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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山这头,灯火温暖。
山那头,阵影孤寂。
一连几日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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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日晴好,山间秋色愈浓。
婉清与江林叶沿着溪涧散步,风卷着落叶从身边飘过,两人十指相扣,步子慢得像要把这温柔时光一直走下去。
路过一片浅滩时,婉清忽然顿住脚步。
滩边乱石间,落着半块残破的玉牌。
玉色早已暗沉,却依稀能看出当年精细的纹路——那纹路,与池念阵中常年温养的旧玉,是同一种。
婉清弯腰拾起,指尖刚一碰到,一股极淡、极冷的情绪便顺着灵息漫上来。
不是恶意,是沉在骨血里的孤独。
江林叶一眼便认出来:“是八百年前的旧物,与池念同源。”
婉清心头轻轻一紧。
她忽然想起,自己从未真正问过,八百年前,池念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为何会守着一座杀阵,为何会偏执成狂,为何连“做自己”都要花八百年才敢。
同一时间,山林深处。
池念本在阵心静坐,可忽然间,灵脉猛地一刺。
像是有什么深埋了八百年的东西,被人从土里重新翻了出来。
他猛地睁眼,看向溪涧的方向。
那半块玉牌的气息,他太熟了。
那是他当年,碎在血与火里的最后一点念想。
下一刻,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起身,朝着气息来源掠去。
等他赶到浅滩时,婉清正握着那半块玉牌,怔怔出神。
四目相对,空气忽然静得可怕。
池念的目光,死死落在她手中的玉上。
方才的平静淡然,瞬间裂开一道细缝。
那里面翻涌的,是他以为早已放下的——痛。
婉清轻声问:“这是你的东西?”
池念没有回答,指尖微微发颤。
他不想碰,不敢碰,却又控制不住地盯着。
江林叶不动声色地将婉清往身后带了带,语气平静:“若是你的,便拿回去。”
池念沉默了很久,久到落叶都在脚边积了薄薄一层。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哑得不像他:
“扔了吧。”
婉清一怔:“这是你的过往。”
“我没有过往。”他忽然打断,语气极淡,却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冷,
“我只有一座阵,和一个早就该死在八百年前的人。”
说完,他转身就走。
素色身影走得极快,像是在逃避什么,又像是在把自己重新关回笼子里。
婉清望着他的背影,手里的玉牌忽然变得很沉。
她忽然明白。
他不是放下了。
他只是不敢再想起。
回到阵中,池念猛地闭上双眼。
可那些被他强行压了这么久的画面,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火光、哭喊、背叛、绝望、漫天的血、最后只剩他一人,抱着残破的玉牌,在阵里活成一缕不肯散的怨。
他以为自己痊愈了。
原来只是伤口结了薄痂,轻轻一碰,还是会疼。
阵光微微动荡,不再柔和,多了一丝压抑的暗。
他抬手按住心口,指节泛白。
“我不想疼了……”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山林,轻声自语,
“我只想安稳。”
可有些痛,不是说放下,就能真的消失。
画室里,婉清将那半块玉牌轻轻放在桌上。
江林叶握住她微凉的手:“他还没好透。”
“我知道。”婉清眼底轻轻发涩,
“他只是在硬撑。”
窗外,夜色提前沉了下来。
山这头,灯火温暖。
山那头,阵影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