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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花好月也圆 落花遮蔽天 ...

  •   不知不觉间,已是翌日。

      清晨的空气带着甜凉,摩托引擎在乡间小路上发出轰鸣。路旁的树斜逆着飞向身后,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掠过鼻腔。鸟雀高高挂在上空,时不时哼出鸣叫。江恒载着淮凌,正沿着来时的路往三清观方向驶去。

      骑了一段,淮凌歪过脑袋,声音隔着头盔漏出来:“你就不好奇么?”

      “好奇什么?”江恒问。

      “你怎么不问问题了?”

      江恒蹙了蹙眉,奇怪道:“问了你就会说吗?”

      淮凌笑道:“看心情喽。”

      其实江恒昨夜想到一件事,如果淮凌真是他之前认识的,那父母怎么会觉得淮凌是他新认识的同学呢?毕竟他小时候从没有去过远的地方,一直都在镇子上玩。那么相对而言,淮凌就一定是清河镇人,或者在清河镇上住过的人,父母、邻居、亲戚便不可能不认得。

      想到此,他讪讪开口:“你……几岁呀,今年?”

      “与你同岁呀。”淮凌答。

      同岁,那就也是十九岁。按理说,不染人间烟火的面相岂不是应该显得更青涩稚嫩么,可淮凌的样貌分明是十分成熟的。兴许是他不了解道观的习性习惯,加上有些人天生长得比较稳重,这样无端猜测显得好没有教养,他驱散脑子里乱糟糟的念头,死盯着前头曲曲弯弯的路,只想着快些到地方,送走这个麻烦,然后溜之大吉。

      静默了会,江恒扯不过好奇心:“你……真的是道士吗?”

      淮凌不解:“不是道士,难道是和尚了?”

      “我是说,”江恒顿了下,“你怎么这么厉害?”

      “哦?”淮凌意味深长的问:“我哪里厉害?”

      ?

      江恒忍不住回头瞥了眼。

      “你们道士都是这样收拾邪物的?靠身法,而不是靠符箓、罗盘什么的?”

      “哦——”淮凌像是才反应过来般,声音含笑,“你是说那个啊。”

      “师傅厉害,徒弟自然就厉害喽。”

      江恒了然,这倒也是。想来淮凌的师傅应是个奇人,得会见着了,他得仔细瞧瞧,学习一番。

      “道士待遇怎么样?要不然我也去当道士好了。”他突发奇想,不知是真不解还是自言自语,低低嗫出后半句,“还能保护家里人。”

      “好啊,那最好了。我可以向师傅引荐你,他不答应我就揍他……求他。”

      随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终于是到目的地。将车停在观外,拿上贡品,江恒迈步走上台阶。

      再次踏入内院,他这时才注意到,广场外围竟种了一排排银杏树,金灿灿,直挺挺,站在太阳下,随着日光一晒,叶子都齐刷刷闪起来。许久,他才回过神,自己不知不觉已经盯着那些叶子好半天了。

      抬头望去,三清殿廊外,一位身形微胖的道士正站在那。来到近前,江恒端详了一番——此人双手藏在背后,身着与淮凌一样的道士服,盘着丸子头,约莫四五十岁的样子。

      “师傅好。”

      未等江恒开口发问,淮凌却是进前一步,朝着中年道士拱手作揖

      中年道士哑然,怔了半晌,才微微一笑:“好好。”接着一个转身,甩了甩袖,看向江恒,“这位就是你说的朋友了是吧?快快请进吧。”

      他边说,就边领着两人进到偏殿去了。

      偏殿说殿可能算不上,更像是一个接待厅,有茶桌茶椅,茶壶茶杯零散排开,墙上挂了几副字画。贴着墙立着几面红木展示柜,柜子上摆了些木制的小玩意。江恒注意到其中有一只雕琢精细的鸟,仿佛是刚从天上落下来的那一瞬,被匠师记录了下来——翅膀半张着,神态凶凛,羽毛蓬松,栩栩如生。而鸟的身后,斜靠着一幅风景画,画中是一条江水,宽阔壮丽,水面上零零散散浮着几叶扁舟。四周群山绵延,层峦叠翠,远处云雾缭绕,隐约藏着几户人家。而那木雕的鸟,正好就在画面中心的位置,好似与画融为一体般。江恒心头一震,不知此布局,主人是有意还是无意,当真玄妙。

      他好奇心起,看向中年道士,斟酌开口:“大……师,这布局,鸟与画浑然天成,敢问其中有什么寓意没有?”

      听了他这番客气话,中年男人开怀大笑,指了指淮凌道:“噗。小兄弟,讲话不要这样文绉绉的啦,我们是道士不是古人。这布局是淮凌弄的,是不是很有创意呀?”

      淮凌摊了摊手,解释道:“没什么寓意,就是一个路边买的雕塑而已。刚好和这个画很搭配,就这样摆了。”

      中年道士瞥了眼淮凌,有所恍惚,只一刹便隐去了,继而手朝前一挥,道:“小兄弟请坐吧。”

      淮凌早晨出门的时候便装又换回了道士服,也不知他是把衣服塞到乾坤袋还是百宝囊里了,当然也许是丢了。江恒心底不免得又冒出许多疑问,他晕倒那天,不过短短一个上午,淮凌是什么时候把道士服换成便服的?他难得正经一回,是为了耍酷,亦或是为了方便?而若是要向父母隐藏身份,那后来为什么又要自报家门呢?

      “贫道姓洛,你别叫我大师,不敢当。和淮凌一样喊我师傅或者道长就好,不必太拘束。”中年道士一并坐下,做起自我介绍来。而淮凌则站在他身后,手自然的搭在他肩上,手指用力的揉捏着。

      江恒便学着淮凌先前那样拱手拜了拜:“师…洛师傅。”

      “哈哈哈,好孩子。我徒弟他心肠不坏,那天也和我说了。他是十分喜欢你的,觉得你心灵纯净,心地善良,可体质偏弱,周身邪气缠绕,怕你出事,这才一直跟着你,你千万不要嫌弃他呀。”洛道长一脸慈眉善目,笑眯眯望着江恒,看得他都不好意思了,连连摆手道谢。

      “洛师傅,我怎么会嫌弃他,他确实帮了我大忙了。”江恒看了眼淮凌,提起一个塑料袋,里面是水果,“我今天是特地来还愿的。”

      “小友客气了。贫道等会还有点事,可能要失陪了,还望海涵。我让淮凌带着你四处转转,”洛道长指了指外头,“你看,这观里的一花一树、一草一木,都是淮凌亲手设计栽培的。小友要是也喜欢的话记得常来做客啊,我们一直欢迎你。”洛道长起身,拱了拱手,便转身出去了。

      接待厅就剩下面面相觑的淮凌与江恒,一阵静默后,二人同时开口。

      “你真的……”

      “还什么愿……”

      江恒局促地站起来,道:“你先说。”

      淮凌也不客气,歪着头,语气颇为不爽:“你给他买水果,不给我买吗?”

      江恒愣了下,心道:“给他买?给谁买?他是谁?”

      看的出来淮凌并没有真的动怒,于是耐心解释:“我听说,实现了愿望就要再回来上炷香还愿。你喜欢吃什么水果?我给你买成么。”

      淮凌立即就笑得灿烂,露出虎牙:“我想吃草莓。”

      这一来二去,江恒反而忘了要问的话了,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本来准备说的内容,只能作罢。

      出了接待厅,来到三清殿中,江恒照例上了三炷香,摆上贡品,心里默念感谢的话。流程结束后,同洛师傅打了声招呼,便下山去了。说是送淮凌回去,可他并没有留下来,还屁颠屁颠跟着江恒,很自然的坐上摩托。

      “你干嘛?”江恒不解。

      “我想出去玩,不想待在观里了。好无聊呀,你带我去城里吧,你不是之前答应要请我吃饭吗?我想吃草莓。”淮凌恳求道。

      江恒无奈,想了想,觉得倒也无妨,反正放假在家没事干,他问道:“你师傅让你出来玩吗?他好像都不怎么管你。我看你那些师兄弟都在干活呢。”

      “我是大师兄,不需要干活。”淮凌摊手。

      江恒点点头:“行吧,正好我也很久没去城里了。”

      随着引擎启动,摩托朝着清河镇相反的方向淡入远方。

      进城就快的多了,十分钟足矣。这里的氛围与乡下又是截然不同的一番滋味。街上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汽车轰鸣夹在高耸的大厦之间,巨型电子广告牌上正播放着明星代言的广告,随着绿灯亮起,摩托随着车流继续前进。

      不巧的是,由于环境声音比乡下噪的多,不管是淮凌说什么江恒都听不见了。刚才忘记问他想去哪玩,这会就不太方便了。江恒觉得,既然是吃饭和玩,那肯定是要去热闹的地方,那就去这里最热闹的滨江关看看吧。

      来到滨江关,江恒摘下头盔,突然瞅见淮凌还穿着道士服,与周围人格格不入。他停好摩托,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淮凌,才说:“这里是本市比较出名的商业街,应该能满足你想吃又想玩的要求。顺便,给你挑几件衣服吧,你看你穿着这个衣服,太显眼了。”

      四下人群中果然有一些时不时瞥过来的目光。淮凌笑道:“都听你的。”

      越过街口的牌坊,二人顺着人潮向前移动。江恒左看右看,在寻找卖男装的店,而淮凌左看右看,则是在寻找卖食物的店。

      “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呀?不想回答可以不用勉强。”

      淮凌想了想,道:“你要给我准备生日礼物吗?”

      “那就是愿意说喽?”

      “早的很呢,我的生日在立春。”

      “那好吧,那是有点远了。”江恒托着下巴,考虑了片刻,还是拽着淮凌进到路边的一个男装店里去了,“只能当作朋友之间的见面礼喽。”

      店员一边热情洋溢地介绍着店里的衣服,一边好奇打量着淮凌。也是,毕竟道士少见,除了道观,在哪别人都会多看两眼。

      江恒拿来一件灰色短袖,放在淮凌眼前,问道:“这件怎么样,我看你好像很喜欢灰色?”

      他注意到淮凌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仿佛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他第一反应是衣服上粘了什么东西,于是翻过来看,就看见衣服的胸口右侧有一个小图标,是一个普通的logo,没有什么稀奇的。他又抬头去看淮凌,但淮凌只说了句“谢谢”,然后接过了衣服,到更衣室换去了。

      江恒想,算了,大概是自己看错了。

      就着淮凌的长相和身形,是不怎么挑衣服的。他那张脸,大概是穿着东北大花袄别人看了都说这叫艺术。淮凌的身高与江恒差的也不多,比他高了一点点而已,不知怎么看着那么有气质,莫非真是脸的问题么?

      这一来一往耽误了不少时间,此刻已是正午,江恒寻思,买了衣服,再随意找个店吃饭好了,不知道淮凌喜欢吃什么,反正他是喜欢甜口的。

      “哗啦啦——”

      更衣室门帘被掀开,就见边上店员眼前一亮,脸上藏不住激动的看向江恒:“先生,这件衣服太适合您朋友了,这件短袖是纯棉的,吸湿耐热。现在店里搞夏促,算上折扣只要九十九,您看?”

      江恒不自觉多看了好久,脑子里闪过第一次见淮凌的场景。他确实适合灰色,这颜色衬得他肤色很白,但又不失凌厉之气,不仅店员满意,江恒也满意。九十九的价格也刚好,不贵不廉价。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那短袖的衣摆,手感还可以,软软毛毛的,是棉的没错。

      “好。那你喜欢吗?”他回过神来,看向淮凌,问道。

      “你觉得我适合吗?”淮凌问。

      江恒想脱口而出,好看,但瞄了眼淮凌那宽松的道士裤,觉得还为时过早,于是转身:“那再挑件裤子吧。”

      扫了一圈挂裤子的那排架子,淮凌看中一条棕色的工装裤,江恒又顺手给他拿了件蓝白格子衬衫,说道:“总是穿深色,显得人太阴沉了,你穿这件试试。”

      淮凌点了点头,从他手里接过,又进了更衣室。

      虽然不用看就知道合适的很,但淮凌出来的时候他的心跳还是漏了半拍。淮凌爱不释手,江恒也没怎么纠结,爽快的付了款。

      他把原先的道士服塞在店员给的袋子里,突然想到那个疑问,转头看向淮凌,问道:“话说,你之前那套衣服,是丢了吗?”

      “啊?哎呀,你不说我都忘了,我落房间里了,”淮凌摸着衣摆,又捻了捻衣袖,头也不抬地来来回回看,对这件衬衫十分满意,“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破费了。”

      江恒摆摆手。应该是丢在徐阿姨那了,徐阿姨可能会收起来,也可能丢了,到时候去问问看,如果还在就给他拿回来好了。

      沿着街继续往前,路过几家飘着鲜香的菜馆,他都在门口停了会,领了菜单,又递给淮凌询问他意见。街上游客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因为是饭点,人比先前更多了。江恒这边还在思量着要去哪里吃,只觉给人迎面撞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好在淮凌眼疾手快给他托住了,这才没摔。

      江恒眉头皱了皱,淮凌则反应更快,旋身拽住那人。那人被他拽住,便顺着转过来,面露不善,一对三角眼不怀好意的打量着他。

      淮凌被盯的倒也不恼,反而嘴角扬起,语气轻佻,只是声音透着股冰寒:“东西还来。”

      “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男人虽是表情不悦,但底气不足,显然并不是真的如他说的那样什么都不知道。周围人也被这里的闹剧吸引了目光,纷纷驻足,对着男人开始指指点点。

      而江恒像是才反应过来什么,忙去摸裤子口袋。

      ……手机不见了!

      “装傻么?”淮凌嗤笑,手钳的力度又重了几分。

      “额啊啊啊啊——我、我、我错了大哥!”男人被捏的胳膊一扭,身子也跟着跪了下去,发出一声惊天长啸。顿时,围观的众人被吓得连连后退,给他让开了道。

      男人趴在地上,踌躇着,手伸进口袋捣鼓半天。江恒以为他要去拿他偷的东西,刚想上前,却被淮凌拉到身后。恰在此时,一阵劲风袭来,寒芒划破空气,男人骤然起身,挥刀朝着江恒刺去。这千钧一发之际,淮凌反应神速,亦或是早有预料般,狠狠一掌击打在他手腕处,男人痛呼出声,接着又是一个擒拿锁喉,他被掐住命门,不敢动弹,淮凌只轻轻一推,男人失去支撑,再次摔在地上,而手中小刀也被淮凌一脚踹飞,砸在远处无人的地方,发出清脆声响。

      事发不过眨眼之间,江恒甚至都没有看清淮凌是怎么出手的,男人就已经倒下。他听见身后陆陆续续爆发出猛烈的掌声与喝彩,这才愣愣地眨了眨眼。

      淮凌走到男人身前,轻轻在他脸上拍了两下,而后从他衣服口袋里搜出手机,还给了江恒。

      “走吧,我饿了。”淮凌好似什么都没发生那般,神色平淡,语气轻巧,自然地搂住江恒肩膀。而江恒已经来不及哆嗦,就在围观人群的目光注视下被他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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