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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1 正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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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那天，老街挂满了灯笼。
这是莫蓝天记忆里每年最热闹的时候。
小时候妈妈会牵着他的手，从村头走到村尾，看那些红彤彤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后来到了城里，这条老街还保留着旧时的习俗，每年元宵都会挂灯。
今年的灯尤其多。
什么红橙黄绿的，都沿着街道两侧一路铺开，把整条街都染成暖色的河流。
小贩们也推着车，卖糖葫芦的，卖汤圆的，卖兔子灯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锣鼓声。
莫蓝天拉着宋醉言的手，在人流里慢慢走。
宋醉言这两天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宋民军那里不对劲。
今天下午的时候齐管家来过一趟，说是找他谈话。
他没说几句，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术。
“那边有猜灯谜的。”
莫蓝天的声音打断了思绪，他指了指前面围了一圈人的摊位，
“要不要试试？”
宋醉言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太挤。”
莫蓝天笑了一下。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拉着宋醉言避开人群，往旁边一条人少的小巷走去。
这里的灯笼稀疏一些，但更安静，可以听见远处河面上传来的号子声。
“你小时候在村里过过元宵吗？”莫蓝天问。
“没有。”
宋醉言的声音淡淡的，“家里不过这些。”
莫蓝天愣了一下，握紧了他的手。
“那今天补给你。”
他们走到一座小石桥上。
桥下是一条窄窄的河道，两岸挂满了灯笼，倒映在水里，随着微波轻轻晃动。
莫蓝天靠在桥栏上，看着那些光影。
宋醉言站在他身边，却不像在看河。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穿梭，扫过每一个靠近他们的人影，扫过那些若隐若现的角落，扫过来往行人的脸。
从出了巷口开始，他就一直这样。
”你看那个。”
莫蓝天忽然指着下面一个巨大的龙灯，“好大的。”
宋醉言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轻轻“嗯”了一声。
“还有那个，”莫蓝天又指着另一边，“那个兔子灯真的好可爱。”
宋醉言又“嗯”了一声。
莫蓝天回过头，看着他那副淡淡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你怎么只会嗯啊。”
宋醉言看着他，目光落在他弯弯的眼睛上。
“好看。”他说。
莫蓝天愣了一下，
“什么好看？”
“你。”
莫蓝天的耳根瞬间红了。
他低下头，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
“油嘴滑舌。”
他小声嘟囔。
宋醉言没有说话，只是把两人交握的手，轻轻晃了晃。
远处传来一声锣响。
“那边有舞龙。”有人喊。
人群开始往那个方向涌。
莫蓝天被挤了一下，差点摔倒，被宋醉言一把拽进怀里。
“小心。”
他的声音贴着莫蓝天的耳朵，低低的。
莫蓝天的耳根红了红。
“谢谢。”
他道了声谢，却没有从他怀里挣开，就那样站着。
宋醉言的目光越过莫蓝天的肩头，依旧在人群里逡巡。
那个黑影又出现了。
很淡，一闪而过，像是错觉。
但宋醉言知道不是错觉。
不远不近，不紧不慢，像一尾在水底游动的鱼。
他的手臂微微收紧。
“怎么了？”
莫蓝天在他怀里抬起头。
“没事。”
宋醉言松开他，牵起他的手。
“走吧。”
他们沿着河边继续走。
人越来越多，灯笼越来越密，叫卖声和欢笑声混成一片。
莫蓝天忽然停下脚步。
他看着前方不远处的一个摊位，眼睛亮了亮。
“杨梅。”
那是一个卖糖渍杨梅的小摊。红艳艳的杨梅被串成串，裹着的糖衣，在灯笼下发光。
“我去买。”
莫蓝天松开他的手，
“你在这儿等着。”
宋醉言的目光在那个摊位和人群之间快速扫过。
人多，但不算太密集。
那个黑影，此刻不在视线范围内。
“快去快回。”
莫蓝天点点头，小跑着往那个摊位挤去。
宋醉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转过身，继续扫视周围的人群。
不在。
他微微松了一口气。
可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他身后响起。
是直奔而来的。
宋醉言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猛地转身，看见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人影，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莫蓝天的方向冲去。
那人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瓶子，里面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宋醉言暗道不好，没有任何犹豫。
他用尽全身力气，朝那个方向跑过去。
莫蓝天正站在摊位前，手里拿着一串刚买好的杨梅，刚要转过身，那个黑影已经冲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那瓶液体，正在扬起——
下一秒，一个人影从侧面狠狠撞进那个黑影和莫蓝天之间。
宋醉言用自己的身体，把那道即将泼向莫蓝天的液体，整个挡了下来。
“嘶——”
一声闷响。
液体泼在他抬起的手臂上和肩背上，还有几滴，溅在了他下意识偏过去的脸上。
是眼睛。
他感觉双眼一阵剧烈的灼痛，像有人用烧红的铁针刺了进去。
但他仍死死抓着身边人的手臂，把他护在身后，用勉强还能看见的左眼，盯着那个呆立在原地的黑影。
那人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手里的瓶子还举着，液体已经泼完，只剩下几滴顺着瓶口滴落。
宋醉言看清了他的脸。
是陈放。
“你——”
陈放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惊恐，又从惊恐变成疯狂。
“你他妈自己找死！”
他喊了一声，扔掉瓶子，转身就跑，撞开人群，消失在混乱的夜色里。
周围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尖叫声四起。
“叫救护车！”
“快报警！”
人群乱成一团，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拿着手机拍照。
莫蓝天什么都听不见了，好像还没缓过来。
他被宋醉言护在身后，毫发无伤。
可他看见宋醉言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正在剧烈地颤抖。
他看见他捂着自己的右眼，指缝里有透明的液体在往下滴。
他看见他的脸色，在灯笼的光里，白得像一张纸。
反应过来，他猛地转过头，疯狂地扫视四周。
水。
那里水？！
“水！谁有水！！！”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那个小摊，一把掀开盖子，抱起那桶水就冲回来。
周围的人都傻了。
卖糖水的摊主愣愣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少年抱着那桶水，跪在那个倒在地上的少年面前。
莫蓝天跪在宋醉言身边，双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桶沿。
“宋醉言，”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眼眶已经红透了，“你忍一下，你忍一下……”
他把那桶水，对着宋醉言的脸，缓缓地倒下去。
清水冲刷过那张紧闭着眼睛的脸，冲刷过那些正在腐蚀皮肤的液体，带着它们一起流到地上。
宋醉言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他的手指动了动。
“求你……”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嘴唇也在抖，“让我看看——”
宋醉言没有动。
他依旧背对着他，捂着自己的眼睛，肩膀微微发抖。
他怕吓到他。
“……别看。”
“好吗。”
莫蓝天的眼泪涌了出来。
“你让我看看——”
他的声音已经破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你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就一眼……”
“求你……”
“求你了……”
宋醉言没有说话。
人群还在混乱。
远处隐约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听见宋醉言的声音，
“……没事。”
明明被伤着了。
明明疼得在发抖。
却还在安慰他。
元宵节的灯笼还在亮着，却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没人知道，这一年元宵夜，这条老街上，一个少年用自己的身体，替另一个人挡住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恶意。
也没人知道，那个被挡在身后的少年，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他的眼睛真的出了什么事……
那么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