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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过敏KABIN “你在做什 ...
“你在做什么?”
何遇用卫衣的帽兜盖住脑袋,微微张开嘴露出舌尖,他用牙齿轻轻摩擦舌钉,趴在花房的地毯上埋头写着什么。
他摘下帽子,抬头看向刚回到家的骆鸣,解释道:“我要把鳟鱼写进歌词里,我刚刚有一个特别好的灵感,我要记录下来……”
“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不对,怎么已经这么晚了!”他从地上爬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四处找他的拖鞋,“我回来的时候去超市买了做咖喱的食材,我买了洋葱、土豆、胡萝卜、西红柿、西兰花、苹果、牛肉、牛奶,但是我竟然忘记买最重要的咖喱块!”
骆鸣让他在地毯上待着,帮他从书桌底下找出拖鞋递给他,何遇接过拖鞋穿上,说了声谢谢,继续解释:“我准备再出门买的,不过我刚刚有一个特别好的灵感,我要先记录下来……”
事实上下午三点他就结束了便利店的工作,原本的计划是在公交车上认真学习制作咖喱牛肉饭的教程,回来后再花费两个小时完成烹饪实践。刚好差不多到骆鸣下班的时间,他们吃完晚饭后休息一个小时,然后再出门运动。
何遇在从便利店走去车站的路上,由于过于沉浸在一首舒缓的哥特摇滚曲的节拍中,他挥动一副空气鼓棒,却没能赶上公交车。
不过他为此感到幸运,因为不久后他便发现自己下班忘记打卡——这种情况并不多见,他属于踩点上下班的类型,平常都会在下班时间的第一秒准时打卡撤退。关于今天忘记打卡的原因,他的结论是这是他第一次尝试烹饪,所以比较兴奋。
车站旁边是一个公园,传来一群孩童的嬉闹声,钻进他的耳机。空气中漂浮着来自某种植物的飞絮,何遇警惕地把脸上忘记摘下的工作口罩捂紧了一些。
当他回到骆鸣家才发现愚蠢的自己没有买咖喱块后,却一次次败在换鞋出门这关键的第一步上。何遇在两个小时内练了一会儿鼓、玩游戏、洗衣服——洗衣机在工作完毕后发出的提示音在一小时前被他自动忽略,导致衣服目前还在洗衣机里,他写完了作业,甚至打扫了房间,又趴在地毯上观察骆鸣养的秋海棠,惊奇地发现鳟鱼秋海棠长出了红褐色的新叶,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走到玄关换上鞋子。
“诶?外面下雨了吗?”何遇发现骆鸣的防风外套上有水痕,他转头看向窗外,跑去阳台取来自己的毛巾,帮他把肩膀和手臂上的雨水擦干。
“嗯,我打伞了。”骆鸣接过毛巾自己擦了几下,走到阳台的水池边,把毛巾重新洗干净,“你还要出门吗?”
何遇没有回答,跟着他来到阳台,蹲下身从洗衣机里取出洗好的衣服挂起来,还在纠结何时出门。他望着外面落得悄无声息的细雨,感觉走出门的难度又增加了几分。
“没有咖喱块的话,这些食材能做其他什么吃的吗?”何遇像是自言自语,有些心虚地说。
“不过我已经吃掉一个苹果了——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厨房,却在路过花房的推拉门时,数不清第几次,卫衣又被门上的把手勾住,强行止住他的脚步。
骆鸣慢一拍地提醒他小心,他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刚刚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怎么就会被把手缠住的呢!他住在骆鸣家已满一星期,似乎还没能完全适应花房和卫生间里存在感极强的门把手,虽然它很便于开关房门。
骆鸣走进厨房查看何遇买回来的食材,比他拳头还要大的土豆足足有六个,胡萝卜五根,洋葱四个,西红柿一盒(三个)、西兰花两棵,牛肉一斤,一升装的牛奶一盒,以及还剩五个苹果,何遇把它们带回来想必也是费了一番力气。
“鲜肉和鲜奶需要及时冷藏,鲜肉如果在一天内没有用完,要放在冷冻层,否则很快就会腐烂发臭,鲜奶拆封后需要在两天之内喝完。还有,食物放进冰箱前需要密封。”
“土豆最好不要一次性买太多,容易发芽,土豆发芽后不能食用。土豆、西红柿、胡萝卜、洋葱、苹果常温放在避光通风处。土豆和苹果放一起可以抑制发芽,但不要和洋葱放一起。成熟后的西红柿可以放进冰箱,西兰花等绿叶蔬菜用纸擦干水分再冷藏。”
“……”
何遇出现一种在听课时才会有的眩晕感,没头没尾地说道:“我看了很多不同的咖喱牛肉饭教程,有的需要西红柿,有的需要苹果,我不知道按照哪个教程,所有都买了——据说加黑巧克力可以让咖喱变得好吃,要不我们试试吧……”
“哦,我还没有咖喱块……”他又想起这件悲伤的事。
骆鸣拿起牛肉和牛奶,打开冰箱门,拿出一盒拆封的和一盒未拆封的牛奶,直白地揭穿:“你是不是忘记它们了。”
何遇伸手想要回牛奶,骆鸣却把已经拆封的那盒拿得更远,举到超过何遇头顶的位置,告诉他已经不能再喝了。
他又拿起料理台上被装满的烧水壶,打开盖子发现还残留余温,他庆幸自己买的水壶在烧开后是会自动断电的,有些无奈地问道:“你烧水是不是准备做什么?”
“啊,对!我想泡茶来着,不过我刚刚有一个特别好的灵感,我要先记录下来……就忘记了……”何遇跑过来惊讶地举起被自己遗落在一旁的茶包,尴尬地笑了两声,终于回想起自己在半个小时前做到一半的事。
他低头触摸茶包另一端的小纸片上被他不慎压出的折痕,试图把它抚平,脸颊微微鼓起,他主动认错:“对不起,我下次注意。我是不是很没常识啊,才会一直把事情搞砸。”
“没有常识不常识的,每件物品都有属于它自己的使用说明书,只是你需要花费时间慢慢去了解它们,”骆鸣看到他不太明显地努嘴,停顿一秒后多说了一句,“同时也允许别人花费更多的时间慢慢了解你。”
何遇仰起头看他,问道:“使用说明书?好奇特的比喻,我要给自己编写使用说明书吗?可是这似乎得先足够了解自己。”
“你也有属于你的使用说明书吗?你写过吗?可以给我看看吗?我想认真学习一下。”
“……没有。”
何遇并不善罢甘休,继续追问道:“那你现在写一个吧,好不好?告诉我吧。”
骆鸣难得地皱了皱眉,虽然不明显,但还是被何遇及时捕抓到了,他语气如常地说:“和你没关系。”
何遇愣了一下,本能般地道歉:“对不起,我没有想干涉你的意思,我只是……”
只是想了解他。是这样么,他忽然发觉这种言行是极为自大的表现,可他瞬间没有了继续说下去的自信。
何遇认为自己是一个极易被情绪影响的人,即使他并不能很好地理解那些复杂、抽象的情绪。因此他将接下来在厨房发生的混乱场面笼统地归咎于被情绪影响。他讨厌一切涉及情绪的事,他会因此变笨。
小雨依旧在持续下着,他们无法进行户外运动,所以一起出门买了咖喱块便回去。回家后何遇执意一个人完成咖喱牛肉饭的制作,所以骆鸣独自在花房做自己的事,没有参与厨房的活动。
何遇对最后的成果还算比较满意,当然这主要归功于咖喱块在其中起到一个无法代替的作用,除去部分牛肉和蔬菜带有清晰可见的黑色焦糊之外,味道还是不错的。
他和骆鸣在餐桌坐下,何遇拿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他给这本取名为《烹饪操作注意事项》,一一列出他在烹饪过程中出现的失败点。
第一步他先把一个土豆和一根胡萝卜去皮,随后切成小块。他把黄油放入锅中开小火融化的同时,把洋葱切成丁,却发现下一步应该是倒入切好并腌制过的牛肉。于是他只能先关火,把牛肉切成小块并且腌制十五分钟后再下锅。这是他第一次切生肉,触感滑腻诡异,让他感到恶心。
煎熟牛肉后,何遇没有把牛肉从锅中盛出,而是直接倒入洋葱,他猜测也许正是由于他偷懒的做法,才会导致本该不粘的珐琅锅最后还是糊底了。
在炒熟洋葱后,紧接着把土豆胡萝卜丁一起倒进锅里,看着锅里铺满厚厚的杂蔬颗粒,油脂已经被完全吸收,他急中生智加入两粒黄油。
何遇清点剩余的食材,下一步应该加入西红柿或者苹果,两者都是他喜爱的食物,于是他急急忙忙地切好西红柿和苹果,又囫囵地将它们全部倒进锅中。
参照只加西红柿的无水咖喱做法,接下来需要小火焖煮三十分钟,等待西红柿中的水分充分析出。参照只加苹果的做法,之后再加入咖喱块和牛奶,用小火炖煮四十分钟。
瞬间他感到骑虎难下,如果马上倒入牛奶,大概率会影响西红柿中水分的析出;如果缩短炖煮时间,或许会影响牛肉的口感。当时已经将近六点半,他在厨房一边乱走一边碎碎念,临时做出一个决定。
他把火候稍微调大了些,把每一步炖煮的时间减少十分钟。起初因为担心糊锅,他耐心地全程守候在旁边,亲眼看着西红柿成功失去形状,煮出水分。
但在加入咖喱块和牛奶后他很快松懈,胡乱搅拌几下盖上锅盖,定了一个三十分钟的闹钟,便离开厨房,愉快地通知骆鸣还剩最后半小时就能吃上晚饭。幸好经骆鸣提醒,他们在最后的时间开始煮饭。
等何遇总结完后,他惊奇地发现,似乎每一个步骤他都在出错。不过由于此次成果不算很失败,他决定下一次再试试,避免再次出现这些错误。
“啊,我忘记加巧克力了!”何遇刚合上笔记本,便发现一个新的错误,“算了,下次还是得严格按照教程,只加苹果和巧克力。”
骆鸣想随口问一句,他是不是还忘记加西兰花了,但他想了想还是作罢。
“嗯,不加也很好吃。”
“你会不会觉得牛肉有一点老。”
“……嗯。”骆鸣诚实地回答。
“下次还是再煮久一点吧……”何遇尝了一块牛肉,嚼得有些艰难。
三月初的天气迅速回暖,前几天深夜里何遇被今年的第一场春雷惊醒,残冬在雷雨过后,彻底告别海岛。花房里的月季和秋海棠长出鲜嫩的枝叶,毛毯也被收了起来。何遇迷迷糊糊地把掉到床下的被子拽回来,鼻子感觉痒痒的有些难受。
等到第三天他终于确认自己是过敏了。睡前他照常关掉呼呼作响的空气净化器,连续几天鼻子存在的异样不仅没有消退,今晚他感觉到脸、眼睛和头皮都开始变得有些痒,这种轻微却无法忽视的触感让他难以忍受,好像被一根永远也抓不住的狗尾草挑衅。
他摘下卫衣的帽兜和眼罩,下床在书包里翻找常备的过敏药,不幸的是他只找到一片空荡荡的铝箔药片板,他莫名地烦躁起来,把书包扔到一边。
何遇蹲在原地感到无计可施,那些让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经过一整天的累积,它们如同夜晚突如其来的满潮,从暗处全盘冲向心口。他无意识地抓起头皮,他想把那根在他脸上横行霸道的、不存在的发丝揪出来,一瞬间好像一切都变得糟糕透顶。
他不断在脑海中回溯记忆,试图寻找出最初的错误。他想起下午错过的公交车,想起被自己关掉的空气净化器,想起拆开后没有使用的茶包,想起早晨掉到地上的煎包,想起煮糊的锅底。他想或许自己就不应该听信理发师的建议,他就不应该不剪短头发。
“这里有过敏药吗?我好像过敏了。”
骆鸣给他开门,何遇手中捏着药板持续发出声音,头发凌乱地站在门口。
“有,我去拿。”
骆鸣说完转身从柜子里取出药箱,精准地找到过敏药,他让何遇在床边坐下,又去厨房给他倒来一杯凉水。
骆鸣把药递给他,替他拿着水杯,问他这种过敏药可不可以,需不需要去医院。何遇摇头,没有看药盒上的文字,直接拆开包装把药片塞进嘴里,接过水杯吞下药片。
何遇接连喝了几口,吃下过敏药后,心中的烦躁减退少许,开口说话的动作却仍使他感到疲惫。
“对不起。我好麻烦啊。”
“不用对不起。”
“可是过敏本来就是因为我的身体,不是过敏原的问题,不是么?”
“不是的,你没有错,把过敏原拿走就行了,或者远离它。”骆鸣在他旁边坐下,试图安慰道,“你能想起来可能让你过敏的原因吗?”
“我不知道……飞絮、花粉、季节……都有可能。”
何遇双手握住玻璃水杯,自己的体温似乎很高,他希望通过一杯凉水可以让他降降温。
“今晚你睡这里,我去书房,不……你和我一起睡这里可以吗?如果情况变得严重就告诉我,我也能及时发现,马上带你去医院。”
何遇转头看向骆鸣,发现自己过敏后,他的反应也开始变得迟钝,他很慢地眨了几下眼睛,说:“嗯,好啊,谢谢,麻烦你了。”
“不麻烦。”骆鸣盯着何遇浅色的发丝,想要把它们整理得整齐,于是他就伸手这样做了。
骆鸣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新的枕头,他想拿被套再套一床被子,何遇阻止他,告诉他不要麻烦了,他睡觉会很安分的。
他们在床上睡下,骆鸣关掉灯,等待眼睛适应黑暗,窗外的雨还在下。何遇在他的左边,背对他侧躺着,时不时伸手挠一挠脸,药效还没有发挥作用。
“抱歉,我没有考虑到待在那里容易过敏。”
何遇微微摇头道:“换季的时候我本来就容易过敏,我的书包里一直放着过敏药的,但我上次吃完以后忘记放新的进去了……”
“吃了药很快就会好的。”
何遇转过身,面朝向骆鸣,在黑夜中继续说道:“其实我对鸡蛋过敏,只是轻微过敏,并不是每次都会出现过敏症状,它实在太好吃了,它的任何形态都是完美的,我的饮食生活不能没有鸡蛋。”
“所以我就像一个赌徒,每次吃含鸡蛋的食物时,就赌这一次不会过敏。有的人把每一场豪赌当做游戏,他们沉迷于高风险带来的刺激感,有人赌钱,有人赌命,我赌下一次吃鸡蛋不过敏。”
说到这里,他不禁笑得眉眼向下弯,露出舌尖上黑色的珍珠。何遇热衷于解释自己每一个不为人知与人尽皆知的作为,似乎在对方得知这些原因后就能对自己多些理解,从而使他做过的某些坏事也能变得正当一些。
“虽然不是每一次都能幸运地赌赢,但我如愿以偿地吃到了很多美味的食物,我就觉得很值得。”
“而且即使过敏了,也并不会危及生命,只要吃药就能好。在过敏反应变得严重之前,我想我会一直赌。”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不能及时吃到药,我觉得或许过敏反应比去死还要痛苦。”
“我好想告诉所有人,我不怕死,但我讨厌过没有鸡蛋的人生。”
他们面对面地躺在同一张床上,雨声淅淅沥沥,像他随机捏动铝箔药板发出的声音,何遇看着对方和自己相似的黑色瞳孔,有些突兀地说:“你知道吗?我发现在阴天和晴天看到的飞机颜色是不一样的,阴天的飞机是灰色的,晴天通常是白色的。我观察了一段时间,专门查了航班记录,确定是同一架飞机。”
“不过也不是所有的飞机都遵循这个规律,我查找了资料,根据飞行高度、不同的光照条件或者飞机本身的颜色,都会有所不同。”
“你希望岛上建机场么?”
骆鸣意识到自己该回答对方的问题了,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说:“不太希望。”
关于这一提案,海岛上的居民们早在四年前到现在依旧争论不休,由于居民们的意见无法统一,此事一直悬而未决,进度缓慢。经过前两轮的投票和意见征集活动,关于机场建设的具体方案逐步完善,据说最近会开展最终决定性的投票活动,此次的投票非常关键,无论结果如何,这件大事都将在不久后得到一个肯定的着落。
“嗯……我比较支持建机场,我喜欢这里,我想如果以后我可以一直生活在岛上也挺好的。如果能修建机场的话,和其他城市之间的交通会便利一些,适合乐队演出的出行。但我不是岛民,我没有投票权。”
骆鸣很轻地笑了一下,提议道:“你可以问问阿公,或许他会被你说服,帮你投支持票。”
“真的吗?那我明天就去问问阿公。”
十五分钟过去,药效开始发作,何遇逐渐安静下来,不再受过敏反应的侵扰。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之间骆鸣感觉身旁的人不太安分但动作克制地转了几次身。
他有些迷蒙地问:“睡不着吗?会难受吗?”
“已经不难受了,但是雨声有一点吵……我的眼罩和耳塞还在书房里。”
“我去拿。”骆鸣翻身准备下床的动作比语言还要快一些。
何遇察觉到他的动作,伸手去拉他的手臂,果断拒绝道:“不用了,太麻烦了。”
骆鸣被拉住无法继续动作,只好躺回原位,他想起小时候夜晚打雷,妈妈用掌心包裹他的脑袋,他拉住妈妈的衣角感到安心。
所以他也向何遇靠近了一些,伸手触摸到何遇的耳朵,掌心附上耳廓,询问对方这样是否会安静一点,何遇“嗯”了一声,他的声音仿佛通过手掌传过来。
何遇的过敏症状在吃下药后便没有再复发,他回学校宿舍取了三盒药放进书包。骆鸣没有主动提起如何解决因为过敏引发的居住问题,他和骆鸣一起在卧室睡了几晚,不过第二天他把眼罩和耳塞带过来使用,没有再打扰骆鸣。他的作息时间彻底和骆鸣同步,早睡早起的规律生活让他感觉自己又健康了不少。
“其实睡觉前我会把空气净化器关掉,也许我就是这样输掉这次赌博的,所以过敏了。我真是活该。”
何遇蹲在花架旁,一边玩游戏机,一边看骆鸣为月季换土通气、调整花盆位置,他修剪由于光照不足而徒长的枝条,防止由于枝条过长而折断和植株之间枝叶缠绕。
何遇发现骆鸣养的植物具有一种奇特的野生感,他不会及时修剪败落枯萎的花朵、不去人为地控制开花周期、不过度施肥,他不过于追求园艺的精致感或人工的干预与养护,而是像在室内营造一种更加适合植物生长的自然环境。
他放下游戏机,用鼓棒轻轻戳秋海棠的花架,望着对面的书架,在心里怒斥自己真是一个性格恶劣的人,却还是忍不住明知故问:“你会感到后悔么?你的乐队解散了。”
大概过去很久,大概花架上带时间的温湿度计的数字跳动了一次或是两次,才得到对方的回复:“我不知道,但它已经解散了。”
“每个乐队的最终结局都是解散么?你说有没有人研究统计过乐队的平均寿命?有没有能让乐队延年益寿的好办法呢?”
何遇用鼓棒继续在金属花架上轻敲出游戏中的节奏,像是喃喃自语:“好奇怪,其实我并不希望自己能够长命百岁,但我希望有一些关系可以维持很久,最好可以是永远不变的。”
骆鸣的家中除了实用的家具之外,看不到任何装饰的物品,但在放置鼓组的角落那面墙上贴满CUuUb的海报,他把CUuUb的专辑和有关于CUuUb的一切摆放在书架上,让人能一眼就看到它们。
骆鸣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何遇陈述道:“你想问我CUuUb解散的原因。”
“并不是每一件事都会有一个具体的原因。如果你真的想要一个答案,我会告诉你,是因为它没有让所有成员得到期待的生活。”
“如果你是害怕你的乐队有一天也会面临解散,我给不了你任何有用的经验作为确切的答案。所谓的经验并不是常常都能可靠,它不是用来避免错误发生的,首先你得允许自己出现错误。”
他把修枝剪放回铁皮储物柜,洗手擦干后走过来在何遇对面蹲下,语调平淡又郑重地说:“但是何遇,你不要害怕长大,不要害怕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痕迹。”
何遇盯着他的眼睛,慢慢开口问道:“你觉得他们得到想要的生活了吗?”
骆鸣没有与何遇对视,他的视线偏下,睫毛和发丝一样又长又密,随着说话声上下闪动,像两只飞蛾在灯光下投射出的阴影。
“人会变、想要的东西会变、所有事都是会变的不是吗。我们选择去尝试体验一种新的生活方式,至于具体能够走到哪里,并不会影响你过去做的决定和过去的期望。”
“人类创造出时间的概念,但时间只是人类用来衡量价值的工具,你可以设定自己的坐标系,寻找一种你认为更值得、更有意义的活法。”
“你在看这个吗?”何遇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突然打岔,他把身体向前倾,靠得很近。
骆鸣蹲下时也很高,何遇抬头靠得更近一点,非常轻地触碰到对方的嘴唇。他微张开嘴伸出舌尖,让那颗黑色的珍珠舌钉贴近对方,像是在用舌钉亲吻骆鸣柔软的嘴唇,又像是骆鸣在主动亲吻他的舌尖,他感觉到对方嘴唇的温度似乎比自己的要高一些。
骆鸣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好像突然静止了似的,所以何遇得寸进尺地用舌尖和舌钉轻轻舔了一下他的下唇,想要凑得更近。何遇直起上半身跪在地板上,让自己的视线略高于对方,双手穿过对方的肩,触摸他后脑的头发和脖颈。
他用舌钉触碰骆鸣,从牙齿到舌尖。舌钉和牙齿、牙齿和牙齿碰撞在一起发出声音,舌尖和舌尖也紧贴在一起。骆鸣好像终于反应过来似的,回应他逾礼的行为,他们开始接吻,然后吻了很久。
何遇想分开让自己能够喘一口气,舌钉从骆鸣的口腔中退出,舌钉连着两人混在一起的唾液,没有等到那根细丝断开,何遇还没有呼吸到几秒充足的空气,骆鸣也换了个姿势在地板上跪直,低头重新吻上何遇的嘴唇。
骆鸣向他靠近,何遇因为毫无防备而向后倾倒,把头靠在墙壁上,抬头才能碰到对方的嘴唇。骆鸣似乎很快就掌握了接吻的要领,模仿不久前何遇对他做过的事,强迫对方张开嘴,暴露出舌钉,比上一个吻还要更深更久一些。
何遇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和接吻时发出暧昧的水声交缠在一起,他觉得自己的脸很热,他们交织在一起的唇舌让他觉得更热。
骆鸣的双手从身后抱住他,把他往自己身上拉,何遇全身的力气都压在对方的肩上,双腿也开始发软。他们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何遇的腿被分开,整个人都坐到骆鸣的腿上。
何遇忍不住很轻地呻吟一声,右手抓紧对方的手臂,骆鸣终于放开他,同时他也失去外力的支撑,把头压到对方的肩膀上开始急促地喘息。
他呼吸着,因为靠在距离对方心脏很近的位置,他能清楚地听见和感受到对方的心跳,骆鸣心脏跳动的频率很快很乱,像一段5/4拍160BPM的鼓点,跳跃的切分音和不对称的节拍仿佛使他的心跳一下比一下不稳定,并且这段过载的节奏似乎难以立即平复。
骆鸣对何遇的态度无关白骑士综合征,也无关爱情(暂时),只是单纯地出于对维护和优化秩序感的需求。他把何遇当做特殊兴趣的一部分,何遇就像是他最喜欢的玩具/收藏之一,照顾何遇等于管理他自己世界中的物品,像观察和照顾他养的植物,使其维持在理想、自然的状态。骆鸣对何遇的理想状态就是自由的、美好的,因此会比较纵容何遇的行为,只要何遇不故意和他作对,就不会觉得秩序被破坏。
(虽然不重要但是何遇因为在听The Cure-Love Song错过了公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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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8 过敏KAB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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