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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横生绞断袖 中秋月下识 ...

  •   “是下午的时候?”茜茜问。

      “是。我是为了你才杀的她,但是我不想坐牢,茜茜。”刘国庆摸着茜茜的手,“你不是最想那个女人死吗?现在我为你把她杀了,你可满意?”

      茜茜睁大眼睛:“你……你要我给你顶罪?”

      刘国庆摇摇头,语气柔和,摸着男人的脑袋:“怎么可能?我是想让你帮我,和警察说假话。”

      茜茜似乎对刘国庆十分信任,把身子埋进他怀里,想也没想就道:“可以。就算哥哥叫我顶罪,我也会去……”

      话音未落,他便被刘国庆捂住了嘴:“不要这样说。”

      看着二人你侬我侬的样子,简芳已经将白眼翻上天了,心里面把刘国庆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她回顾半生,想到自己结婚之前就已经住在清河村了,只是不住刘国庆家里。没想到这小小的村里竟然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黑暗与□□,而她生前竟然从未察觉到。也是,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你的秘密他知道,他的秘密另一个人知道,就像刘海萍和她的姘头,刘国庆和茜茜。他们互相制衡,互相利用,把所有人蒙在鼓里。

      也就是简芳死了,变成鬼了,才窥视到这些秘密。可那又有什么用呢?她都已经死了。

      “如果有警察找你问话,你一定一定不要说那天下午见过我,也不要暴露我们的关系。”

      茜茜乖巧点头,道:“嗯嗯。哥哥和妈妈出门旅游去了。”

      刘国庆补充:“你不能喊我哥哥,叫我娘妈妈。你得喊我名字,刘国庆。要喊我娘叫阿姨。我们只是朋友。”

      茜茜神情暗淡了一下,低垂下眸,委屈道:“好啦,我知道了。哥哥,我好难受,你还有别的事吗?”他翻了个身,脱下睡衣,从刘国庆怀里钻出来。

      刘国庆低头沉思了片刻,再没有想到什么,于是嘴角勾起,扑倒茜茜。

      简芳真没眼看,默默离开了卧室。

      她环顾客厅,想看看有什么其他的信息,找来找去,最后在一个角落的架子上发现了一个相框,上面是笑得灿烂的茜茜和面容青涩的刘国庆。

      不得不承认,刘国庆的确有几分姿色,否则简芳是绝看不上他的。她今年二十四岁,刘国庆就比她大两岁。这照片上的刘国庆看起来比自己刚认识他那会儿还要年轻,轮廓比较圆润,眼睛也更大一些。

      其实最让简芳伤心的是,照片中依偎的二人穿着一样的校服。

      “这两个贱人果然早就勾搭上了。刘国庆费尽心思把我追到手,就是为了他的小情人。”

      简芳自认为在那个时代,自己的思想算是很开放的。她不仅读过书,还是大学生,她并不反对两个相同性别的人谈恋爱,就算世道不允许。她恨的是,你们谈恋爱,为什么要把我牵扯进来?她是多么无辜,却葬送在了他们所谓的“爱”里,沦为“爱”的牺牲品。

      出了茜茜家,她四处看了看才发现,这里不就是村尾吗?只要再往前走一点,就能遇到一个土地公公的神龛。她回头扫了眼,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这个破瓦房竟然是刘国庆情人的住所。”

      她以往路过这,都以为这房子是没人要的,村长又不愿意出钱拆掉,就一直留在这,也不占位置。原来,原来是有人住在这儿。

      也别怪她这样想,她并不是看不起简陋的房子,而是这房子从外面看真不是一般的寒酸。别人的房子或多或少外墙都会刷层水泥,用于遮风。门旁正常来说会挂一个铁牌子,上面会印红底白字,例如“清河村120号”这样的。而没有门牌的,都是猪圈羊圈鸡舍什么的,简芳自然就先入为主这样认为了。

      “这刘国庆为了藏他的小情人,可费了不少心思啊。估计很多村里人都和我一样,不知道这房子是有人住的吧。”简芳托着下巴思忖。

      简芳无所事事,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没人教她怎么做,怎么复仇。她碰不到别人,别人也碰不到她。她虽然是横死的,却没有被仇恨蒙蔽双眼,否则怎么还能在这儿思考人生大道理。她忍不住自嘲道:“不是都说,人死之后,会有阴差来拘魂么?等了一下午,什么人也没来啊。莫不是说,都被破四旧的时候给遣返走了?”

      天上挂着一轮皎洁的明月,明月皎洁,又白又亮,简芳抬头盯了许久,半晌,才发觉,这月亮这么圆,今天是十五号么?

      她身子抖了一下,立即感到胸口发酸。鬼、鬼也会心痛吗?但这是她应该痛的,这是没问题的。

      因为今天,是中秋节呀。

      今天一股脑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她都快忘了本来应该是什么日子。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简芳喃喃自语。这天下的人们都团聚了,那她呢?她的家又在何方呢?

      ……

      不知过了多久,她似乎是陷入了一种睡眠。但鬼是不做梦的,所以她暂时忘却了自身的存在。等她再睁眼,就看见刘国庆从那破瓦房里出来。

      她打算跟着刘国庆回去,看看他还有哪些秘密。一人一鬼就这样在寂静的土路上前进着。四下安静得只能听见刘国庆一个人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啪嗒。”

      他忽的停下来,简芳也跟着停下来。

      “莫不是发现我了?”

      奇怪,鬼也是有心跳的吗?

      许久之后,刘国庆又迈开步伐继续前进。

      “呼……还好还好,我以为他能看见我呢。”

      ……?

      刘国庆呢?

      前方的土路空荡荡的,哪还有什么刘国庆的身影。

      心跳声越来越剧烈,越来越急促。猛地,一双烫得厉害的东西攀上腰肢,顿时忍不住颤了一下。

      回头望去——

      “刘……刘国庆?”

      不对,那黑暗里的眸子泛着金色的光。

      ——是淮凌。

      江恒回过神,他从简芳的记忆里脱离出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那种被人掐着脖子的濒死的体验,他可不想再感受一遍。

      他这才发觉,原来刚才他莫名听见的心跳并不是简芳的,简芳已经死了,怎么会有心跳,那是他自己的心跳。他误以为是刘国庆发现简芳了,全身血液沸腾起来,却没想到竟是淮凌。

      为什么淮凌在这里?不过也好,总算能松口气了。他再也支撑不住,浑身卸了力气,躺在淮凌身上。

      他听见淮凌很小声地笑了一下。

      “你……你怎么在这里?”江恒问。

      淮凌揶揄:“呵,你好大的胆子,敢自己跑到这山里来?”这话听起来虽然是苛责,偏偏语气却软得多。

      “你怎么找到我的?”江恒仰头。

      二人此刻的姿势十分别扭——江恒躺在淮凌腿上,他虽然觉得这样不好,非常麻烦别人。自己那么重,万一给淮凌腿压得麻了怎么办?可他也意识到,他确实没有任何可以支撑身体爬起来的力气了,所以干脆完全放松地躺下去,心底祈祷淮凌不要介意。

      只是稍微躺一下下,等恢复了,他立刻就起来。

      “这个呀。”淮凌将一个东西递到江恒眼前,他才看清,竟然是那个小荷包。

      “你被那女鬼攻击,却没有死,你觉得是为什么?呵呵。”淮凌笑了声,江恒一眼就注意到他的两颗小虎牙。

      “我发现护身符被破了,第一时间就循着位置赶来了。还算不晚吧?”

      “真是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了。”江恒只感觉脸烫得厉害。

      他躺在淮凌身上,动也动不了,只能直愣愣地看着天,看着淮凌那张背光的脸。不过好在,因为是背光,淮凌的脸暗暗的,看不清。这也给了江恒缓气的机会,他看不清,所以心理压力没那么大,也不会特别拘束,就当是自欺欺人也好。

      他还在回味刚才那个梦,亦或者说,记忆?女鬼的记忆。

      记忆的主人叫简芳,而方才,就是江恒通过她的视角看见的,简芳的故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可以梦到,或者说看见这些,但简芳的遭遇让江恒不免为之动容。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眨了眨眼,呼了口气。那些体验,根本就不像梦,而是如同他真的变成了简芳,去那地狱里走了一遭。他感觉脖子还隐隐作痛,呼吸也不太顺畅。谁知道,简芳的那些心痛、恐惧、痉挛,究竟是简芳的,还是江恒的。

      他本来就快吓死了,马上就要到极限了,还好,还好来的人不是刘国庆,而是淮凌。江恒从未如此安心过,他再也不想经历那样的痛了。当然,也正因为体验过简芳的痛,他才更加可怜简芳,心疼简芳。

      他想不明白的是,简芳的记忆里,她给江恒的印象是一个非常理智、非常聪明的女生。可现在的她,给人的感觉却是完全相反的,一个毫无理智,浑身暴戾的可怕厉鬼。

      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她变成这样?简芳说过,她做鬼,要做怨鬼厉鬼,而不是普通鬼,所以她之后,应该是找到复仇的方法了,现在这样,也许是复仇带来的反噬或者获得力量的代价?

      好复杂,江恒不想动脑了,他只想狠狠地一觉睡到天亮。但是不行,他可没忘记某人还处于失联状态。

      李浅宇没有荷包的保护,不知是否还活着。他祈祷,希望简芳理智尚存,不要滥杀无辜,就像她生前那样,只是一个盼望着生活仪式感的、上过大学、思想超前的女生。

      “你在想什么?”淮凌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不知怎么,兴许是因为看不清他的脸,江恒无所顾忌地与淮凌对视了好久,眼都没眨地盯着他看了良久。

      他发现,淮凌的眼睛在发光。

      人的眼睛怎么可能会发光呢?

      他猛然想起,脱离幻境前,那黑暗中乌金色的瞳孔。

      那时候他还以为,是梦与现实交错,叫他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所以看花了眼。但现在仔细端详便发现,这并不是他的错觉,淮凌的瞳孔,真的是金色的,正向外冒着幽幽磷光。

      霎时,江恒本来已经放松的心顿时又悬了起来,本来已经失去支撑软绵无力的身体,再次因为肾上腺素飙升又恢复了一点生气。他唰的一下窜起来,退了几十步远,表情惊恐。他将手电筒挡在身前,喘着气,声音颤抖着道:“你……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树荫下的人没动。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心慌一股脑全涌了上来,撞击着他的胸腔,甚至不亚于先前他亲身经历简芳被刘国庆活生生掐死的那种恐怖。

      靠了!他就知道,他就知道,淮凌不简单。他根本不是人啊,人怎么可能眼睛会发光呢?

      这下真是刚出虎穴又掉狼窝了,江恒心里叫骂。

      黑暗里的人慢慢站起来,他摊开手,一步一缓地向江恒靠近,他语气无辜,带着点明显的委屈:“你怎么了?江恒,你跑什么呀?”他靠得越近,那双眸的金色就越发明显,“什么什么东西呀?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

      那人走出树荫,走到月亮下面,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一半脸依旧笼罩在阴影下,叫人无法看清。

      “你怎么了?”他靠近一步。

      江恒后退一步。

      他又靠近一步。

      江恒还想后退,但脑子里忽的闪过某个画面,最初最初的那次,那个下午,白天的河舵山,淮凌也是这样步步紧逼,让他退无可退。所以这次,他强忍着胸口的酸麻和焦躁,尽量让呼吸平稳下来,向前了一步,强撑着道:“你别装了!我早该发现的,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人明显愣住了,并没有继续靠近,而是杵在原地。半晌,才发出一声轻笑:“被发现了呢。”

      江恒心道,果然如此,这道士从一开始就在演,他根本就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这么单纯。

      “你……你想做什么?”

      “呵呵,还能做什么,既然被你发现了,那我也就没必要装了。”他笑得狠戾,瞳孔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你好傻,为什么要现在拆穿我呢?乖乖演完这出戏,再跑也不迟啊,哈哈哈。”

      江恒面色微微一僵,心道,确实,他现在说出来干什么?这不是明摆着给对面灭口的机会吗?他怎么犯了和简芳一样的错误。想来是因为那种从胸口直达胃里的心悸影响了他的思考,这是他无法抗拒的本能,对生命的威胁亦或者,对某人的侥幸……

      “别、别过来!我死也不会屈服于你!!”看着近在咫尺的淮凌的脸,他吓得闭上了眼睛,又想用双手去护头,却感觉手被猛地钳住,掰到身后。

      完了,要死了。

      这是他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希望不是最后一个。

      一秒、两秒、三秒……十秒、二十秒、一分钟。

      什么都没有发生,除了一阵凛冽的风喷在脸上,一股奇异香气钻入鼻腔。空气沉寂很久,江恒忍不住睁开眼,还以为淮凌又在耍他,张嘴就想骂,还未出声,就感觉嘴唇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抵住。

      “……!”他被捂着嘴,手也被压着按在身后,动弹不得。他奋力挣扎,却完全无法摆脱对方的控制。他终于深刻地意识到他与淮凌的差距,那不是人与人的差距,那是人与天的差距。

      若只是旁观,最多也就是瞪着眼睛诧异一下。但是轮到自己被压着的时候,那种悚然的绝望就绝不只是看这么简单了。

      得了得了,想他一个寒窗苦读的普通大学生,好不容易放暑假,结果被十几年都了无音讯的爷爷托梦,接着被李浅宇这厮半夜坑来这闹鬼的深山,又被女鬼追得到处跑,最后还被家暴男刘国庆掐死了一次。本以为危险终于结束了,却发现身边最危险的,竟是这个他一直信任的单纯善良的小道士。

      多么莫名其妙的人生经历啊!他在心中悲鸣。

      他悲鸣了半天,也没见淮凌有进一步的动作,反而感觉力度放松了些,从压着手变成了牵着手。淮凌把他的手从身后放到身前,江恒已经无心去好奇他异常体温了,这大概是他不是人的一个证据。

      还记得他之前说,何贯威不是人,说不定也是在说他自己。

      然而,江恒到现在也没想出来不是人的话还能是什么。

      “吓到你了?”淮凌的声音很轻,轻得就好像刚才那个笑得癫狂邪恶的人不是他一样。

      江恒懵了,心脏在胸腔里混乱地起起伏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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