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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轻一点嘛 顾骁打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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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骁打架的事,在家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准确来说,不是波澜,是顾父单方面的“关切”。
那天晚上回家,顾骁刚推开门,就看见他爸坐在客厅里。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领带也松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听见动静,他抬起眼皮看了顾骁一眼,然后把文件放下。
“过来。”
顾骁心里咯噔一下,慢吞吞蹭过去。
顾父上下打量他一遍,问:“伤哪儿了?”
顾骁摇头:“没伤。”
顾父皱眉:“没伤?不是说打架了?”
顾骁说:“是打架了,但没伤。”
顾父不信,把他拉过来,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胳膊、腿、手、脸,都看了,确实没伤。检查完了,他松开顾骁,坐回沙发上,说:“没伤就行。”
顾骁站在原地,等着他爸继续训话。
但顾父没训。
他沉默了三秒,突然问:“打赢了?”
顾骁愣了一下,摇头。
顾父眉头皱得更紧了:“没打赢你打什么?”
顾骁说:“他推我。”
顾父说:“他推你你就打?你不会告诉老师?”
顾骁说:“告诉老师没用。”
顾父看着他,三秒后,叹了口气。
他站起来,走到顾骁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这个动作让顾骁有点不习惯——他爸很少蹲下来跟他说话。
“儿子,”顾父说,“打架不是不行,但你得知道为什么打。今天为什么打?”
顾骁说:“他天天来找沈屿。”
顾父愣了一下:“就这?”
顾骁点头。
顾父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伸手揉了揉顾骁的脑袋。
“行了,回去吧。检讨写了就行,下次别打了。”
顾骁愣住了。
不骂了?
他问:“爸,你不生气?”
顾父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生气有什么用?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走了,晚上早点回家。”
说完,他转身拿起西装外套,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顾骁一眼。
“对了,下次打架,打赢。”
然后开门出去了。
顾骁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妈从厨房探出脑袋,笑着问:“你爸跟你说什么了?”
顾骁说:“他让我下次打赢。”
他妈笑得更厉害了:“他就这样,别理他。”
顾骁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想着他爸的话。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他心里有数吗?
他想了想,觉得有。
他知道为什么打架——因为李航天天找沈屿。
他知道值不值得打——值。
他知道沈屿怎么想——沈屿给他糖了。
这就够了。
第二天上学,顾骁在校门口等沈屿。
等了一会儿,沈屿来了。他穿着校服,背着书包,走得不快不慢。走到跟前,他看了顾骁一眼,问:“你爸骂你了?”
顾骁说:“没骂。”
沈屿眨了眨眼睛。
顾骁说:“他让我下次打赢。”
沈屿想了想,说:“嗯。”
顾骁说:“嗯是什么意思?”
沈屿说:“打赢好。”
顾骁笑了。
他发现沈屿真的很会总结。
两个人一起往教室走。走到门口,正好遇见林昭。林昭看见他俩,眼睛一亮,凑过来问:“顾骁,昨天你爸来了没?”
顾骁说:“来了。”
林昭问:“骂你了?”
顾骁说:“没骂。”
林昭愣了一下:“那你爸人还挺好。”
顾骁想了想他爸昨晚的样子,说:“还行吧。”
林昭又看向沈屿:“沈屿,你昨天没事吧?”
沈屿摇头。
林昭说:“那就好。”然后压低声音,“那个李航,今天请假了。”
顾骁愣了一下:“请假?为什么?”
林昭说:“不知道,可能被你打怕了?”
顾骁说:“我又没打多狠。”
林昭说:“那就是丢人了,不好意思来。”
顾骁想了想,觉得有可能。
但他心里没什么感觉。来不来都行,反正沈屿是他的。
上午第一节课,顾骁有点走神。
他一直在想昨天的事。想他爸说的话,想沈屿给他的糖,想林昭说的“李航请假了”。
想着想着,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沈屿。
沈屿正在认真听课,坐得很直,眼睛看着黑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睫毛照得亮亮的。
顾骁看着看着,突然想:沈屿怎么这么好看。
他正想着,沈屿突然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
顾骁赶紧把视线移开,假装在看黑板。
但他心跳得有点快。
下课之后,林昭又凑过来。
他趴在顾骁的椅背上,说:“顾骁,我发现一个事。”
顾骁说:“什么事?”
林昭说:“你对沈屿,跟对别人不一样。”
顾骁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强装镇定:“什么不一样?”
林昭说:“就是……你对他特别好。”
顾骁说:“他是我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的。”
林昭说:“我知道。但你就是对他特别好。”
顾骁不知道该怎么接。
林昭又说:“而且他对你也特别好。”
顾骁愣了一下:“他怎么对我好?”
林昭说:“昨天你打架,他一直站在旁边看着。那种眼神,怎么说呢……”
他想了想,说:“就是那种,你要是吃亏了,他肯定会上。”
顾骁愣住了。
沈屿会上?
沈屿打架?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有点好笑。
但林昭的话,他记住了。
下午体育课,出了一件事。
老师让大家跑步。沈屿跑得不快,但很稳,一直在队伍中间。跑到第二圈的时候,前面有个人突然停下来,沈屿没刹住,撞了上去,两个人一起摔了。
顾骁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
他冲过去的时候,沈屿已经站起来了,低着头在看自己的手。
手掌擦破了一块皮,红红的,沾着灰。
顾骁心都揪起来了。
他问沈屿:“疼不疼?”
沈屿想了想,说:“还好。”
顾骁急了:“什么还好,都破皮了!”
他拉着沈屿就往医务室走。
沈屿被他拉着,也不说话,就跟着走。
校医看了看沈屿的手,说:“没事,擦点药就行。”然后拿出碘伏和棉签。
顾骁站在旁边,看着校医拿着棉签蘸了碘伏,往沈屿手上擦。
沈屿没动,也没喊疼。
但顾骁看见,他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
校医擦了两下,说:“好了,这几天别碰水。”
顾骁说:“谢谢老师。”然后拉着沈屿出去了。
出了医务室,他问沈屿:“疼不疼?”
沈屿说:“还好。”
顾骁说:“你别老说还好,疼就说疼。”
沈屿看着他,三秒后,说:“有一点。”
顾骁心里那个疼啊,比他自己受伤还难受。
他说:“你刚才怎么不说?”
沈屿说:“说了也没用。”
顾骁愣住了。
说了也没用。
所以就不说。
他想起自己每次受伤,都嚎得震天响,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疼。沈屿从来不嚎,受了伤也不说,就那么忍着。
他拉着沈屿的手,走回教室。
一路上他都在想:沈屿怎么这样。
怎么什么都忍着。
疼也不说,难受也不说,什么都不说。
下午放学,顾骁和沈屿一起往家走。
走到那条小路上,顾骁突然停下来。
他从书包里翻出一个东西,是一个创可贴。上面印着小熊的图案,是他妈前几天给他买的,他一直放在书包里。
他拉着沈屿的手,把那个创可贴按在他伤口上。
沈屿低头看着,没动。
顾骁贴得很慢,很轻。
贴完之后,他抬起头,看着沈屿,说:“以后疼要说。”
沈屿看着他。
顾骁说:“不说我怎么知道?”
沈屿想了想,说:“嗯。”
顾骁说:“知道了就要说。”
沈屿说:“嗯。”
顾骁说:“不说我就不理你。”
沈屿看着他,三秒后,说:“疼。”
顾骁愣了一下:“什么?”
沈屿说:“疼。”
顾骁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又抬头看看他的脸。
沈屿还是那副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他说了。
他说疼了。
顾骁心里突然软了一下。
他问:“那现在呢?还疼吗?”
沈屿想了想,说:“轻一点。”
顾骁说:“什么轻一点?”
沈屿指了指手上的创可贴:“这个。”
顾骁愣住了。
他贴的时候,很轻很轻。
沈屿说,轻一点就不疼了。
顾骁心里那个软啊,软成一团。
他说:“那以后你受伤了,我都给你贴。贴得轻轻的。”
沈屿看着他,三秒后,说:“好。”
顾骁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缝。
他拉着沈屿的手,继续往前走。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
顾骁一边走一边想:沈屿真的会听他的话。
他说让说疼,他就说了。
他说贴得轻轻的,他就说轻一点就不疼。
他想着想着,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到家门口,沈屿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是一颗糖。草莓味的。
顾骁愣住了。
沈屿说:“给你。”
顾骁说:“干嘛给我?”
沈屿说:“你贴了。”
顾骁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又抬头看看沈屿。
沈屿站在那儿,夕阳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脸照得暖暖的。
顾骁接过糖,剥开,塞进嘴里。
甜的。
他嚼着糖,问沈屿:“你手还疼吗?”
沈屿说:“轻一点就不疼。”
顾骁笑了。
他知道沈屿说的“轻一点”是什么意思。
是创可贴贴得轻一点。
是他贴的时候轻一点。
是他的在乎,轻一点落在沈屿身上。
顾骁冲沈屿挥挥手,跑回家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把那颗糖的包装纸抚平,夹进图画书里。
跟之前的那些放在一起。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秋天的味道。
他想:沈屿怎么这么好。
好得他想天天跟他在一起。
好得他想把所有好的东西都给他。
好得他想一直一直对他好。
轻轻的。
像他给他贴创可贴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