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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一语惊魂破 断崖悬桥渡 ...

  •   尽管江恒心里别扭,可面上表情还是较为镇定的,只嘴角一直在微微抽搐。他用指甲狠狠地掐了下手心的肉,让自己冷静下来。坏就坏在,他这个人虽说不是易哭的体质,但是,是易脸红的体质。他只要一感觉到耳根子或脸颊有热意,那他脸上必然是浮了层红晕的。

      然而他认识淮凌到现在,在人家面前脸红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或许淮凌并不在意,加上现在天色昏暗,他不一定能看见。

      江恒指了指树林深处,小声道:“你、你先。”

      淮凌很没所谓地一笑,大步跨到前头去了。

      不知怎的,走在淮凌身后比走在他前头给人的感觉要安全多了,江恒也不需要那么畏畏缩缩了。四下里寂得过分,他有些枯燥难熬,却也不好意思主动搭话,硬憋着,在心里犯嘀咕。

      “嘁……长得俊了不起,长得俊就可以随随便便耍人玩么?”害的他现在草木皆兵,既不敢离淮凌太远,又不敢离太近。不过经历了这么多,他倒也不会担心淮凌要把他带去什么地方杀害了。

      主要是不太必要,也没动机。

      毫无疑问,一路无话的氛围让江恒觉得度日如年,虽然他对与人搭讪没什么兴趣,但这样的情况,偏像冷战、吵架了那般,让人莫名觉得胸腔堵了坨湿布,难熬的慌。这且不提,江恒还必须跟着他,因为要找李浅宇得靠他。

      但是他们现在应该算冷战吗?应该不是吧?

      江恒不知道。

      他内心期盼,期盼着淮凌能问他点问题,哪怕一句废话也好,现在这样实在是太折磨了。

      不知道还得走多久,最好不要太久。

      猝不及防,前面的人脚步顿住,江恒一个不留神便就撞了上去,他条件反射般“呀”了声,抬头去看。

      此前他自顾自喋喋不休想了一大堆,完全没关注四下景色的更替,现在被这一撞才回过神,就发现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来到一处断崖前。

      他骇然,河舵山深处,竟有这样的地貌?

      那断崖的尽头拴着一条十分狭长的木桥,直通对岸。低头看是万丈深渊,眺远望是起起伏伏连绵不断的翠山与碧峰,头顶上悬着明晃晃的月亮,月光直直俯冲下来,落在身上,视野都跟着亮起来。

      纠结了一路,江恒的“顽强”意志最终还是被眼前的这番景所打败,下意识道:“靠,不会吧?不会要过这个桥吧?”

      淮凌打了个响指,笑道:“对。”

      “你确定我朋友在那里面?”江恒眨眨眼,手指向对岸,“这里面是什么地方?”

      淮凌轻飘飘道:“鬼的老巢。”

      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江恒豁出去了,为了救李浅宇那个二百五,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义不容辞。

      想是这样想,但见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就如同伏击的野兽般,等着人掉下去。

      江恒直打哆嗦。怎么偏偏是吊索桥,他……他恐高啊!

      “嗯——好吧,走吧。”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不想叫淮凌发现他恐高,想走他后面。

      可淮凌始终笑眯眯注视着他,并没有动。

      “你、你带路呀,走吧。”江恒以为他没听见或者没看见他的手势,又小声提醒道。

      淮凌脑袋一偏,露出不解的表情,他问道:“怎么了?此地危险,你自然要走前面,我护着你呀。”

      “你走前面,我走后面。”江恒涨着脸,又不敢低头。

      “为什么?我走前面,看不见你,万一你摔下去怎么办?”

      “我没那么傻!”江恒愤然反驳。

      他表现得很明显吗?他是不是脸又红了。毕竟自己是最清楚自己的,他一紧张就这样,有什么办法。淮凌肯定是看出来了,不然为什么一脸幸灾乐祸,嘴上说我担心你,实则就是想看他笑话。

      江恒摇摇头,驱散脑子里的邪恶想法。不能这样想,不能瞎揣摩别人,不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现在救人要紧,推推搡搡像什么样子。

      他盯着那深渊看了又看,忍不住再次咽了口唾沫,刚抬起一只脚踩到桥板上,就感觉一只手盘上自己的腰,他身子一抖,差点腿一软就要跪下去。

      “你、你、你干什么???”他转头,正对上淮凌的侧脸。

      “你恐高?还逞强什么?”

      瞬间,他只觉得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托着飞了起来。淮凌的身体离得他十分近,只稍微一动,二人的身体便会蹭着。

      接着,他视线一黑,眼睛被什么东西蒙上。他听见淮凌低低地说:“不要看,一会就到了。”

      顿时,他只觉得天地倒转,身体似乎被人横着抱了起来,后背贴着淮凌温热的手掌,膝弯被一只手臂牢牢扣住。

      江恒确实怕死,怕淮凌把他丢下去,或者他翻来翻去把自己翻下去,他也意识到自己现在可能在什么位置,最终也没敢有所动作,两唇张了又合上。

      好在这个过程不算太久,清风拂过耳畔,承着那股失重和二人身体的碰撞,江恒意识到他们安全着陆了。他被扶了下来,稳稳的。当脚再次踏上结实的地面,江恒的心这才稍微放松了些。

      许是方才二人贴得太近,江恒又闻到了那股似有似无的洗发水香味。淮凌把他放下之后,便拉着他的手一言不发往前走。

      江恒这次老实了,没有反抗,而是扭头四处观察起来。

      崖另一段的景色与河舵山的景色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还是那些郁郁葱葱的树,随风飘荡的野草,天也还是那个天,被叶遮了大片,透不下来光。但与之不同的是,地上的泥土非常湿软,脚一踩就立即会被吞住,一个不注意便会摔倒。而颜色也不是寻常的黄,而是向外渗着血那般的红。

      比起偶尔有人行走的河舵山,这里给人的氛围和气息要寂凉的多。越往深处,草木越茂盛。而这一路上,淮凌依旧什么话都没说,拉着他不停地走。

      四周的花草树木都长得大差不差,就好像在爬一个无限延伸的螺旋向上的长廊,上了一层还有一层,一棵树后还有一棵树。

      不知走了多久,江恒走得脚底板都酸胀起来,疼得他不敢用力踩地,步子也被迫缓了下来,变成一瘸一拐的样子了。

      淮凌停下,问:“走不动了?要不要我背你?”

      江恒心底冷笑,虽然他是运动白痴没错,但这样说未免也太欺负人了。淮凌常年习武,体力肯定比一般人要好,而自己则不善于运动,这一晚上徒步怎么着也走了十几公里了,再怎么说也算是及格,完全到了极限了,他真的实在是走不动了。

      淮凌这一问,他虽然是很想答应的,奈何面子上挂不住。而且他也是男人,淮凌行,他凭什么不行!

      他拍掉淮凌伸过来的手,语气不满道:“走得动,怎么走不动。”

      淮凌无奈:“行吧,那我走慢点。”

      又走了会,终于,眼前的景色蓦地变得不同了。一道光束沿着边打下来,打在二人身上,江恒眯起眼,不由得瞳孔缩了缩。

      正前方,竟坐落着一栋小木屋。木屋应是常年无人打理,外墙的墙面上吸满了密密麻麻的爬山虎和青苔,要仔细看才能分辨得出那是个房子而不是什么巨型植物。而靠近二人的木屋前方,还落着一处小水塘,水面浮满了密密麻麻的藻,风一吹,那些绿绿的东西就摇晃起来,看得直叫人犯恶心。

      这番景象,江恒只能用匪夷所思形容。

      “你确定——这是鬼的老巢?话说,这里为什么会有一个木屋啊?”江恒狐疑地打量着远处那栋绿油油的林中小屋。

      淮凌轻笑了声,道:“看这屋子的年代,可能比你爷爷还大。”他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那块水潭,打趣,“那死水,不知道多久之前的,喝一口就上西天了。”

      江恒没接茬,他径直向前走去,可才走了两步就被身后人一把拽住。

      “干什么?”江恒回头。

      “你急什么,你朋友活得好好的。别忘了,这里是那鬼的老巢,谁知道有什么陷阱暗器之类的,你贸然靠近,容易那啥……呃。”淮凌挠挠头,不继续说了。

      然而江恒猜到了。他寒毛倒竖,又退回来。

      冲动误事啊,要是淮凌说的是真的,那他刚才可就危险了。他这么突然变得这么傻了,特别是今天晚上,特别是遇上淮凌之后,他的心就一直跳得很快,脑子也没法冷静思考。

      但他不得不承认,淮凌再一次救了他。

      “你怎么确定我朋友还活着?”他问。

      淮凌道:“推测出来的。”

      “怎么推测?”

      “你想想,肉食动物是怎么狩猎的?她早早就抓走了你朋友,就算是捕猎成功了,可她却没走,也没杀你朋友,反而折返回来,所以你才能见到她。她老巢在这,又不在河舵山。可她却一直在那块地方徘徊,你就不觉得奇怪?”淮凌解释。

      江恒认真想了想,接道:“你的意思是,她在故意等我?”

      淮凌又打了个响指:“没错。可你与她压根不认识,她为什么等你?”

      “为什么?莫非她是我亲戚?”

      “什么啊?当然不是。”

      “那是什么?难道说……”

      江恒心底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难道是因为爷爷?

      这样算来,爷爷给他托梦与女鬼冒头的时间差不多,莫非女鬼简芳是爷爷派来的?爷爷是道士,能和鬼交流,很合理,而且极大概率他们是生前就认识的,女鬼简芳记忆里出现的那些物品家具,那首甜蜜蜜,还有清河镇的样貌,怎么看都不像最近的风格。

      唯一奇怪的点是,那女鬼简芳看起来并无理智,虽能说能唱,可却听不得一点不好的话,甚至答非所问。第二次更是,见了江恒就和见了仇人那般追着他杀。

      那通电话……江恒想起来,刚从鬼打墙里出来的时候,爷爷给他打了电话,叫他快跑。也许是女鬼简芳脱离了爷爷掌控,所以爷爷才打电话来提醒自己。

      这样一捋就顺多了,可是为什么女鬼会失去理智呢?在江恒看见的简芳的记忆里,简芳并不是一个无理取闹容易被情绪带跑的人,倒不如说,她比一般人都要冷静,甚至还能冷静下来思考,也是这样,她才发现了刘国庆的秘密。

      为什么她现在变成这样了?为什么她会脱离爷爷的掌控?为什么爷爷要给自己托梦?如果淮凌之前就与自己认识,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都了无音讯,直到最近才找上自己?淮凌先前回答的他的问题,那些他无法回答的可能会对自己不利……

      他恍然大悟,瞳孔放大。

      这些信息在脑海里全部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地方。

      “你的意思是,有人想害我?”江恒大惊。

      “啊?这样吗?倒也八九不离十。”淮凌道。

      江恒严肃道:“事到如今你还不肯告诉我吗?”

      淮凌耸肩:“不是我不想说,是真不能说,还没到时候。要知道,我们道士最讲究这些,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也,凡事都要讲顺序和因果。船到桥头,自然直喽。”

      江恒奇怪:“我何德何能?”

      淮凌语重心长:“俗话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长处……”

      “停。”江恒打断,“那现在怎么办?怎么过去?”

      像是回答江恒那般,淮凌凌空一握,那木屋的门如同从内被什么东西撞到,唰地飞了出去,砸在不远处发出爆裂声响。紧接着,一个蜷缩着的影子从里面飘出来——是李浅宇。

      “你、你会这招不早说!”江恒瞪大眼睛。

      淮凌:“这招太消耗法力了,不能一直用啊。”

      江恒担心道:“那你现在?”

      淮凌摆出一副可怜的样子,惨兮兮道:“我想吃草莓。”

      听他这样说,江恒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他之前就说要给淮凌买草莓来着,竟然忘记了!

      李浅宇好像个什么物件那般被淮凌拽了过来,衣服被扯的连肩膀都露出半截。江恒心想,淮凌是和李浅宇有仇?怎么对他这般不客气。

      “好了,这次也记账上了。你朋友快醒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说罢,淮凌竟转身就要离开,却又脚步顿住,回头道,“哦对了,差点忘了,这个给你。”

      他掏出一个小玩意递过来,是一个新的荷包。

      “如果你记不得回去的路,到时候只要把荷包拆开,自会有指引出现。而且这荷包也算个护身符,寻常邪物靠近不了你们。”

      话落,却见江恒皱眉瞪着他,一只手握着他手腕,半晌,才开口:“你这就要走了?你要去哪?”

      “江学霸关心我?”淮凌笑道。

      江恒七窍生烟,他控制不住那股几乎要喷涌出体内的愤怒,爆发道:“不是。你这人怎么这样?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我找了你半个月,你不回我就算了……”他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不对,于是深吸了口气,别过脸去,“之前不是说好的,如果再遇到什么邪祟妖怪,就找你,我找了,你却没理我。然后你突然风风火火来了,现在又急急忙忙要走?要把我丢下,丢在这深山里?”

      淮凌不知所措地看着江恒,沉默不语。

      “呵呵……算了,也是我自作多情了。我刚才确实是说了,希望你离我远点。是我忘了,对不起,你走吧。”江恒松开拉着他手腕的手,背过去身去,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淮凌下意识想挽,却扑了个空。

      他闭上眼,过了很久很久,才说:“……注意安全。”

      江恒再次感受到了那种体内丢了什么的空缺,胸口又闷又涩,心里头好像有数千只蚂蚁在爬。他紧紧咬着舌头的肉,用疼痛转移注意,他听见身后淮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最终,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淮凌真走了。

      行,没事,淮凌只是依从了他的请求而已,这并不是谁的错。他帮自己找到李浅宇,任务就算完成了,没问题,或者说,做得很好,这就是他想要的。

      可是,可是为什么,他的心那么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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