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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完美受害者 庭审到了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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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审到了第三天，整个法庭里的空气都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每个人都盯着傅钱，但今天待在被告席上的是傅周，他占据了傅钱的身体。
陈律站在法庭外面，眉头一直皱着，脸上写满了烦躁，连带着眼底的疲惫都藏不住。开庭之前她手里捏着一支烟，手指微微用力，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划开接听了语音。
对面的声音轻飘飘传过来。“陈律师的能力我肯定信，就是这案子推进得太慢了，你赶紧end掉这场辩护吧。”
陈律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哦？郑负责人你这么有本事，怎么不自己来办。”
“我就是怕你光顾着smoking，把正事给忘了。”
“啧，那你还真是关心下属呢。”她随手把烟蒂摁进旁边的垃圾桶。
“我原本以为海归硕士会比普通人要smart,你偏要当个例外。下次碰到棘手的活再催，我真会让你变‘smart’.”，陈律直接挂断电话，嘴角轻轻扯了一下，那抹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这场辩护，结束的速度会比你们想的还要快。”
周检察官叫来了刑侦技术方面的王专家，让他对监控视频做出说明。
“王警官，傅钱家里的监控画面，你是不是已经做过详细分析了。”
“是的，我确认过，监控是原始的视频文件，没有被人修改过。”
周检察官转过身对着陪审团，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大家记住4分37秒这个时间，在这个时间段里，傅周已经牢牢握住了枪，整个局面都在他的掌控中。傅庞业当时提出想要和解，说会取消保险，可傅周直接拒绝了，还骂他是只认钱的小人。就是这句话激怒了傅庞业，他才朝着傅周冲了过去。”
他顿了一下，给陪审团留出思考的时间，接着继续开口。“整件事的顺序很明确，傅周掌控局面，拒绝和解，故意激怒对方，逼得对方动手，再顺势开枪。这到底算不算正当防卫，还是说，这根本就是提前布好的圈套。”
陈律师立刻站起身，声音干脆利落。“反对，公诉人在刻意引导证人的思路。”
“反对有效。”法官敲了一下法槌。“陪审团不要理会最后两个问题。”
可该说的话已经传进了每个人耳朵里，陪审团里有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不安。
傅周抬起头，每一个字都说得很重。“你理所应当地站在道德的角度怀疑我，他以前经常打我，每一次都下死手，打完就说会改，改完之后还是继续打。他根本不是真心想和解，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我手里的枪，我能感觉到，他马上就要冲过来抢枪了，我一开始根本没想过要开枪。”
“我还真想看看，如果今天站在法庭上的是傅庞业，又会是怎样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呢。”傅周停顿了片刻，像是回忆起了当时的画面，语气变得有些紧绷。
周检察官心里门清，傅周不是说傅庞业自以为是，有种指桑骂槐的意思。
“我当时腿都动不了，之前被他按在墙上撞得头晕，视线也模糊不清，只能看见他一步步靠近，手离枪越来越近。”
陪审团里有几个人的表情缓和下来，看向傅周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
换做是他们处在那样的境地，说不定会比傅周更慌乱，而且傅周当时说的那句话，他自己大概率也没想到会把傅庞业气到失去理智。
陈律师抓住这个机会，立刻追问。“王警官，监控里，傅庞业有没有做出真正的和解动作，比如放下东西、往后退，或者抬手表示没有恶意。”
王警官翻了翻手里的记录册。“没有任何实际动作，被告傅周袭击傅庞业□□之后，很快就夺下了枪，之后两人只有言语交流，没有其他举动。”
“那凭什么确定他是真的想和解，就靠嘴上说的几句话吗。”
“目前能依据的，只有他说的话。”王警官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
“人在面临生死危险的时候，该相信别人说的话，还是该看对方实际做的事呢？”陈律师盯着王警官，继续问道。“尤其是对方有过暴力行为，还可能早就打算杀人的情况下。”
周检察官马上站起身。“反对，辩护律师在要求证人发表主观看法。”
“我撤回这个问题。”陈律师反应很快，立刻改口。“最后一个问题，监控里傅庞业扑向被告的时候，他的速度和方向，会不会对被告造成致命的危险。”
王警官仔细想了几秒。“从实际情况来看，一个成年男人全力扑向持枪的人，确实有可能导致枪支失控，反而威胁到持枪的人。”
“谢谢，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庭审继续进行，双方又陆续叫来了很多证人，有住在附近的邻居，有傅钱之前的同事，还有药店的工作人员，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证词杂乱地混在一起，真相藏在其中，让人看不清楚。
下午三点左右，陈律师举起手，提出要提交新的证据。
“法官大人，我请求播放一段心理治疗的录像。”她手里拿着一个U盘。“这是三年前傅钱和李医生的治疗谈话，是傅钱自愿同意录制的，原本是用于治疗分析的资料。”
周检察官立刻提出反对，语气带着一丝急切：“心理治疗的内容受医患保密协议保护，里面可能存在引导性的内容，不能在法庭上播放。”
“我的当事人已经自愿放弃了保密权利。”陈律师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法官。“这段录像可以证明，傅钱早在案发之前，就怀疑父亲杀害了自己的母亲，不是案发后编造出来的谎言。”
法官和双方律师低声商议了很久，最后点头同意，只允许播放部分内容。
屏幕亮了起来，三年前的傅钱比现在年轻很多，性格也更胆小，他坐在诊疗室的椅子上，手指不停地互相绞着，整个人显得特别慌张。
“我梦到她了。”年轻的傅钱声音很小，几乎要听不见。“是妈妈，她在厨房里面，背对着我，然后有一道光闪了一下，像是金属反光，她就倒下去了。”
“你看清是谁了吗。”李医生温和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
傅钱摇了摇头，摇到一半又停了下来，眼神飘忽不定。“我，我不敢看，但是我听到了声音，是他的声音，他说，对不起，但是我需要钱。”
“需要钱。”李医生接着追问。
“是保险。”傅钱的眼泪默默流下来，滴落在裤子上。“妈妈的保险，我那时候不懂，可是现在，我全都明白了。”
视频播放结束，法庭里安静得可怕，连每个人的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周检察官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语气也有些控制不住。“这段视频正好说明，傅钱三年前就怀疑父亲杀了母亲，他完全有时间提前策划复仇。”
“反对。”陈律师的声音猛地提高，传遍了整个法庭。“视频里只是创伤带来的记忆片段，不是确定的事实，傅钱在后续的治疗中，多次说过他不确定那是真实发生的事，还是只是一场噩梦。”
法官敲了敲法槌，“两位律师，请到法官席这边来。”
旁听席上立刻响起细碎的议论声，大家交头接耳，都在讨论刚才播放的录像。
庭审到了第七天，也是最后一天，傅钱的人格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他一直低着头，看得出来很久没好好睡觉，黑眼圈很重，眼袋也耷拉着，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双手。就是这双手，曾经握过枪，曾经在电脑上和傅钱聊天，曾经拿起过药瓶，又悄悄放了回去。
周检察官做最后的陈述，语气格外沉重。
“法律必须区分清楚，什么是真正的精神疾病，什么是刻意伪装的骗局。傅钱，或者说是傅周，他表现出来的所有症状，都太完美太巧合了。摄像头装在刚好能拍到全部画面的位置，电脑里的对话记录得一清二楚，还有那个虚构出来的妹妹，突然出现的记忆，所有的事情都指向一个结果，这不是精神疾病发作，而是预谋杀人后，精心设计的脱罪手段。”
他走到陪审团面前，眼神十分诚恳。“如果今天我们认可了这样的辩护，明天就会有无数罪犯学着假装多重人格来逃避惩罚。司法的底线一旦被打破，正义就会失去该有的意义。”
傅钱坐在被告席上，眼神迷茫，嘴里小声嘀咕着，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身体里的另一个人。“你还记得吗，那天晚上，到底是谁开的枪。”
轮到陈律师陈述，她没有直接走向陪审团，而是先走到被告席旁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傅钱的肩膀，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他。
她拿起一本厚厚的文件，那是傅钱的日记本。“这是傅钱的手写日记，从十五岁开始写的，大家听听里面的内容。”
她翻开日记本，慢慢念了出来。
“3月12日，爸爸又喝醉了，他打了妹妹，我想拦着他，可是我不敢，我就是个胆小鬼。”
“7月8日，妈妈去世了，他们都说是意外，我不信，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11月3日，我第一次在镜子里看到傅周，他对着我笑，他让我别伤害自己了，他也跟着疼。”
陈律师合上日记本，声音平静却很有力量。“傅周不是坏人，他是傅钱在走投无路，特别无助的时候，创造出来保护自己的人。当真正的危险出现时，保护者做了他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除掉那个危险。”
她慢慢走到陪审团面前，目光一个个扫过在场的人，直直看着每个人的眼睛。“你们要评判的，不是一个冷血的凶手，而是一个在创伤里长大的人，用破碎的内心做出的求生选择。你们要判断的，不是死板的法律条款，而是复杂的人性。”
她停顿了一下，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所有人的呼吸声。
“傅钱有罪吗，按照法律条文来看，或许是有的，可从人性的角度来说，当一个孩子长期活在暴力、恐惧和背叛里，当他唯一的亲人，打算用他的命换钱的时候，他的反抗，真的能叫做谋杀吗，还是说，这只是被困住的人，最后的反抗。傅钱的姓是付款的付，从他出生开始，他的父亲心里只有钱，从来没有爱过他这个儿子。”
周检察官想要起身反对，陈律师没有给他机会，继续往下说。“我们制定法律，是为了保护普通人，不是用冰冷的条款，去伤害那些已经受尽苦难的人。如果今天你们判定傅钱有罪，那么你们判定的，不只是他一个人，还有所有在黑暗里挣扎，用不完美的方式保护自己的人。”
裁决结果等待了两天，这两天里，每个人都过得格外煎熬。
第三天上午十点，陪审团成员走进法庭，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陪审团主席手里的那张纸，纸上写着最终的判决结果。
“关于傅钱被控故意杀人罪一案，陪审团的裁决是什么。”
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我们认为。”陪审团主席清了清沙哑的嗓子。“被告傅钱，无罪。”
旁听席瞬间响起一阵惊呼，有人站起身，有人用力鼓掌，还有人偷偷抹着眼泪。
“但是。”主席接着开口，语气变得严肃。“陪审团一致建议，被告需要接受长期的精神治疗和监护，直到专业医生确认，他不会再对社会造成危险。”
法官敲了敲法槌。“根据陪审团的裁决，本庭宣判，傅钱无罪，但需要接受强制医疗，最低期限为三年，具体安排由医疗机构和专业医生决定。”
法槌落下，清脆的声响，结束了这场漫长的庭审。
傅钱闭上眼睛，长长舒了一口气，陈律师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傅周，不对，傅钱，你自由了。”
“真的吗。”傅钱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不确定。“还是说，只是从一个笼子，换到了另一个笼子。”
“是不一样的笼子。”陈律师看着他，眼神里藏着没说出口的话。“那是能让你真正好起来的地方，在那里，你会比现在自由得多。”
离开法庭的时候，傅钱在门口停下脚步，他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审判席，然后转过身看向陈律师。
“陈律师，我想问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那天晚上。”傅钱的声音低得像耳语。“是我开的枪，还是傅周。”
咔哒一声，陈律没有回答，她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拢着手点燃一支烟，吐出一圈烟，看着陪审团成员和记者慢慢走远，傅钱也缓缓往前走着。
陈律这才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意味。“是你们两个啊，两个完美的受害者。哦，又说错了，应该是两个完美的演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