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
他扶着宋醉言，半拖半抱地，一步一步，往楼上走。
宋醉言全程挂在他身上，像个大型的人形挂件。
他的头靠在莫蓝天的肩上，手一直搂着，从始至终没有松开。
上了四楼，进了门，莫蓝天把他放在床上。
他想直起身，腰上的手却猛地收紧，把他整个人拉了回去。
莫蓝天一个踉跄，趴在了宋醉言身上。
两个人贴得很近，两个高挺的鼻尖相抵。
宋醉言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的惊慌，他的红透的耳尖，他微微张着却不知道说什么的唇。
“……那个。”
莫蓝天的声音有点抖，“你先松开，我去给你倒杯水。”
宋醉言闻言非但没有松开，还收紧了手臂，把人圈进怀里。
他开口，很沙哑，
“……别走。”
莫蓝天一下就愣住了。
宋醉言没有再出声，抱着他，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呼吸一下一下地，温热的，软软的。
莫蓝天感觉到他的心跳，比自己慢一点，但也很乱。
他忽然知道了些什么。
这个人今晚去参加了什么晚宴，被残忍地灌了酒。
没有反抗。但也没有顺从。
就只是冷着一张脸，喝完那些酒，然后一个人，走了那么远的路，来到他的楼下。
只是因为想见他。
莫蓝天的心软成了一团。
他抬起手，轻轻摸宋醉言的后脑，摸他的头发，一下一下地顺着，像是在安慰一只大猫。
“我不走。”
他轻声说，忽然又有些想笑。
这个人啊。
平时那么冷，那么稳，那么让人仰望。
可醉了之后，却像个孩子一样，抱着不肯撒手。
他低下头，看着埋在自己锁骨的那张脸。
头发乱了，眼睛闭着，睫毛很长，依然很帅气。
他鬼使神差地，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眼角。
简直轻的像落下一片雪。
可就在他准备退开时，一只手猛地按住他的后脑。
宋醉言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很亮，盛着滚烫，不容抗拒。
他的另一只手扣住莫蓝天的腰压向自己。
就这么吻了上来。
这回不再是眉心。而是嘴唇。
莫蓝天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尝到了酒的味道，辛辣的，温热的，混着宋醉言身上那种清冽的气息，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头晕目眩的感觉。
宋醉言的吻很凶。
像是忍了很久很久，终于在这一刻，借着酒劲，彻底放开了。
莫蓝天被他吻得有些晕，心跳越来越快，快到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无意识地挣了挣，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抵着那人坚实的胸膛。
可是很快就被被握住了。
宋醉言的手指嵌入他的指缝，十指相扣，轻轻按在枕头边。
被固定在那里，动弹不得，他只能仰着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可就在莫蓝天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
那个吻又忽然变得轻了。
宋醉言像是想起了什么，硬生生地收住了力道。
他的嘴唇贴着莫蓝天的嘴唇，没有再深入。
他的呼吸也很乱，很烫，一下一下扑在莫蓝天的脸上。
退开一点，换成额头抵着额头。
他看着莫蓝天，想到了什么，轻轻把掌心轻轻贴在莫蓝天的心口。
那里，心跳很快，很快。
扑通，扑通，扑通。
宋醉言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太快了。”他说。
声音很哑，带着懊恼和心疼。
他收回了按着莫蓝天后脑的手，轻轻摸他的脸，摸他的眉毛，摸他被自己吻得有些红肿的嘴唇。
“不能太狠。”
像是解释，又像是在告诉自己。
“什么？”
宋醉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垂下眼，手掌微微收紧了一些，像是想把那颗慌乱的心，稳稳地托住。
莫蓝天怔住了。
他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隐忍和克制。
他轻轻挣开那只被宋醉言握着的手，环住他的脖子，拉向自己。
手臂紧紧地，把自己嵌进了那带着酒气的胸膛里。
宋醉言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恍惚了一下。
窗外，烟火爆竹还在炸开。
等到一切归于平静，莫蓝天闷闷的声音才响起，
“我心脏没事的。”
宋醉言没有动。“嗯。”
“你刚才可以继续亲。”
对方沉默了几秒，
“不行。”
“为什么？”
“你心跳太快了。”
莫蓝天噎住了。
他把脸埋得更深，耳朵红得要滴血。
“以后。”他说，
“以后……慢慢来。”
说完像是终于坚持不住，他抱着莫蓝天就睡了过去。
莫蓝天躺在他身上，侧着头，看着那英俊的睡颜。
轻轻抬起手，用指尖戳了一下他的脸。
毫无反应，他放心了。
他一点一点把被环着的手臂抽出来。终于脱身的时候，轻轻呼出一口气。
然后弯下腰，把那床旧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肩膀。
再他把那只伸在外面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
大功告成。
宋醉言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想抓住什么。却抓了个空，又慢慢松开。
看着那只空落落的手，他愣了一下。
想了想，把自己枕着的枕头，轻轻塞进了那只手里。
宋醉言的手指碰到枕头，顿了一下，把它紧紧抱住。
就像之前抱着他那样。
莫蓝天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
窗外很安静。
路灯把小区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风中轻轻晃动。
零点的钟声，似乎已经过去很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