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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喝酒误事   高二下 ...

  •   高二下学期的开端,带着一种熟悉的、按部就班的节奏。只是空气里隐约多了些什么,或许是冬季残留的寒意与春日躁动不安的混合体。
      宋堇言为了感谢祁施上学期末在学生会主席台临时救场,替他完成了一次堪称完美的演讲,坚持要请她吃饭。地点选在学校后街一家新开的融合菜小馆,环境清雅,价格对学生而言略显奢侈。
      “祁施,说真的,那天要不是你,我绝对搞砸了。”宋堇言一边给她倒大麦茶,一边感慨,“你站在台上那股子冷静劲儿,绝了。唐老师当时在台下看着,眼睛都亮了。”
      祁施握着温热的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唐老师”三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漾开熟悉的微澜。她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岔开了话题。
      饭吃得差不多,两人沿着灯火阑珊的街道往公交站走。初春的夜风带着未褪尽的凉意,吹散了晚餐的暖热。路过一家装潢颇具情调的清吧时,宋堇言忽然扯了扯祁施的袖子,压低声音:“诶,你看里面……靠窗那桌,是不是唐老师?”
      祁施脚步一顿,循着他的目光望去。
      透过落地的玻璃窗,暖黄色的灯光下,确实是唐砚栀。她今天穿了一件从没在学校穿过的烟粉色针织衫,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脸上化着比平日稍显精致的淡妆。她对面坐着两男一女,看起来年纪相仿,正举杯谈笑,气氛热烈。唐砚栀手里也拿着一个酒杯,面颊泛着桃花般的薄红,眼角眉梢都漾着轻松愉悦的笑意,那是祁施从未见过的、完全卸下教师身份后的生动模样。
      祁施怔怔地看着,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被轻轻刺了一下,有点闷,又有点陌生的酸涩。她看到唐砚栀身边那个戴眼镜的儒雅男士,正笑着给她添酒,态度亲昵。
      “还真是唐老师……跟朋友过生日吧?那个蛋糕上写着‘Happy Birthday’呢。”宋堇言嘀咕,“我们要不要进去打个招呼?”
      “不用了。”祁施立刻收回视线,声音有些发紧,“别打扰老师。”
      她转身想走,可就在这时,清吧的门被推开,里面走出来一个微醺的年轻女人,正是唐砚栀那桌的朋友之一。她一眼就看到了街边的祁施和宋堇言,或许是觉得眼熟(可能唐砚栀提起过),又或许是单纯喝高了热情,扬声喊道:“诶!小唐!这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吗?好巧啊!”
      这一嗓子,让窗内的唐砚栀也转过头来。她的目光穿越玻璃和灯光,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祁施。那目光起初有些迷蒙,待看清后,怔了怔,随即,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甚至带上了一点孩子气的兴奋。她朝祁施挥了挥手,又对身边的友人说了句什么。
      下一秒,那个出来“透气”的朋友已经热情地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拉住祁施的胳膊:“来来来,正好碰上了,一起进来坐坐嘛!今天是砚栀生日,人多热闹!”
      “不了,阿……姐姐,我们还有事……”宋堇言试图解围。
      “哎呀,学生能有什么事!进来喝杯果汁!砚栀看到你们肯定高兴!”女人的力气出奇的大,几乎是半推半拉地把祁施带进了清吧。宋堇言无奈,也只能跟上。
      骤然进入相对嘈杂和充满酒气的环境,祁施浑身都不自在。她被带到唐砚栀那桌,几道带着好奇和善意的目光立刻落在她身上。
      “唐、唐老师。”祁施站在桌边,手指蜷缩着,低声打招呼。
      唐砚栀仰头看着她,眼睛里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亮得惊人,又带着酒意熏染后的氤氲水色。她笑了起来,声音比平时软糯,拖长了调子:“祁施呀……你怎么来了?”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坐,坐这里。”
      祁施硬着头皮坐下。唐砚栀身上淡淡的酒香和那股熟悉的、此刻却混合了果甜气息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距离太近了,近得她能看清唐砚栀睫毛上细微的闪光,和脸颊上那层动人的红晕。
      “砚栀,这你学生啊?好漂亮的小姑娘,气质真干净。”对面的儒雅男士笑着打量祁施。
      “那当然,”唐砚栀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近乎炫耀的得意,她忽然凑近祁施,温热带着酒气的呼吸几乎拂在祁施耳畔,“我们家祁施……最乖了,成绩好,文笔也好,特别……特别好。”
      “我们家”三个字,像带着小钩子,在祁施心尖上轻轻挠了一下,让她耳根瞬间烧了起来。她身体僵硬,不敢动弹。
      唐砚栀却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她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祁施因为紧张而抿住的嘴角,动作亲昵又自然,眼中带着戏谑和探索:“怎么又不笑了?嗯?许仙同学……见到白娘子,不开心吗?”
      桌上其他人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显然都知道学校晚会的事。祁施的脸彻底红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唐砚栀——卸下所有从容和距离,带着醉意,如此鲜活,如此……具有侵略性。
      “唐老师,您喝多了。”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提醒。
      “不多,一点都没多。”唐砚栀摇头,靠回椅背,但目光依旧牢牢锁在祁施脸上,那眼神专注得让祁施心慌。接下来的时间,唐砚栀似乎对“调戏”祁施上了瘾,一会儿问她要不要尝尝自己的酒(被祁施坚定拒绝),一会儿又拉着她的手,煞有介事地要给同桌的人“看手相”,说祁施的掌纹“聪明又固执,心思藏得深”。
      直到那位儒雅男士笑着问:“砚栀,你这么喜欢这学生,该不会是你课代表吧?”唐砚栀才愣了一下,眼神里的迷蒙似乎清明了一瞬,她看看祁施,又看看朋友们,慢半拍地、带着点恍然大悟的可爱神情,点了点头:“对哦……她是我学生。”语气里,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极淡的遗憾。
      这句话像按下了某个开关。朋友们交换了一下眼神,之前那种略带暧昧的起哄气氛微妙地收敛了。那位一直很热情的女朋友看了看时间,说:“不早了,砚栀也喝得差不多了。小姑娘,”她转向祁施,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你家住得远吗?能不能麻烦你,帮忙送送你们唐老师?她家就在这附近,我们几个都喝了酒开不了车。”
      这个请求合情合理,祁施无法拒绝。她点了点头。
      唐砚栀似乎对这个安排很满意,乖乖地任由祁施帮她拿起外套和包,跟朋友们道别。走出清吧,夜风一吹,她脚步有些虚浮,下意识地挽住了祁施的胳膊,将大半重量靠了过来。
      “祁施……”她把头靠在祁施肩上,含糊地、带着笑音唤她的名字,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祁施颈侧,“你好暖和。”
      祁施身体僵直,努力支撑着她的重量,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她闻到唐砚栀发间的香气,混合着酒味,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危险又诱人的气息。
      这段路并不长,却走得祁施浑身冒汗。唐砚栀偶尔会指着路边的店铺或路灯说些毫无逻辑的醉话,然后又自己咯咯笑起来。走到一个相对僻静、路灯昏暗的拐角时,唐砚栀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祁施。
      她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就那么直直地、毫不回避地看着祁施,脸上褪去了嬉笑,只剩下一片专注的、甚至有些迷茫的认真。
      “祁施,”她轻声说,声音带着酒后特有的沙哑质感,“你今天……真好看。”
      祁施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
      唐砚栀忽然踮起脚尖,毫无预兆地、极其快速地,将一个柔软微凉、带着酒香和果甜的吻,印在了祁施的唇角。
      时间,呼吸,心跳,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离。
      世界陷入一片嗡鸣的空白。
      那个吻轻得像一片羽毛掠过,却又重得像烙铁烫下。
      祁施彻底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又在瞬间冻结。她只能感觉到唇角残留的那一点湿意和温度,以及唐砚栀近在咫尺的、带着醉意却异常明亮的眼眸。
      唐砚栀退开一点点,歪着头看她,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然后,她眨了眨眼,嘴角又勾起那种孩子气的、带着点恶作剧得逞意味的笑,声音软糯地要求:
      “我亲了你一下……”
      “现在,该你亲我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醒了祁施僵化的神智。巨大的羞耻、慌乱、不知所措,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动,瞬间淹没了他。她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唐砚栀再次凑近的脸。
      “唐老师!您真的醉了!”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
      唐砚栀被她的反应弄得有些茫然,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游戏”中断了。她眨了眨迷蒙的眼睛,忽然又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手指在屏幕上笨拙地划拉着:“我要……录下来……证据……”
      祁施眼疾手快,几乎是用抢的,一把夺过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相机界面。她顾不上礼貌,飞快地找到相册,果然看到了最新一段几秒钟的、镜头晃动模糊的视频,依稀能辨认出是她们刚才站在路灯下的身影。她毫不犹豫地点击了删除。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到一阵后怕般的虚脱。她把手机塞回唐砚栀的外套口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扶住已经有些站不稳的唐砚栀,几乎是半拖半抱地,用最快的速度将她送到了租住的小区楼下。
      “老师,到了。”祁施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但仔细听,尾音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唐砚栀靠在单元门的密码锁旁,眼神涣散地看着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祁施没有再给她机会,她快速按了唐砚栀之前无意中透露过的楼层密码(一次送作业时偶然听到),拉开单元门,将唐砚栀轻轻推进去。
      “老师再见,早点休息。”
      门缓缓合上,隔断了唐砚栀望向她的、那双带着醉意和未散尽亲昵的眼眸。
      祁施转身,几乎是逃离般地快步走开。直到走出很远,确保已经彻底离开那个小区,她才在一个无人的公交站台停下,背靠着冰冷的广告牌,剧烈地喘息。
      夜风冰冷,吹在她滚烫的脸颊和耳根上,却无法平息体内翻涌的惊涛骇浪。唇角被触碰的感觉依旧鲜明,那句“该你亲我了”像魔咒般在耳边回响。唐砚栀醉酒后全然不同的模样,亲昵的动作,灼热的呼吸,还有那个……吻。
      理智告诉她,那只是醉酒后的失控,是老师对学生界限的模糊,是酒精作用下毫无意义的举动。可身体和心底深处某种陌生的、躁动的反应,却顽固地对抗着这份理智。
      她抬起手,指尖颤抖着,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角。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不属于她的、柔软的温度,和带着酒意的、危险的甜香。
      这个夜晚,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打破了。那层名为“师生”的、看似稳固的玻璃罩,被一个醉酒的吻,敲出了一道清晰的、无法忽略的裂痕。而她站在裂痕的这一边,看着对面那个模糊又无比清晰的身影,第一次感到了某种失控的恐慌,和深埋其下的、更加汹涌的悸动。
      回家的路,变得格外漫长而安静。城市的霓虹在眼中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晕,只有心跳声,沉重而清晰地,敲打着耳膜,也敲打着那个已然不同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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