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运动会 沈屿手上的 ...
-
沈屿手上的伤好得很快。
第三天就结痂了，第五天痂就掉了，露出粉色的新皮。顾骁每天都看，每天都要问一遍“还疼吗”，沈屿每天都摇头，但顾骁还是每天问。
林昭说他是“瞎操心”，顾骁不理他。
他现在跟林昭混得挺熟。林昭话多，嘴碎，但人挺好的。坐在他们后面，天天没事就戳他们背，要么问作业，要么借东西，要么就是纯粹想说话。
“顾骁，”林昭又戳他，“下周运动会，你报项目了吗？”
顾骁回头：“什么运动会？”
林昭一脸“你是不是小学生”的表情：“秋季运动会啊，每个班都要报项目。你没听说？”
顾骁真没听说。他最近光顾着看沈屿的手了，老师说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他扭头问沈屿：“你知道运动会吗？”
沈屿想了想，说：“知道。”
顾骁说：“你怎么知道？”
沈屿说：“老师说了。”
顾骁：“……”
林昭在旁边笑得直抖。
顾骁瞪他一眼，又转回去问沈屿：“那你报项目了吗？”
沈屿摇头。
顾骁说：“为什么不报？”
沈屿说：“没想好。”
顾骁说：“那你跟我一起报。”
沈屿看着他，三秒后，说：“报什么？”
顾骁也不知道报什么。他连有哪些项目都不知道。
他回头问林昭：“都有什么项目？”
林昭掰着手指头数：“跑步，跳远，跳绳，接力，还有那个……叫什么来着，就是两个人绑腿一起跑的。”
顾骁眼睛一亮：“那个好！我跟沈屿一起报那个。”
林昭说：“那叫两人三足。”
顾骁说：“对，就那个。”
林昭看看他，又看看沈屿，意味深长地笑了：“你俩一起跑，肯定有意思。”
顾骁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兴冲冲地拉着沈屿说：“我们报那个吧！”
沈屿看着他，点了点头。
报名的时候，老师看了他俩一眼，问：“你们确定？这个项目要配合好，不能各跑各的。”
顾骁说：“确定！”
老师笑了笑，在名单上写下他们的名字。
放学回家的路上，顾骁一路都在想两人三足的事。
他问沈屿：“你跑得快吗？”
沈屿想了想，说：“不知道。”
顾骁说：“我跑得挺快的。到时候我带着你跑。”
沈屿说：“嗯。”
顾骁说：“我们一起跑，肯定能拿第一。”
沈屿说：“嗯。”
顾骁说：“拿了第一，我请你吃糖。”
沈屿偏过头看他。
顾骁说：“草莓味的。”
沈屿点了点头。
运动会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暖暖的，风也不大，操场上插满了彩旗。顾骁拉着沈屿的手站在人群里，东张西望，觉得什么都新鲜。
林昭也来了，他没报项目，说是“重在参与”，其实就是懒。他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根冰棍，一边吃一边看。
“你俩紧张吗？”他问。
顾骁说：“不紧张。”
沈屿没说话。
林昭看了沈屿一眼，对顾骁说：“他好像有点紧张。”
顾骁扭头看沈屿。沈屿还是那副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顾骁发现他一直在看那些跑步的人。
他问沈屿：“你紧张？”
沈屿想了想，说：“不知道。”
顾骁说：“不知道就是紧张。”
沈屿看着他，没说话。
顾骁拉住他的手，说：“没事，有我呢。”
沈屿点了点头。
两人三足的项目在下午。
轮到他们的时候，顾骁拉着沈屿走到起跑线前。老师拿来一根绳子，让他们把相邻的两条腿绑在一起。
顾骁蹲下来绑，绑得很认真。系完还扯了扯，确认不会松。
他站起来，问沈屿：“紧不紧？”
沈屿说：“不紧。”
顾骁说：“那走吧。”
两个人站好，手拉着手，等着发令枪响。
旁边也有几组，有的在商量怎么跑，有的在笑，有的看起来比他们还紧张。顾骁看了他们一眼，心想：这些人都是对手。
他扭头对沈屿说：“我们一起喊口号。我喊一，你迈绑着的腿，我喊二，你迈另一条。知道吗？”
沈屿点头。
顾骁说：“那我喊了啊。”
沈屿说：“嗯。”
“预备——跑！”
发令枪响了。
顾骁喊：“一！”
两个人同时迈出绑着的腿。
“二！”
另一条腿跟上。
“一！二！一！二！”
他们跑起来了。
一开始有点不稳，顾骁差点摔倒，沈屿拉了他一把。然后越来越顺，越跑越快。风从耳边吹过，彩旗在两边飘，顾骁什么都听不见，只听见自己喊口号的声音和两个人的脚步声。
“一！二！一！二！”
他偏头看了沈屿一眼。
沈屿也在跑，脸上还是那副表情，但眼睛看着前方的终点，很认真。
顾骁突然觉得，就这样一直跑下去也挺好。
终点线越来越近。
“一！二！一！二！冲！”
他们几乎是同时冲过终点线的。
顾骁停下来，喘着气，扭头看沈屿。沈屿也在喘，额头上有细细的汗。
顾骁问：“累不累？”
沈屿想了想，说：“还好。”
顾骁笑了。
旁边有人喊：“第二名！你们是第二名！”
顾骁愣了一下，然后更高兴了。
第二名也好！
他拉着沈屿的手，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缝：“沈屿，我们第二名！”
沈屿看着他，点了点头。
林昭跑过来，一脸惊讶：“你俩可以啊！第一次跑就第二！”
顾骁说：“那是，我跟沈屿配合得好。”
林昭说：“我看出来了。”他又看了沈屿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顾骁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林昭摇摇头，笑得神神秘秘的：“没什么没什么。”
领奖的时候，顾骁和沈屿站在领奖台上，脖子上挂着银色的奖牌。顾骁低头看了看那块奖牌，又扭头看沈屿。
沈屿也低着头在看自己的奖牌。
阳光照在他脸上，睫毛亮亮的。
顾骁突然说：“沈屿。”
沈屿偏过头看他。
顾骁说：“下次我们拿第一。”
沈屿看着他，三秒后，说：“好。”
顾骁笑了。
笑得比那天的阳光还灿烂。
放学回家的路上，顾骁一直把奖牌拿在手里看。
银色的，圆圆的，上面刻着字。他看了一遍又一遍，舍不得放进书包里。
沈屿走在他旁边，也拿着自己的奖牌。
走到那条小路上，顾骁突然停下来。
他问沈屿：“你的奖牌给我看看。”
沈屿递给他。
顾骁接过来，把两块奖牌放在一起比了比。一模一样，都是第二名。
他看了半天，然后把沈屿的那块还给他。
沈屿接过来，看着他。
顾骁说：“沈屿，我们以后每年都一起跑，好不好？”
沈屿想了想，说：“好。”
顾骁说：“每年都拿奖牌。”
沈屿说：“嗯。”
顾骁说：“等我们攒多了，就摆一排。”
沈屿看着他，点了点头。
顾骁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缝。
他拉着沈屿的手，继续往前走。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
到家门口，顾骁正要进门，沈屿突然拉住他。
顾骁回头。
沈屿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是一颗糖。草莓味的。
顾骁愣住了。
沈屿说：“给你。”
顾骁说：“干嘛给我？”
沈屿说：“第二名。”
顾骁说：“你也有奖牌，干嘛给我糖？”
沈屿看着他，三秒后，说：“你带我跑的。”
顾骁愣住了。
你带我跑的。
所以他觉得，这个第二名，是顾骁的功劳。
所以他把糖给顾骁。
顾骁低头看着那颗糖，又抬头看看沈屿。
沈屿站在那儿，夕阳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脸照得暖暖的。
顾骁接过糖，剥开，塞进嘴里。
甜的。
特别甜。
他嚼着糖，问沈屿：“你手还疼吗？”
沈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伤早就好了，痂都掉了，只剩下一点淡淡的粉色。
他抬起头，说：“不疼。”
顾骁说：“那下次我们再一起跑。”
沈屿说：“好。”
顾骁冲他挥挥手，跑回家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把那颗糖的包装纸抚平，夹进图画书里。
跟之前的那些放在一起。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秋天的味道。
他想：沈屿真好。
好得他想天天跟他在一起。
好得他想每年都跟他一起跑步。
好得他想攒很多很多奖牌，跟他摆成一排。
他想着想着，嘴角翘起来。
明天还要给沈屿带糖。
草莓味的。
他最喜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