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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小伙伴的好奇心
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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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伴们看到我，都愣住了。我后来才知道，那天我的脸白得像白纸一样，满头大汗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睛瞪得老大，浑身都在抖，棉袄上沾了泥土和草屑，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陈默你咋了？二强一脸疑惑地看着我，我还没开始找呢！你咋跑回来了？见鬼了？
我张着嘴，嗓子干得像冒了烟，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一个劲地指着河堤的方向，手指都在抖：那边……河堤上……有个东西……。东西？啥东西？几个孩子一下子围了过来，眼睛里全是好奇。
大……特别大的一个黑柱子……会走路……。我终于挤出了一句完整的话，浑身的抖还是停不下来，二十多米高……就在河堤上走……。
我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不是哭，是控制不住，眼眶里那些液体自己往外涌，擦都擦不干。我活了十二年，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那种恐惧像是刻在骨头里的，怎么也甩不掉。
换做平时，他们肯定会笑我吹牛，笑我胆子小，看花了眼。可那天，我脸上的恐惧不是装出来的，声音里的哆嗦也骗不了人，他们看了一眼我指的、黑漆漆的河堤方向，非但没笑，反而一个个都来了兴致。十二三岁的孩子，天不怕地不怕，越是听说有稀奇的、别人没见过的东西，越是想亲眼看看。真的假的？走！看看去！”二强第一个喊了出来，他是我们这群孩子里胆子最大的，从来不信什么鬼神之说。他爸是木匠，他从小就听他爸说，世上没有鬼，鬼都是人自己吓自己。所以他什么都不怕，连村里人传说闹鬼的老磨坊，他都敢一个人进去。
人多怕啥！咱们七八个人呢！手里拿上东西！小胖说着，从路边捡了一根粗粗的木棍，攥在了手里。他平时胆子不大，可这时候仗着人多，胆子也壮了起来。对对对，拿上家伙！大勇也捡了块石头，掂了掂，揣进兜里。走！要是真有啥东西，咱们明天就能跟别人吹牛逼了！
几个人一哄而上，拉着我就要往河堤那边走。我那时候脑子还懵着，一半是没散去的恐惧，一半是不服气——我明明看得清清楚楚，绝对不是眼花，我也想证明给他们看，我没有撒谎，没有编瞎话。就这么着，我被他们拉着，几个孩子攥着捡来的木棍、石头，壮着胆子，又乌泱泱地冲回了那条老河堤。
夜还是一样的黑，风还是一样的冷，河面上的航标灯还是一闪一灭的，和我刚才跑开的时候，一模一样。可我们沿着河堤，来来回回走了三遍，从我们藏闷闷的巷口，一直走到东边的水闸，找遍了每一个角落，别说那个二十米高的巨物了，连个可疑的影子都没有。
河堤上空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枯草丛的哗哗声，还有海河水浪的声音。粗糙的水泥地面干干净净的，连一点被重物压过的痕迹都没有。刚才我看到的那个巨大的、会走路的黑柱子，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消失在了浓稠的夜色里。
陈默，你是不是真看花眼了？二强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不信。他从兜里掏出一个手电筒——那是他爸给他买的，是我们这群孩子里唯一的手电筒——往远处照了照，光柱的尽头，是水闸的铁架子，在黑暗里泛着冷光，你是不是把远处的水闸杆子看错了？黑灯瞎火的，看错了也正常。
不可能！我急得脸都红了，指着我刚才站的地方，声音都带着哭腔，我刚才就在这儿站着！看得清清楚楚！它就在那边，离我五六十米，一步一步地往我这边走！绝对不是杆子它有腿它会动！可这儿啥也没有啊。小胖左右看了看，缩了缩脖子。风刮过来，他打了个寒颤，是不是跑了？往哪儿跑？二强用手电筒往河堤两头照了照，这么长的河堤，一眼能望到头，那么大个东西，要是跑了能看不见？也许是……下河了？建国小声说。他说完，自己先害怕了，往后退了一步。
我们一齐往河面看去。河水黑沉沉的，看不清水面，只能听见水浪拍击岸边的声音。那声音哗哗的，我突然想起老人说的，河里住着东西，半夜会上岸。那念头一冒出来，我的后背又凉了半截。行了行了，别瞎想了。二强关掉手电筒，拍拍手，反正啥也没有，回去吧，怪冷的。
可不管我怎么说，空荡荡的河堤什么都没有。几个小伙伴渐渐没了兴致，开始嘻嘻哈哈地打趣我，说我是玩藏闷闷玩急了，编个瞎话吓唬人，说我是胆子太小，被风吹草动吓破了胆。陈默，你是不是做梦了？秀芬笑着说，“做梦梦见有东西，就当真了。我没做梦！我真的看见了！我急得要哭出来。
只有小娟拉了拉我的袖子，小声说：我信你。我奶奶说，夜里河堤上，确实有东西走。她奶奶是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八十多了，耳背眼花，整天坐在炕上念佛。她说的那些话，平时我们都不信，可这时候听起来，却让人后背发凉。
二强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别说了，越说越瘆人。走吧走吧，回家睡觉。那天晚上，我们一个个都蔫蔫地回了家。我走在最后，一步三回头地看着那条黑漆漆的河堤，总觉得那片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隔着浓稠的夜，静静地看着我。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一直跟着我，直到我钻进被窝，用被子蒙住头，才稍微好一点。
可那一夜，我没睡着。
窗户纸上的树影晃了一夜，我也睁着眼睛看了一夜。每次一闭眼，就能看见那个黑色的巨影，一步一步地往我这边走。没有声音，没有脸，只有那二十米高的身子，在黑暗里晃动。天快亮的时候，我才迷迷糊糊地睡着。睡着之前，我听见窗外有脚步声，很轻，很慢，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我不知道是梦还是真的，只知道那脚步声走得很远，很远，最后消失在东边。
第二天醒来，我发现自己的枕头湿了一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