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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3 好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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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晃,头好痛。
莫蓝天慢慢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光影,他眨了眨眼,努力让视线聚焦。
窗户。座位。过道。
对面坐着两个面无表情的男人,穿着黑色夹克,正盯着他看。
他在火车上。
莫蓝天猛地坐起来,头剧烈地疼了一下。他抬手去摸后脑勺,那里肿起一个包,一碰就钻心地疼。
他努力回想发生了什么。
医院,走廊,抢救室的门。
最后后脑勺一黑。
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莫蓝天转过头。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坐在过道另一侧,手里拿着一部手机,正看着他。
那人的表情很平淡,像是在看一件货物。
“醒了就老实坐着。”
那人说,“别想着跑,没用。”
莫蓝天没有动。
他慢慢打量着周围。
绿皮火车的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偶尔掠过几片农田和村庄。
他不知道这是哪儿,也不知道要去哪儿。
“我……”他开口,声音干涩,“这是哪儿?”
那人没有回答。
只是把手机举起来,对着他。
屏幕上亮起一张脸。
宋民军。
莫蓝天的呼吸一滞。
那张脸隔着屏幕看着他,带着刺骨的厌恶。
宋民军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却压不住那里面恶毒的寒意,
“到是省得我等你。”
莫蓝天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个屏幕,手指慢慢攥紧了。
“听好了。”宋民军说,“我只说一遍。”
“你从现在开始,永远别再出现在宋醉言面前。”
莫蓝天的睫毛颤了一下。
“这趟车是去边境的。到了那边,有人接你。去哪儿你不用管,反正不是你能回来的地方。”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缅甸。听说过吧?”
莫蓝天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缅甸。
他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新闻里那些被骗过去的人,那些回不来的年轻人,那些……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又快又乱。
“你,你不能——”
他的声音发着抖。
“不能?”
宋民军打断他,笑了一声,
“你以为你是谁?还是你觉得报警有用。”
他往后靠了靠,语气变得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学校那边,我帮你办了退学。你的出租屋,也退了。东西扔了。你在这座城市,已经没有任何痕迹了。”
莫蓝天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他凑近屏幕,那双眼睛像毒蛇一样盯着莫蓝天。
“你从今天起,就是个不存在的人。听懂了吗?”
莫蓝天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屏幕暗了下去。
那人收起手机,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火车哐当哐当地往前开。
窗外的天越来越灰。
莫蓝天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时间像凝固了一样,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很长。
他看着窗外那些不断后退的农田村庄,脑子里一片空白。
此时能形容他心情的,大概就只有绝望二字吧。
学校没了,大学考不了了,家也没了,所有的人都不见了。
他要被送去那个他只在新闻里听说过的地方,再也回不来。
他又想起那张脸。
想起那双总是安静地看着他的眼睛。
对了,也不知道他的眼睛怎么样了……
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吧。
火车又过了一站。
有人上车,有人下车,嘈杂声一阵一阵的。
莫蓝天靠在窗边,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来来去去,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只有他一个人被钉在原地。
他的目光倏地顿住了。
过道的另一头,有三个人正在上车。
他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背着个旧书包,像任何一个出门打工的年轻人。
后面跟着一男一女。
女的扎着马尾,穿着件粉色棉袄,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男的戴着黑框眼镜,穿着臃肿的棉大衣,低着头看手机。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旅客。
没有人多看一眼。
可莫蓝天却心跳加快。
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
他往这边走了两步,微微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飞快地扫了他一眼。
只一眼。
又低下去。
但就是那一眼,莫蓝天认出来了。
那双缠着纱布的眼睛。
宋醉言。
想站起来,想冲过去,可他不能。
对面那两个保镖还醒着,正在无聊地翻手机。
他只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那三个人在不远处的座位坐下。
莫蓝天差点没认出来。
那一男一女正是凌郝和年方。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心。
又到了一站。
保镖开始有些困了,靠在椅背上打盹。
那个拿着手机的,也闭上了眼睛。
莫蓝天抬起头,往那个方向看去。
宋醉言正看着他。
隔着几排座位和那些陌生的旅客。
或许只有莫蓝天知道,那纱布底下,是一双曾经多么好看的眼睛。
眼眶又开始发酸。
宋醉言对他轻轻摇了一下头。
时间过得很慢,终于,保镖们的呼吸变得均匀,彻底睡过去了。
那个拿着手机的也歪着头,鼾声渐起。
宋醉言慢慢站起来。
他扶着座位,一步一步,往这边走。
来到莫蓝天旁边,在那个空着的座位上坐下。
莫蓝天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别哭。”
宋醉言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
“听我说。”
莫蓝天用力点头。
宋醉言侧过身,背对着那两个保镖,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快速地说,
“下一站,我们会制造混乱。你装心脏病发作。越像越好。”
莫蓝天愣住了。
“乘务员会过来。凌郝会去拦人。年方会去帮忙。趁乱,我们把你带走。能行吗?”
莫蓝天望着他,就像看见了整个世界。
“能。”
他坚定的说。
宋醉言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站起来,扶着座位,慢慢走回去。
莫蓝天看着他的背影,把手伸进口袋里,悄悄掐了一下自己的腿。
不是梦。
火车快要进站了。
广播里传来乘务员的声音,预报着下一站的站名和时间。
莫蓝天深吸一口气,手慢慢按上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颗心脏正在平稳跳动着。
最近它一直很乖。
按时吃药,按时复查,已经很久没有闹过脾气了。
但如果——
莫蓝天闭着眼,开始在脑子里模拟那个画面。
或许不需要演,把那些压在最底层的恐惧,放出来一点点,足矣。
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抓住胸口的衣服,整个人蜷缩起来。
“嗯——”
一声痛呼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他的脸迅速变白,额头上冒出冷汗,呼吸变得又急又浅,像是溺水的人在拼命挣扎。
旁边的保镖被惊醒了。
“喂!你怎么了!”
莫蓝天没有回答。
他只是更剧烈地蜷缩起来,一只手死死抓着胸口,另一只手在空中乱抓。
“心脏病——”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气若游丝,“药——我的药——”
保镖慌了。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办。
“来人啊!”
其中一个终于喊起来,
“有人心脏病犯了!有没有医生!”
车厢里乱了起来。
有人站起来看,有人往后退,有人喊着“让一让让一让”。
乘务员挤了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
她一看莫蓝天那副样子,脸色也变了。
“谁有药?!他有心脏病,谁有——”
“我有!”
一个声音从人群里响起。
是凌郝。
他举着一瓶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速效救心丸,挤了过来。
“我也有心脏病,我知道他吃什么药。”
乘务员来不及多想,赶紧让开。
凌郝蹲下来,把药塞进莫蓝天嘴里。
可莫蓝天没有咽。
他只是在凌郝靠近的时候,点了一下头。
凌郝懂了。
他站起来,挡住保镖的视线。
“他需要马上送医院!下一站就有医院!”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人命关天你没看见吗?!”
乘务员被他一吼,也慌了。
“对、对,快,下一站我们停,叫救护车——”
保镖想说什么,可年方已经挤了过来。
“让开让开!你们是他什么人?!凭什么拦着!你们想让他死吗!”
她一边喊一边往前挤,硬生生把那两个保镖挤到了一边。
混乱。
到处都是混乱。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宋醉言悄无声息地挤到莫蓝天身边,一把扶起他。
没有人注意。
所有人都在看那个犯病的少年,和那个吼人的女孩。
只有凌郝挡在那里,用身体遮住了所有的视线。
“走。”
宋醉言的声音贴着莫蓝天的耳朵。
莫蓝天靠在他身上,跟着他一步一步,往车厢另一头挪。
车门正好开了。
他们挤过人群,挤过那些陌生的面孔和好奇的目光,脚踏上了站台。
冷风扑面而来。
莫蓝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逃出来了。
他真的逃出来了。
“别停。”
宋醉言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走。”
他们快步穿过站台,穿过地道,穿过检票口。
没有人追上来。
至少现在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