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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却道心凉凉 夫婿狰狞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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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噼啪……噼啪。”
“咔拉……咔拉。”
脚踏过枯树叶,发出清脆声响。江恒一只手拿着拆开的饼干,一只手里握着电筒照路。按目前的进度来看,他已经把左边都走完了。太远的地方也不敢深入,差不多划了个范围。走了半天他又累又饿,于是这才拆开一包饼干填填肚子。
江恒在找的时候,记得,那女鬼浑身臭烘烘的,闻起来像馊了好几天的烂鸡蛋。不知是这只鬼的专属还是所有鬼都这样,不过也算是个小线索。若是女鬼靠近,他一但闻到味,就能提前躲避。
“不对……”江恒顿住脚步,脑子里掠过一道雷,他懊恼地重重将手背对手心拍了下,“我怎么这么傻?还是得用最简单的办法才行。”
他所谓的最简单的办法便是跟踪凶手。之前有考虑过这个办法,只是实在太过冒险,若是一个不注意,可能就被女鬼一巴掌劈成双胞胎了。所以刚冒出头就被立即否定了。但现在这个病急乱投医的办法也就是对江恒来说算得上安全,对李浅宇可就不好了,谁知道这屏蔽的范围有多大,他现在判断的对不对,或者压根没有什么破绽可寻,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一晚上了。
“哎呀,要是当时我回头看一眼就好了。说不定宇哥就不会被抓了。”江恒叹了口气,打算寻着记号回到最开始的地方,然后再跟指南针去那个小溪边引鬼上钩。
可走着走着他就发现不对了,他每个记号都不是随便画的,而是有寓意的,就是怕混淆了分不清这段路是否有走过。可现在,他凝视着树上那个三角形划痕,心底渗出一股寒冷。他唯恐自己走错了或者记混了,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在这棵记号树和前一棵记号树旁观察,接着他就确定了,他没有走错也没有记混,也不是看错了,每个他标了记号的树上,画的都是三角形图案。
“靠……!”他瞳孔骤缩,喉结上下滚动,心底那股寒冷也渗到了脊背上。
是鬼打墙。
人一旦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某种循环,那周围的景物便会变得先入为主起来。例如路旁的花,好像这段路一直都是同一种花;路旁的树仿佛一片全是一样的树,树上都刻了三角形图案。就连地上的石头、泥土、蚂蚁窝都好像被复制粘贴了那般,前前后后全都是。
江恒现在就是这样,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何时撞到鬼打墙的,先前一直在琢磨可行的有效率的救人方法,就没有怎么去关心记号的样子。现在回想起来,也许他早就注意到了,只是脑子在思考别的,就没有特别放在心上,所以只察觉有异样,却不知道是什么异样。
鬼打墙和鬼压床一样,不需要专门去学习了解,都属于耳熟能详的撞鬼现象。江恒曾听闻,遇到鬼打墙可以用童子尿闭着眼往地上一浇,再睁眼便就破解了。
等会……说不定之前是他想太远了,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没有信号的深山,也能算做是一个巨大的鬼打墙。
不幸的是,他貌似没有内急。虽然大部分情况而言,人被吓到正常都是会产生尿意的,可江恒恰恰相反,并且他晚上没怎么喝水,现在就是想上也上不出来。
“不对,我又犯蠢了,我不是有黑狗血吗?”
虽不知道黑狗血和童子尿哪个威力更甚,但总不至于完全无效吧。他从包里拿出那瓶装的满满当当的黑狗血摇了摇,满意地点点头。
“对不住了。”他手一挤压,红色液体猛地窜出喷溅在树干上,在血液接触树皮的瞬间,竟滋出阵阵白烟,烧出来一个个小坑,密密麻麻十分恶心。
江恒被这二者产生的“化学反应”吓得连着后退了好几步,如果不是黑狗血铁锈味很重,加上是塑料瓶装的,否则他真要认为自己手里的这瓶是硫酸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江恒脚还未站稳,一阵刺耳尖锐的爆鸣就在空气中炸开,所有的树、花、草、叶子全都如同被硫酸泼洒了那般飞速的消解融化,一股恶臭无比的味道钻入鼻腔,叫他忍不住捂鼻子。
“这是……成了?”他心里嘀咕,直愣愣地定在原地。
原先无限延伸的黑暗全都如同穿越了那般猛地向深处缩去,消失不见。恶臭转为了雨后特有的湿润气息,环境也亮了些,月光从叶子缝隙里洒下来,知了叫声再次闯入耳膜。江恒松了口气,身体瘫软下来,坐到地上——终于出来了。
与此同时,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声驱散了他的恐惧。他兴奋的跳起来,拿出手机一看……
……?
“江……演?”
好熟悉的名字,是谁?看见这名字,江恒心里揪了一揪,却死活想不起来。
此人也姓江,想来可能是父亲那边的亲戚,莫非是父母那边发生什么事了,这人才打电话来的?也不对啊,他不记得有一个叫江演的亲戚啊,他给通讯录每个联系人都备注了名字,确实不记得有什么叔叔伯伯、大姑大姨是这个名字的。正常来说陌生号码应该是显示一串数字才对。
他下意识瞥了眼手机最上方那栏,寻思着外部的电话都能打进来了,那应该是有信号了。可这一瞥,江恒猛地瞳孔震颤,信号格显示的还是一个红叉叉,这是怎么回事?
无信号不就和手机关机差不多吗?这人是怎么打进来的?不过这也让江恒确定,刚才他对河舵山是个巨大的鬼打墙的猜想是错误的。
“……喂,您好?”他懒得想那么多了,电话接了不就知道对方是谁了。
“……滋滋滋。”电话那头传来的是类似大头电视上雪花屏的声音。
“你……你是谁啊?”
“江……江、江恒。”那声音沙哑低沉,是一个老人的声音。
江恒瞪大双目:“爷爷?”
是啊,他都快忘了,“江演”是爷爷的名字。他呼吸忍不住急促起来,眼泪不自觉顺着脸颊滑落,“是爷爷吗?是你托梦给我吗?我来了,你在哪?”
“滋滋滋——江恒,快跑,别、别、别回头!……滋滋滋。”
“爷爷?爷爷?!”江恒提高了声音,不可置信的疯狂摇头,“这怎么可能呢?”
爷爷失踪了这么久,其实是一直藏在河舵山里吗?为什么现在才给他托梦,是爷爷感应到什么在提醒他吗?
来不及深入思考,就听身后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哼哼声,他想到电话挂断前爷爷的那句嘱咐。
快跑,别回头!
不管怎么说,爷爷应该不会害他的,他胡乱抓起地上的那瓶黑狗血,指甲缝不小心嵌了点泥,疾步向黑暗深处狂奔,不敢回头。
“哼哼哼~哼哼哼——天地……也只合……把…清浊分清……”
“可……怎生糊突了……盗拓……颜渊。哼哼哼~哼哼哼哼……”
听这尖尖的细嗓,江恒用屁股想都知道是那女鬼追来了。
鼻子才透过气没多久,这下又被臭味填满,江恒本就没什么体力,加上这股实在是令人作呕的味,跑了不远,江恒就支撑不下去了,胃里翻江倒海,脑子也神志不清。他唯一坚持的就是没有回头了,虽然也根本没有力气回头。
他心道,实在不行给女鬼抓了好了,被拍晕也好打死也罢。眼前的事物变得模糊起来,太阳穴又昏又胀,只觉胃里有股力正死命的往外爬。他听见身后一阵呼啸,刹那,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此刻冻结,他忍不住小腿剧烈颤抖起来,脚一软,猛地朝前扑去,脸直直撞在地上,陷入昏迷。
好像在冰水里泡了很久很久,又冷、又饿、又累、又疼。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拖着他整个身体往下坠。他听见很多嘈杂的声音在耳畔循环,听见哗啦啦的水流声,听见风刮过草木的沙沙声,听见戏班子敲锣打鼓的响声,还听见一个男人的怒吼——
“回娘家?回娘家?!你还敢和我提回娘家?”
女人的脸上印着一个红掌印,她低着头死命护着身子,蜷缩在角落里,但嘴上没停的喊:“刘国庆,你背着我偷人还敢打我?”
“你是我婆娘,只有老子管你的份,没有你管老子的份!你给我记好了!!”
他一脚踹在女人肚子上,后者被踹得痛呼出声。
“刘国庆,我□□你,你不得好死——啊啊啊啊!”
女人被揪着头发从这个角落拽到那个角落,手肘蹭着地磨破了层皮,粘了许多灰。她脚还在不停地踹,试图抵抗。
刘国庆并不给女人机会,他狠狠压着女人的头,一下,又一下,猛砸向水泥地板。他再次怒吼:“简芳,你他妈的嫁到我家里,就是我的人,就要听我的。你还想跑?我打死你!!不听话的贱人!!”
血爬满简芳的额头,一些还流到地上。她无力地反抗着,去掰刘国庆的手,用指甲扣,用脚踹,但都无济于事。她闭上眼,任由泪与血混杂在一起抹了满脸。
简芳后悔了,她终于明白,她被骗了,被刘国庆婚前的好男人形象骗了!这个男人口口声声说爱她,要护她一辈子,都是假的。男人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简芳心甘情愿的嫁过去。她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另一半,余生将有一个可以托付的男人。但是她错了,她坠入了布满了蛛网的盘丝洞。她的世界,从晴天变成了电闪雷鸣。
今天是他们结婚之后的第一个月,本来她应该和刘国庆一起庆祝这个日子的。可是就在她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她看见两团白花花的□□缠绵在一起,就在她平常吃饭的木桌旁。
她当场就把中午吃的饭全吐了出来,呕吐物流了一地。
简芳无法接受,她是城里人,不顾父母反对,不顾流言蜚语,毅然决然为了刘国庆下嫁到这里,然后今天,在看见这一幕的时候,她的心肺脾胃肾,她的五脏六腑,全部炸开了。
她目眦欲裂,疯了似的抄起椅子砸向那团白花花的怪物。
怪物分开——
变成了两个裸体的人。
一个声音尖锐的人喊道:“神经病!”
另一个人骂道:“简芳,我操你大爷——”
刘国庆的情人跑了,顺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身上,然后夺门而出。屋里就剩下简芳和正在套裤子的刘国庆。
简芳先开口,她根本无法再忍一秒,她将食指怼在男人眼前,怒喝:“离婚。”
刘国庆嘴巴一咧,眼角皱纹挤成三瓣,道:“老婆,我错了,我再也不会了。”
“你和你的小情人过去吧,别管我了。”
简芳双手抱胸,扭过头去,“这婚必须离。”
刘国庆衣服扣子都还没来得及扣上,便扑通一声跪下来,恳求道:“别,别。芳,我真的错了!我错了!你别走好不好?”
“你在耍我吗?刘国庆。老娘抛下父母从城里跑到乡下来,就是为了看你把那贱人按在我们吃饭的桌子上干?”她收回指着刘国庆的手,转而对向自己胸口:“刘国庆,你是故意恶心我吗?我哪点对不起你了你这样对我?!”
“不是……我、我、我错了。”男人支支吾吾。
简芳越想越气,已经无心思考,顺着那股气兀地抽出手狠狠扇了刘国庆一巴掌。
“啪——”
刘国庆傻了,他瞪着双眼,嘴巴张得大大的,看着简芳。
那双眼里充满了疑惑,惊诧,不可置信。然后全部转化为愤恨,暴怒,气急败坏。他骤然起身,一把薅住简芳的头发,大力地甩出去。简芳吃痛,闷哼一声。她没料到刘国庆突然暴起发难,猝不及防脸着地倒在地上,鼻子喷出血来。
“你……”
“操你妈,敬酒不吃吃罚酒,敢打老子。”
男人使劲浑身解数,手背青筋暴起,指骨发白,掐着女人的脖子。
“额……额……你……疯了……放开……我。”
他全然上头了,听不见四周任何声音。他仿佛要把两只眼珠子全瞪出来,牙齿咬的咔咔作响。在刘国庆眼里,此刻的简芳已变作另一副模样——女人奸笑着,眉头扬起,嘴里大叫着刘国庆的名字。
他听见女人说:“有本事就掐死我!”
好,那好。刘国庆想,那我就掐死你,如你所愿——
“咔啦。”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刺破刘国庆的神经。
他吓得松开双手,忍不住浑身打颤,眼泪混着额头的汗滴在地上。他控制不住眼皮痉挛的肌肉,控制不住半跪着又站起来,控制不住大口大口的吸着气。
他试探的,轻轻的喊了声:“小芳?”
无人应答。
刘国庆慌了,他连忙将手放到简芳的鼻子下,没有气息了。
女人睁着眼,被他活生生掐死了,死不瞑目。
许久,不知道多久,总之刘国庆算冷静下来了。他先是给了自己两耳光,站起来,把裤子换了。然后拖着女人冰冷的尸体,扛到浴室放着。接着又拿拖把,将地全洗了一遍。
洗到一半的时候,他看了眼窗外的天,蓝蓝的,没什么云,很漂亮。
他暂时不去思考,他只想赶快处理干净,他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这件事。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刘国庆肩膀抖了一下,他缓缓回过头去,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老太婆。
“妈。”
“国庆?”
老太婆门都来不及关便火急火燎跑进来,看着屋里家具摆件摔一地,她急得跳脚,骂道:“你俩要造反呐?简芳呢?”
刘国庆看见亲娘回来了,更是憋不住委屈。他将门一关,声音颤抖的就开始告状,把前因后果添油加醋说了一遭。要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刘国庆他妈也是个脸皮厚的,儿子才和人家姑娘领证一个月,就和别人搞到床上去了,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她的三观和刘国庆完全一致,或者说刘国庆的三观就是她教出来的。
到现在了,她还认为自己儿子没错,错的是简芳,是简芳太强势,这才害得他宝贝儿子一时失手。城里女人就是矫情,一点苦都忍不得。古代男人妻妾成群,凭什么她儿子就不行?这贱蹄子丢了性命也是活该,临死前还要害的他儿子坐牢被人说戳脊梁骨。
不行。绝对不行!
她儿子不能坐牢,否则她怎么办?她一个孤寡老人怎么照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