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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冷语摄寒裳 知他心向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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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嗯呃呃啊啊啊啊啊啊——鬼啊!!”
李浅宇腾地而起,把正在郁闷思过的江恒吓得一哆嗦。江恒缓过神,顾不得多想,摁着李浅宇的肩膀使劲摇晃,见他依旧一副痴呆样,便手指用劲掐起他斜方肌的肉。这一招极为好使,是江恒学生时期不知从何处学来的手段,专门用于对付那些欺负他的人。
“嗷嗷嗷奥——疼!”
果然,李浅宇哀嚎起来,在疼痛的驱使下彻底恢复意识,看清了面前人的脸。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激动地抱住江恒:“我靠!!!好兄弟!!!你来救我了!!!”
看到李浅宇这么活蹦乱跳的,江恒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他拍拍李浅宇的背道:“好了好了,大男人哭啥鼻子。”
一听这话,李浅宇哭得更凶了:“操、操、操——兄弟哇啊啊,你都不知道,我当时遇到啥了!我当时摸到个什么东西,我低头一看……”他手比划着那东西的模样,“这样的,这么大,我仔细一看,是个、是个……”
“是个什么?”江恒问。
“是个人脸啊!!”他喊道。
听到“人脸”这个词,江恒臂上起了层疙瘩,他追问:“怎么回事?你展开说说。”
李浅宇双手一拍,开始诉苦:“我去!真的是吓死你兄弟我了。我当时摔了一跤,手电掉了,你又没听见我喊你,我只能自己蹲下去找。”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谁知道,谁知道,那地上竟然有一个仰躺着的人!!我当时手摸到的软软的东西,就是那个人的脸啊!!我操,吓死我了!!”
江恒也跟着脊背发寒起来,又问:“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晕了。但是我跟你说的啊,这个绝对不是我的幻觉,我打包票肯定是真的,地上真躺了个人。当时太暗了,我没看清是什么人,男的女的,但是我敢肯定绝对是个人。”
听着李浅宇绘声绘色的描述,江恒的脑子里冒出来一副荒谬的画面——昏暗的森林里,一个浑身漆黑的人影正面朝上躺在地上,眼睛在月色下闪着蓝光。
他自嘲地笑了笑,什么鬼东西?莫名其妙的。不过他倒也没怀疑李浅宇这话的真实性,毕竟他什么匪夷所思的事也都见过了,还都是前后脚发生的。
“行吧,那走吧。你还想给你爸报仇呢,我看真是悬。”江恒道。
李浅宇不满道:“还不是你、你那时候不等我,我喊你,你都没反应,自顾自往前走。”
“对不住,我当时真没听见你喊我。”
江恒觉得,还好李浅宇嗓门够大,不然他那会儿也不会那么快回头。那时候他似乎被什么迷了魂般,一个劲地走,想着快点到达目的地,其余什么都不管了,现在想来,也是后怕,若是真有人要害他,恐怕那时候就已经动手了。
爷爷知道有人要害自己,所以托梦把他引上山,想让简芳接应他,谁曾想对方实力竟更胜一筹,简芳倒戈,差点将他害死。李浅宇不重要,他只是一个诱饵,所以他只是晕了,而李浅宇见到的地上躺着的人,会不会就是要害自己的那个人?
可是,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人,他究竟是觊觎自己什么?
这也是江恒最不解,最无法想通的,他就是一个学习还不错的大学生,挂科次数比别人少一些,莫非对方是看中了他的成绩?真有人这么热爱学习吗?
他想到淮凌说的那句孔子名言: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总不能对方是真看上他这点了吧,这样的人不去建设祖国,竟然想着用这种阴暗的法子害人,目的就是为了掠夺别人的……学习成绩?
不可能,怎么想都不可能,这其中肯定还有什么他没意识到的点。
想到此,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那木屋。
虽然淮凌说危险,不能去,奈何他好奇心太旺盛。直觉告诉他,他想知道的答案,兴许就藏在其中。况且,他此次上山,本就是冲着爷爷上的,实在不甘就这样空手而归。爷爷既然打电话给他,就说明他的方向是对的,顺着查下去说不定真能查到爷爷的行踪。
而坏就坏在……他瞥了眼李浅宇,要带上他么?这个人,好不靠谱,运气好可能无功而返;运气不好,他一个灵机一动,说不定两人就得全军覆没。
而且,万一简芳提早回来了怎么办?这要是碰个照面,那就不止晕倒这么简单了。
……就一眼。
就一眼,就稍微看一眼,否则他这个心怎么都痒痒的,挠得他头皮发麻。
速战速决。江恒先是拾起地上的石子,朝着木屋方向一丢,除了石子落地的啪嗒声,什么都没有发生。
“哥,你干啥呢?”李浅宇挠挠头,随即话锋一转,“哦对了,我还想问呢,咱们现在是在哪啊?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你也太厉害了吧!”
那些念头在江恒脑子里疯狂打转,他可没心思听李浅宇说了什么。
“莫非,你爷爷偷偷教了你什么秘术?可我记得……你爷爷不是特别反对你学这些来着。”
江恒一愣,追问:“为什么反对?”
“原因我肯定不知道啊,我是听我爸说的,偷听到的。呃、应该没事吧?”
“别废话,快说!”江恒拽起李浅宇的衣领。
“哎呀你急啥?我记不太清了,可能就是说你体质问题,不能接触这类的东西,不然会干啥……有天降曲奇?”他托着下巴,把最后一句话又重复了一次,似是在自言自语,“天降曲奇是什么?”
江恒没理他,又丢了一颗石子。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甚至不需要想办法开门,因为方才淮凌已经把门掀飞了。
这不算天赐良机么?
李浅宇还在那呢喃:“天降曲奇……?好像是有一个动画片叫这名,好像不是。我记不太清了,但总之就是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不好的事?”江恒头也没回。
不好的事?和淮凌说的“对他不利”是一样的吗?
他权衡了一番,最终还是决定独自前去,不带李浅宇,他指了指泥巴地,道:“你在这等我。”
李浅宇抗拒起来:“为什么?你要去做啥?你准备进去?”
江恒态度硬了些:“我去去就回,你就在这等我。”
他心知肚明,这么多年,李浅宇一直都是胆小怕事的性格,只要和他说那里面多危险多不安全,肯定就怂了。果然,在江恒把顾虑说了,而后再次询问李浅宇的意见的时候,他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表示不进去,就在外面等江恒出来。
江恒从地上捡了个长树杈,用来探路,跟着手电光一步一步挪进去。
挪了半天,到了木屋门口,也没见有发生什么,他胆子便也大了起来。环顾一圈,发现附近只有这一个孤零零的木屋。他从背包里掏出黑狗血捏在手上,手电筒对着门内一照。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屋子最深处墙上挂着的小窗,窗口被大片大片的爬山虎覆盖,然而月光仍可以透进来,照得地上摊了些零零碎碎的绿光斑。
手电左移,还有一扇门,门紧闭着,江恒上前握住把手转了转,发现转不动,还弄了满手灰,于是只得退回来。
他将手电又向右移,照出一个拐角。往里挪动,拐角处逐渐显现出来一节楼梯,直通二楼。
江恒看格局,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应该是客厅,地上到处都是泡沫和断裂的木材板。一道阴影掠过眼角,江恒吓得手一抖,手电跟着那阴影扫过去,是几只排成队的老鼠。
他松了口气,还好。他还以为女鬼来了。
确定一楼没有任何遗漏的了,他爬上楼梯,来到二楼。
二楼的天花板十分低矮,江恒将近一米八的个子得弯着腰。他眼睛一亮,就见最里面的位置摆着张桌子,桌子上有个纸盒,他掀开盖子,在看清盒子里的东西的时候,呼吸急促起来——盒子里,摆着一叠照片。
他大致扫了眼。这些照片的内容大多都十分猎奇,江恒只能想到这个词。
第一张照片,是最正常的,两个穿着校服的女生合照。然而第二张开始就不对劲了,第二张照片的镜头似乎怼着什么东西,他仔细去辨认,怀疑那是一张人的脸,有鼻子和类似嘴唇的轮廓,但还不敢确定。
第三张照片风格又不一样了,拍摄的角度很刁钻,是从下往上拍的,而且比第二张还要可怕、很直白的那种,是一个吊在横梁上穿着戏服的人,或者说人偶,因为那东西没有五官,乍一看就像颗卤蛋。
江恒看到这的时候,只觉得后背发凉,下意识回头一瞥,好在什么都没有。他却不敢继续了,在漆黑的陌生的林中小屋里看一叠内容惊悚的照片,对他来说负担实在是太重。他把那些照片一收,塞到包里,就准备下楼。
就在这时,他听见楼下传来陈旧木板被踩踏的“吱嘎”一声,顿时,江恒心脏骤停,身上寒毛倒竖,大气也不敢喘。他捂住口鼻,尽量平稳呼吸,又稍稍听了听。那脚步声一下一下,节奏很缓,但每一步都好像踏在江恒的心窝上,震得他胸口发麻。
脚步声到楼梯口就停了,半天没动静,江恒此刻内心十分煎熬。因为这木屋年久失修,只要是一走动,必然会有声音,他不敢动,又怕底下那东西上来跟他撞个照面,那就惨了。
“江……江恒?”
他听见一阵低低的呼唤,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江恒愣了愣,这才听出来,是李浅宇。
“江恒——你在楼上吗?我操,我好怕。”伴随着脚步声再次响起,一个脑袋从楼梯口探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我操,你在这啊!!你怎么不回我?”李浅宇露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大喊着冲了上来。
江恒呼了口气,斥责道:“我不是叫你在下面等么?你上来做什么?”
李浅宇哭道:“我后悔了,外面太可怕了,我受不了了,我感觉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你来得不正好,我准备离开呢。”
李浅宇一把扯住江恒的手臂,道:“恒哥,恒哥我错了,我今天真不该来的,还好有你,不然我这条小命就不保了。”
江恒苦笑:“记吃不记打。”
离开木屋,回到森林的刹那,江恒终于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什么都没发生,看来淮凌当时只是想吓吓他而已。
“恒哥,怎么样?你在那屋子里转半天了,找到啥了?”李浅宇问道。
江恒下意识扯了扯背包带子,在想要不要告诉他照片的事情。多说无益,念头才刚冒出来,就被江恒否定了。对于李浅宇这种人来说,不知道比知道要安全得多。
屋内除了那叠照片再无其他,事不宜迟,既然能找的都找了,那便还是赶快回到安全的地方比较好。江恒掏出荷包打开,一只折纸小鸟飞了出来。虽然对于淮凌手段多、不简单这件事早有预料,但亲眼看了这奇异景象,还是不免得一惊。
那鸟就停在前方不远处,扇动着翅膀,江恒跟了上去,李浅宇激动得叫了声,嘴巴张得老大。
就像淮凌许诺的那样,折纸小鸟带着他们一路前进,到了那处索桥前。
江恒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做足了准备,抬脚要踏上去,就见那鸟“吱吱”地喊了两声,二人顿觉一阵头晕目眩,再睁眼时,竟已过了桥,到了对岸。
“我、我、我我我——操——”李浅宇惊恐地囔起来。
这一夜十分不平静,但好歹算是熬过去了。回到大路,江恒警告李浅宇不准将今晚的事告诉任何人,李浅宇点头,这点他倒不傻,这事要是被李叔知道,下场什么样二人都心知肚明。
江恒谨慎,出发之前怕父母担心,他撒谎说自己同李浅宇去城里玩,在外过夜。为了不露馅,他们计划了明天再回去,所以,江恒现在正在城里的酒店房间内,半躺在床上,翻着那叠照片。而李浅宇则在隔壁房间。
房间光线充足,明亮的白炽灯照得江恒心里暖洋洋的,十分踏实。
从死亡边缘挣脱出来,回到熙熙攘攘、霓虹璀璨的城市之中,再洗个热水澡,换上宽松的睡衣,被子一盖,靠在床头,这种感觉太惬意了,惬意到江恒几乎想直接睡过去,再也不醒来。奈何好奇心战胜了困意,他还是固执地拿出那叠照片,捧在手上。
接着第三张继续,到了第四张,这张照片比起前两张较为普通,却并不是完全无联系,照片内容似乎是在一个木制衣柜的里面,一件红白配的戏服孤零零挂在那杆子上。
第五张照片画风则完全不同了,是个双人合照,一男一女并排着,穿着戏服,但没化妆。江恒认出来,其中那个男人,竟然就是简芳记忆里的刘国庆!而那个女生,不用想就知道,应该就是简芳了。
江恒手一转,翻到照片背面,果然背面有签字笔写的两个名字,刘国庆和简芳。
他呼吸急促起来……女鬼简芳真就是戏班子的成员,她与刘国庆极有可能就是在戏班子里认识的。
他继续翻下一张,这次更为直观,这张是戏班子全员的大合照。江恒一眼就瞅到了两个熟悉的面孔,刘国庆和茜茜!他们离得很远,中间隔了七八个人,江恒心底又是一惊。而简芳就站在刘国庆旁边,她笑得灿烂,江恒却觉得口舌发酸,他打心底觉得简芳这姑娘可怜。
当时听简芳推测的时候,江恒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概念,只觉得这个人很聪慧很冷静。而现在真正目睹这些赤裸裸的“证据”的时候,江恒的心刺痛起来。
自己深爱的男人,与他真正的爱人联合起来一起对付自己,她该有多痛?看见深爱的男人与情人滚在一起的时候,自己被深爱的男人掐死的时候,她该有多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