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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四十 重礼答谢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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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在一个晴朗的清晨,章瑞岩家的楼顶春和景明、鸟语花香。夫妻俩躲在茶房里喝早茶,漫不经心地隔着窗户欣赏外面的景致,不想出去惊飞那些鸣叫的鸟儿,任凭它们在花丛和枝头间飞腾跳跃。即便楼下的门铃响了,他们也没贸然开门下楼。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楼下有个别“聪明人”,他们出门老是忘记带钥匙,回家进不去门,家人又不在的时候,说也奇怪,他们总是选择按顶楼的家门铃。久而久之,这就招人厌烦了,明明举手之劳的事,他们也装作没听见,让那些人去按别家的门铃。但这会儿按门铃的人相当执着,一直按个不停,“二章”颇为惊讶。“算了,”章羽嘉起身说,“我去看看是谁。”
没过一会儿,章瑞岩又听到楼下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紧接着又听见章羽嘉“啊”地惊呼一声,说道:“是你呀!怎么不先打个电话?”
“不就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嘛!”
听到这个声音,章瑞岩十分诧异,“瑞景?”他在心里嘀咕,“怎么会是他?”他腾地一下站起来,飞奔下楼,看到三弟瑞景站在客厅,得意地说:“今天大哥满六十岁,我特地赶过来吃寿宴哩!姐,有准备吗?”
“哎哟,真没什么准备,你大哥不喜欢过生日,他说过一岁就少一岁,不如糊里糊涂的,少去想岁月的无情。”章羽嘉打趣地问道,“大老远坐飞机过来就为这事,何必呢?打个电话就行了,你可太有心啦!”
“人到六十,是人生最该好好享受的黄金时期,所以我要为大哥庆祝六十大寿。”章瑞景坚定地说,“我在感恩肴定了个大包间,下午姊妹们都要参加。大哥,你看要不要请你的挚友?”
“我说瑞景啊!你的心意难能可贵,但大老远地跑过来就为这事,真的没必要!”章瑞岩心疼地说,“你那么忙,那么辛苦,有这份心意,打个电话就行了,何必跑这一趟呢?”
“这些年,你们为了家族牺牲太多,错过了美好的仕途,生活一直没顾得上提升档次,至今清苦平淡。我一直想略尽微薄之力以作报答,所以今天赶过来。一来是表达我的诚意,请姊妹们陪你过一个有意义的生日;二来呢,我希望你们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愉快旅行,好好颐养天年。”章瑞景说得既诚恳又动情。
让章瑞岩和章羽嘉夫妇意外的是,章瑞景竟然提出了一个非同寻常的要求,他急切地对章羽嘉说:“姐,把你的银行卡给我看一下。”
章羽嘉虽然觉得此事蹊跷,但又不觉得是什么坏事。她心想,小叔子这么有学识的人,提出要看自己的银行卡,肯定有不为人知的用途,于是便迅速把卡交到小叔子手中。一脸茫然的“二章”看着章瑞景拿着那张卡捣鼓了好一会儿后,他爽朗地说道:“好了,我转了点钱到卡上,不成敬意,但够你们出去玩一趟了。”
“瑞景,你这是干什么?我们怎么舍得花你那么辛苦挣来的钱啊!赶快把钱退回去!”章羽嘉责怪地说着,随手查看手机信息,一串数字映入她的眼帘,她当即惊呼道:“天呐!这么多钱,我们怎么能接受啊!” 章瑞岩看到妻子这般表情,也着实吓了一跳,赶忙跨步凑近,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他定睛数着“个、十、百、千、万、十万”,发现竟有二十万之多。他不但没有高兴,反倒有些生气,脱口而出道:“我跟你说过,咱家祖辈命运多舛,父辈是在血泊中成长起来的独苗。我辈虽算不得贵族,但在当地也算是旺族了。下辈之中,读书比你我都强的,唯有你家章金泽。所以你要把所有资源,包括钱财,都用在金泽身上,让他出人头地,成为章家乃至国家的栋梁之材,这才是我最大的心愿。再说,我们现在的生活早已不再像过去那样捉襟见肘,可以说是十分滋润。现在又给这么多,反倒让我心里有负担,老想着你奔波劳累的身影,有种负罪感。还有,我不希望你总觉得‘欠’我们的情。当年帮你,那是我的情分,也是我的本分。当时穷困潦倒的家境,让人喘不过气,我不帮你,就没人能帮你了。良知与责任都让我承担起这份特殊使命,所以我从未后悔,也从未想过要你什么回报。要说回报的话,你有如今的成就,以及金泽这孩子的成长态势,就是我心中最丰厚的回报,也是我最值得骄傲的事情。所以,你要是再用这种大额资助的方式,就会让我联想到电视剧《欢乐颂2》里的打工白领女孩樊胜美。她的所有积蓄,都被娘家人搜刮得一干二净,最后关系破裂。我可不能变相成为樊胜美的家人,无休止地接受‘外援’。我有我做人的原则和底线,希望你能理解我。”
一番话说得章瑞景感动不已,他带着哽咽的声音说道:“哥、姐,我纯粹是为了感恩,你们千万别误以为我是在偿还人情。你们的恩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有恩感恩,无恩则积善从仁,这既是人性之美,也是寻常百姓的生活逻辑和生存法则。章瑞岩最终拗不过三弟的盛情,只好再三叮嘱道:“这可是最后一次哈!这里是我们共同的家,有空回来看看,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慰藉。”
“哎呀!说了半天,瑞景吃早餐了没?”章羽嘉回过神来,急忙问道。
“急着赶过来,还没顾上呢!”章瑞景下意识地捂了捂肚子,说:“我特别想吃一碗猪油小葱土碱面,那是妈妈的味道,有吗?”
“有!我这就去煮。”章羽嘉转身走进厨房。不一会儿,一大碗散发着小葱香气的土碱面就端到了章瑞景面前。
看着章瑞景“呼噜呼噜”狼吞虎咽的样子,章瑞岩回忆起多年前的情景:那时,他带着五六岁的瑞景,背着刚晒干的麦子,一大早就出发去七八里路远的磨面房。等做好的面晒干切段捆好后,回到家时已是夕阳西下,他们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了。母亲赶忙去灶房生火,当锅里的小半锅水烧开后,便把一捆面撒进锅里,然后在灶台上按人头摆好大碗,放入葱花和盐,再小心翼翼地放一小点蚕豆大小的猪油。那时,很多人家杀一头猪熬的油要吃一整年,平时都舍不得多用,也很少有农户能天天吃上醋和酱油。即便如此,母亲煮的猪油小葱土碱面,在章家老小的口中,那都是人间美味,每次大家都吃得碗底朝天。怪不得章瑞景点名要吃章羽嘉做的小葱猪油土碱面。
章瑞景丢下面碗就要打开电脑工作,章瑞岩立刻提议道:“去楼上茶房吧,你可以边喝茶边工作,累了还能抬头看看外边的繁花,既养眼又怡情,还能提高效率。”
章瑞景还是第一次在浓春时节来到大哥家的楼顶花园,他被那绿叶葱葱、繁花似锦的景致迷住了。他深吸着沁人心脾的新鲜空气,凑近花簇,嗅着四溢的花香,只觉一缕清雅的气息直抵脑门,浑身说不出的畅快。等他回到小木房内,茶桌上的紫砂壶已经沏好了云南班章普洱茶。章瑞岩俨然一副茶师的模样,将壶里香气扑鼻的茶水倒入公道杯后,又取了大半杯放到章瑞景面前,说:“你喜欢边品咖啡边办公,家里没有咖啡,就用茶代替吧!”
章瑞景品了一口大哥特意挑选的上等好茶,赞不绝口道:“嗯!好茶,好茶,谢谢!”
章瑞岩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到屋外,只见章羽嘉手持剪刀剪下一大束蔷薇花,将其插入一个盛有清水的玻璃瓶中,随后递给他,说道:“把它放到茶桌上,让瑞景能有个良好的办公心境。”章瑞岩深情地看了妻子一眼,说道:“多谢老婆的悉心照料!”
章瑞景不经意间抬头,瞥见那鲜艳的插花,不禁惊叹道:“姐就是上天赐予我们的福星啊!太感谢啦!”未曾想,章瑞景这句话勾起了章瑞岩的万千思绪。想当年,那个翩翩少年嗜书如命,在艰难的生活中苦熬出头,成为高级知识分子,可天命之年便已满头华发,着实令人心疼。而后他转念一想,如此辛劳也并非徒劳。瑞景如今站在行业巅峰,著书立说,登上知名电视栏目担任财经首席评论员,为外资收购企业提供法律理论支持,为证券业破解“老鼠仓”难题提供创新方案,为法律顾问企业全方位策划有效的纾困策略,在各类案件的法律代理中,无数次获得委托方的高度赞誉。这一系列事例,无一不展现出这位行业翘楚精湛的专业素养和高超的运作技巧,他在国内享有广泛的知名度,这些都成为章瑞岩乃至整个家族骄傲的底气和资本。曾经,章瑞岩听二舅家大老表杨臣忠讲,老家长辈们对放牛娃说:千万不能让牛羊踩到章家的祖坟,那些坟有灵气,踩坏了会倒霉的,于是许多放牛娃都不愿意去章家祖坟周边放牛羊。每当想起这些,章瑞岩总是抑制不住笑意,一阵阵无比欣慰的情感浪潮撞击着他的心扉,让他欢愉迷醉……
小木屋内,章瑞景神情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键盘发出的响声与章瑞岩烧水沏茶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仿佛在诉说很久很久以前,母亲离世后的第一个除夕夜的情景:昏暗的灯光下,屋角呼呼燃烧的疙蔸火苗格外明亮,父亲精心照料着火堆前沸腾的老茶罐,章瑞岩为鼓励三弟瑞景和幺妹瑞兰发奋读书,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外面的故事或是励志人物的趣事,瑞开、瑞美不时插话,瑞景一边帮瑞兰在热柴灰里刨爆米花,一边询问一些不太明白的事理。想必最欣慰的当数满脸沧桑的父亲了,他就像一位久经风浪的船工,将一只颠簸着载满苦孩儿的小船划到了岸边的安全地带;他惬意地喝着老茶,抽着旱烟,不时高屋建瓴地评说……此番情景映照出章瑞岩心田中的那片“双岩花”,在鲜艳夺目的花盘下的茎秆上,似乎爬满了惆怅与伤感,然而面前的三弟瑞景带给他的骄傲和荣耀,足以让他日后晚境中的那抹阳光,永远绽放异彩!
“收拾好慢慢走吧,车柳枫打电话说人们差不多都到齐啦!”章羽嘉站在门口说道。
“哎!恰到好处。”章瑞景轻点键盘,满意地说道:“走吧,我很期待畅饮几杯呢!”
车柳枫的丈夫何嘉沛和家兄车洪健双双入狱后,她整个人都变了。身材走样,眼神忧郁,但性格却更加奔放。她说她要为自己活一回,所以在购买穿的用的方面绝不手软,请人吃喝也毫不吝啬,为人处世完全换成了“哥们儿”风格。前天,章瑞景从京城打电话告诉她,要在感恩肴预订最好的包房,为大哥庆祝六十岁生日,她似乎比章瑞景还要兴奋,当即在电话里说:“章博士,章三哥,这事全权交给我,你就放一万个心,保证让你满意。”她甚至隐隐觉得,早就应该为章家弟兄办一件令人赞许的事情了,章瑞景给的这个机会怎能放过?诚然,其中的原因,一是上官芝兰与自己和章家的关系,自己能在尊仁立足全靠他们的帮衬;二是对章瑞岩夫妇的敬佩与羡慕,她曾经幻想过自己能拥有他们那样的恩爱。自何嘉沛出事以后,曾有人劝她离婚再嫁,凭她的姿色和财气,应该不难找到优质男子,但她断然拒绝了。倒不是她不想找,毕竟她还处在如狼似虎的年纪,不甘寂寞,而是不敢涉足婚姻的窘途。她也想过,找当官的,怕是隐形贪腐;找有钱的,担心对方出轨,况且她并不缺钱;要是找个平庸的人过食不甘味的日子,她又心有不甘。她最仰慕的是章瑞岩那样的男人,有责任担当,有深邃的思想,有运筹的才智,懂得知止而后行……总之一句话,爱情、家庭、事业、地位、人脉等等他都拥有,关键是生活甜美又安全,既无远虑也无近忧。
为回报甚而刻意要讨好心中的男神——章瑞岩,车柳枫着实煞费苦心,从房间的安排、菜系的挑选,到酒水的规格,再到定制豪华生日蛋糕,每一处无不采用顶配标准。
章瑞岩、章羽嘉和章瑞景一行三人步入生日宴厅时,皆对车柳枫布置场景的良苦用心赞叹不已:主宾位后壁贴着一米见方的烫金“寿”字,墙壁和房顶悬挂的彩色气球与拉花洋溢着欢乐的气氛,豪气的大圆桌中央的超大蛋糕格外抢眼,每个座位前的桌子上都摆放着美观精致的礼品盒。在轻快的音乐声中,宾客们缓缓步入宴会厅,热情地与章瑞岩夫妇打招呼,还真诚地问候远道而来的章博士。车柳枫当仁不让地担当起“主持”的角色,按照传统礼仪要求,将来宾一一安排就座。
“车总,真是太让你费心了,万分感谢!”章瑞景环顾着房间,对车柳枫说道。
“这哪像是过六十岁生日的场合呀!”章瑞岩指着房内的装饰,说出了一句让大伙吃惊的话。没等人们反应过来,他略作停顿后又说:“这阵仗倒像是过十六岁生日呢!”转瞬间,爆笑声此起彼伏。
“咦!姊妹几个怎么还没到?”章瑞景看着空座位,有些意外地问道。
“还在打牌,我去请。”章瑞岩多少有些不悦,心想朋友都到齐了,自家人却自顾自玩牌,还是那么没见识。
听大哥的语气,章瑞景心里也嘀咕着“不像话!”便紧随章瑞岩的脚步,前往麻将室一探究竟。
说巧不巧,兄弟俩刚到麻将室门口,“窣”的一声,章瑞花从猛然打开的门内冲了出来,边哭边高声嚷道:“欺负我穷,我走就是。”
章瑞岩和章瑞景一脸茫然,“怎么啦?”章瑞景急切地问道。
章瑞花泪眼婆娑地数落着刚才发生的事,没等她说完,章瑞景没好气地打断她的话说:“就一把牌的事儿,犯得着大动肝火又哭又闹吗?”
原来,章家姊妹们聚在一起打麻将,拌嘴是常有的事,有时一家人“换手气”,相互埋怨指责乱出牌的情况也时有发生,心生芥蒂在所难免。刚才章瑞花好不容易胡了一把大牌,章瑞美故意“找茬儿”说牌有问题不作数,“哗啦”一下把牌推翻,并迅速把牌推进麻将机,让章瑞花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导致她情绪失控,将心中所有的积怨都吐露出来。她伤心欲绝地倾诉道:“我最穷,我家男人没本事,哪个都看不起我,觉得我好欺负,呜——呜——呜!”
此时此刻,章瑞美独自坐在麻将机旁,面无表情地发呆;章瑞双和尹正丽站在一旁,相互交换着眼神,不敢吱声;原本观看打牌的帅志良露出尬笑,嘴里不停地吐着烟雾,看着门外的章瑞岩和章瑞景,艰难地打圆场道:“算啦!今天是瑞岩生日,放下打牌的事儿,都去入席,别让其他客人久等了”;一脸憨厚的章瑞开也招呼道:“多大点儿事儿,都是杀家搭子(自家人玩),何必较真呢?”
出现如此尴尬的局面,章瑞岩并未表现出太大的意外,因为他了解这几姊妹本质并不坏,只是骨子里乡下人的思维模式还没有从根本上改变,无论语言还是行为,时常显得土里土气、目光短浅、自私狭隘。然而,这给章瑞景的感觉却是颠覆性的。在他的印象里,从读高中到读大学乃至读研究生,基本没得到过他们的资助,所谓的亲情本就不那么浓厚,今天居然还当着他的面闹出这样的事,这让他十分难堪,但面对的都是长哥长姐,又不好发作,只得将莫名的怒火强压在心头。
幸好车柳枫及时赶来,三言两语便把章瑞花劝离,免得她继续撒泼哭闹。章瑞景虽然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但原本兴高采烈的美好心情却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在与众好友共同祝福大哥六十岁生日、畅享美酒佳肴的过程中,尽管欢声笑语不断,但他怎么也提不起兴趣与席间的姊妹们互动,反倒一个劲地配合车柳枫,将生日宴的氛围营造得热烈而温情、欢快而轻松。
车柳枫主持“开幕式”,三杯酒巡过后,章瑞景致“开幕词”道:“阳春三月,百花盛开,大家欢聚在此,为我大哥庆祝六十岁生日,在此说声谢谢!千言万语,我只想对大哥说,您是我一生值得珍惜、敬重、感恩的大哥,您辛苦了!大哥的付出与坚守,是我前行的灯塔。今日之聚,不仅是庆祝,更是感恩与铭记。愿大哥安康顺遂,岁月宁静美好,福泽深厚久长。”话音刚落,掌声连绵不绝,祝福与敬酒之声此起彼伏。
一向沉稳持重、不易被情绪左右的章瑞岩,此时也难免动容。他起身双手合十,朝着左、中、右三个方向鞠躬后,深情地说道:“人生如梦啊!六十载的苦乐岁月,仿佛就在挥手之间。步入耳顺之年,才发觉世间万物皆如尘土,唯有内心平静方能有福。一路走来,风雨兼程,感恩亲朋好友的鼎力相助,感谢我妻子无私的付出,也感谢上苍赐予我优秀的弟弟瑞景、瑞溪,还有芝兰幺妹。是你们给予我做平常人、怀平常心的勇气和底气。我努力进取却清心寡欲,所以我感到幸福,也知足!”
几句贴心的话语,点燃了大家心中埋藏已久的敏感话题。方立刚感叹岁月的无情,郝丹丹怀念逝去的青春;丁晨雨、盖滔依次倾诉着商海的沉浮;顾青莲、常春艳、章羽嘉畅谈往日的深厚情谊;江朝福大谈冬吃萝卜夏吃姜之类的养生之道,还承诺要为大家提供最好的养生配方,逗得大家心花怒放;曹继勇不愧是当领导的,在轻松的语气中饱含着严肃的话题。人们都屏息静气地听他说道:“我越发觉得大家公认的‘大哥’,似乎总是蒙着一层神秘的面纱。说他是了不起的神奇人物吧,好像又没有特别突出的表现,官位普通,生活状态与大家并无太大差异;说他平淡无奇吧,在大是大非面前,他往往能一语惊人,令人茅塞顿开。有时回味他前后的言论,更像是一位哲人,不经意间启发人深思,让人更加明晰做人做事的边界和底线。老实说,这些年在我眼前、身边的诱惑着实令人眼花缭乱,但每当我想起大哥往日那些不经意的谏言警句,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不能用个人的冒险去赌全家人的福祉,所以才有了今天的平安无事。因此,除了感谢我的组织外,我要特别感谢我这位老同学大哥。我提议干一杯!”
一阵热烈的掌声过后,大家还没来得及干杯,白仲薇便笑盈盈地起身举杯说道:“插个话表个态,我家继勇能有今天,的确有我从小就敬重的大哥的功劳。他在家里时常谈论大哥是个怪才,佩服得很。所以我俩代表全家感谢大哥,特邀各位干杯,共同祝愿大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章家的弟兄姊妹几个纷纷向章瑞岩祝福、敬酒,没敢多说话,因为席间的话题他们根本插不上嘴。然而就在这时,何乔山一改往日温文尔雅的姿态,带着激动的口吻大声说道:“等这一天很久了,趁着大哥生日宴这个机会,把我心中积压已久的感想分享给各位,请多指教。”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何乔山。他索性推开座椅,起身拍了拍胸脯,接着说道:“现在我无官一身轻,就斗胆说几句实话。想当初,有领导在大会上教导我要学会‘跟人’,就是选对‘主子’并忠贞不渝的意思。当时我很纳闷,内心反感,没有一味地去巴结讨好那位上级领导,觉得是祸躲不过。如今看来,幸好没屈从。你们看,他和他紧跟的大领导先后都倒台了,判得可不轻!跟他还不如跟我大哥学点哲学思维,掌握点修身养性的本领来得实在。从今后我就跟着大哥学养老啦,哈哈哈!”
全屋子的人都笑了,笑得很坦然、很开心,为何乔山解开了心结而欢呼。“不过,”何乔山刚坐下,扫视了一遍章家姊妹后,若有所思地补充道:“借此良机,送份大礼给大哥,途经兰溪坝的高速公路建设,你家老宅和土地确实要征用。”
何乔山不经意的一句话,像平静水面突然蹦出一条大鱼,不仅激起一圈圈美妙的涟漪,还令人泛起觊觎之念。看那章家姊妹几个的反应,一个个喜形于色,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而令章瑞岩深感不安的是二弟瑞开,无论老家房产还是土地,他的话语权举足轻重,在几姊妹纷纷“出点子,拿主意,提方案”过程中,他表现得局促不安,时而点点头,时而“嘿嘿”“嗯——嗯”应酬着,好在他始终不作表态。其实他内心是慌乱的,完全不知该说什么。尹正丽脑子就活络多了,她看见大家都在有目的地套老公的话,灵机一动,搭腔为老公解围道:“这事还在哪儿哪哟!就是到了那一天,上有大哥,下有专家三弟,朗格也轮不到章瑞开做主嘛!要不,还是打麻将吧!”
还别说,这麻将有时就像一副药,专治“不悦”,尹正丽话音刚落,几姊妹齐刷刷奔去麻将室了。这下章瑞岩松了口气,他老担心闹出点动静让朋友笑话,他看了看章瑞景说:“搞不好有场风雨哩!”
“完全有可能,亲情在利益面前是脆弱的,静观其变吧!”章瑞景平静地回应道。
“其实,自第一次听说老家可能要拆迁开始,我就一直在思考,”殊不知章瑞溪此时插话道:“我们可不可以搭个‘顺风车’?”
生日宴结束后,打的打牌,回的回家,剩下的章瑞岩,章瑞溪,何乔山,曹继勇四对夫妇,以及章瑞景,车柳枫和几位企业老总还没下桌,大家意犹未尽,好似有聊不完的话题。章瑞溪冷不丁冒出一个搭顺风车的话题,立刻引起大家的兴趣。
“起初,我打算利用拆迁之机,以二哥名义另选宅基地,我参与投资建一栋像样的房子,大哥大姐可去那里休闲养老,我们也可常去那儿休闲度假,何乐而不为?!”章瑞溪饶有兴致,滔滔不绝地说道:“ 我突然觉得,那片得天独厚的美景没开发利用太可惜,要是打造成康养休闲度假山庄,就是城里人也会青睐吧?!”
“哎呀!章总,你说出我多年的夙愿啊!”曹继勇拍桌高声道:“想当初我曾无数次思考,这么好的风景胜地派不上用场,白白浪费资源啊!但那时时机不成熟。离开兰溪后几次给当地提出过开发建议,先后也有好几拨老板前去考察过,可都石沉大海,杳无音信,真是赵巧送灯台——去了不回来哟!”
章瑞岩欲言又止,看了曹继勇一眼,目光落在章瑞溪脸上,没忍住吐出三个字:“想好啦?!”
“哥,有话直说,你那眼光太深奥,有点吓人噢!”章瑞溪有些惴惴不安。
“看你曹哥愿不愿意听?”章瑞岩做了个鬼脸,朝曹继勇努了努嘴疑问道。
曹继勇面带诧异,瞪大眼看着章瑞岩问道:“老同学兄长,我是白仲薇老公,好歹也是你妹夫,又有啥重大话题,打开窗子说亮话嘛!别拿我开涮卖关子好不好?”
“那你听好啦!”章瑞岩像是鼓足勇气,一字一顿说道:“咱们老家发展越来越慢,有人说是因为矿山停产,失去外力拉动造成的,这只是客观因素,而主观因素是当地政府思想守旧,心胸狭隘,目光短浅,营商环境不好,继勇你怎么看?”
“我知道你的顾虑了,你以为与我当年在兰溪镇任职有关吧?”曹继勇如释重负,笑哈哈说道:“那些年确实有一股保守势力,前怕狼后怕虎,故步自封,还自以为是,所以刚才说那时时机不成熟。现在好了,那帮子人退休了,章总的设想通过努力可以变现了,兴许我还可以搭把力,打前站去尊南区乃至兰溪镇游说,争取尽快立项。”
“好好好,太好了!有老领导保驾护航,这项目十拿九稳!”章瑞溪高兴得像个大男孩,大半桌人屏息静气端详着他,听他一人诗情画意般描绘着度假山庄的愿景:以红军长征文化和佛教文化为切入点,打造当年红军进入兰溪场的步道,配套双向交通车道,重建香火岩寺庙,恢复百年前庙会;开发双岩湖景区观光旅游,休闲康养项目,让钟灵毓秀的山水与悠久多彩的人文融入社会发展轨道,带动一方经济;在充分用好自然资源和历史文化资源基础上,促成并协助政府提升当地医疗和教育条件,这应是成功商人、企业家们的社会责任。
“商人、企业家的情怀与格局,被章总用‘社会责任’四个字写出了绝美的高度,”曹继勇激情满怀赞赏道:“我搭你这趟‘车’深感荣幸,放心大胆干吧!”
“对,对,对!”盖涛,丁晨雨,江朝福一致赞同,并表态乐意入伙共同搞这个工程。
不得不说,“圈子”里这颗商业明星,再次展现出他的独特思维带给人们的喜悦,并不比这顿美酒佳肴逊色。
“章家四兄弟,我们家第一个报名,”白仲薇“嚯”地站起身抬起酒杯对章瑞溪说道:“我和我们家老曹告老还乡后就去你的康养山庄长住,嘻嘻嘻!我不胜酒量,也要借大哥生日的光,敬你一杯,提前感谢你为大家的老来时光作出这等美好规划,干!”
早已按捺不住喜悦和向往之情的车柳枫,此时似乎把所有的惆怅和哀怨都抛入九霄云外,眼眸里闪射出久违的光芒,她手抓斟满酒的杯子,仰天长叹一声自语道:“梦寐以求的光景就要来啦!”转而瞅瞅一众疑惑的面孔,慷慨激昂地说:“我乞求章总把本座感恩肴酒店纳入规划,意思是你那个未来的啥子山庄,开设‘感恩肴分店’,然后我去做投资管理。”
没等车柳枫把话说完,郝丹丹惊讶地说:“天呐!柳枫妹妹,你走了这儿谁管呀!”
“放心,丹丹姐,这儿我自然会安排妥当的。”车柳枫接着前面的话题继续侃道:“说真的,大家都知道,我现在的状况非常压抑,苦闷,就想换个环境换副心情。章总描述的什么山庄正合我意,等那里庙堂建好供上菩萨后,我就做个兼职居士,每周吃两天斋,竭诚为佛家诵经除尘。”
“这个可以有,别忘了带上我,我也想求佛修心,”常春艳有些兴奋,附庸风雅道:“我去请佛家帮我改改脾气。”
“得了吧,你们还是先调整好心态,做个‘万事宽’,比求神拜佛现实多了。”章羽嘉风趣道:“除非教章总在庙子旁边再修座尼姑庵,你俩直接当主持,方才安得下心,哈哈哈!”
众人一阵开心哄笑后,章瑞岩发了一通令人深省的感言,他语气忠恳,神情平和道:“这人心呵,满意容易满足难,今天大家聚在一起把酒言欢,甚是开心满意,可每个人心里都有别的诉求还没得到满足,是吧?祈祷佛佑,许多人都有这种隐藏的心结,但实现者寥寥,为何?”章瑞岩越说越来兴致,他故弄玄虚比画着说:“也许佛或菩萨们都收到人世间所有诉求、申请,在严格审查核实中发现有极少数人,呕心沥血,殚精竭虑终获泼天富贵,对有德善者,保其善终,对无德作恶者,打回原形不再赐福;有的人天生富有,勿需苦拼,如富二代,就任其挥霍,不再助力;让人无法解释的是,多数人似乎命数和运数被设置了上、下限,在当今国泰民安的和谐社会,有的人守不住下限,不满足于衣食无忧的平淡,做些出格的事,导致失去现在拥有的;有的人守不住上限,欲望膨胀,承受不了多出的富贵的重力,最终毁掉自己乃至家庭,现实生活中的实例那是举不胜举。所以,各位,摸着良心说,无论经商还是从政,大家都是受益者,且行且珍惜,放下心中的结,开心走稳每一步,不枉来世间潇洒一回。”
“大哥说得太对了,我是个彻头彻尾的佛教徒,总认为大富大贵不是所有人能接得稳,扛得了,守得住的,上天要根据每个人的能力,德行,欲望,行为等等来分配福与祸,”上官芝兰开诚布公道:“我和瑞溪而今表面风风光光,实际上各种压力,焦虑,困扰一天也没少过,在座的恐怕只有在商海摸爬滚打多年的霍会长,丁会长和江总可以领略一二。拿刚才讲的休闲康养项目说吧,听起来‘高、大、上’,做起来要面对的困难,风险太多,我们多年拼打积累的家底,守不守得住,都在此一搏。因此各位哥姐,真的要且行且珍惜哟!”
上官的话一点都不假,投资那个项目不仅涉及征地拆迁,环境保护,宗教事项等规划设计,还要测算资金,效益回报周期,以及社会效益可持续性。所以说创业难,守业更难,继承发展做强事业难上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