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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大字报 顾骁最近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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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骁最近有点烦。
烦的原因是，他发现沈屿太招人了。
那个季时序刚来的时候，他还没觉得有什么。反正季时序盯的是林昭，天天给林昭带糖、帮林昭占座、放学等着林昭一起走，跟他没关系。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是别人开始盯沈屿了。
先是隔壁班的那个男生，叫什么他不记得了，长得圆圆胖胖的，天天课间跑过来，趴在窗口喊沈屿的名字。
“沈屿！出来玩啊！”
沈屿抬头看一眼，然后低头继续看书。
那男生也不恼，第二天继续来。
顾骁问沈屿：“你认识他吗？”
沈屿想了想，说：“不知道。”
顾骁说：“不知道？他天天喊你，你不知道他是谁？”
沈屿说：“隔壁班的。”
顾骁说：“隔壁班也有名字吧？”
沈屿看着他，三秒后，说：“没问。”
顾骁被他噎住了。
然后是班里的周恬。
周恬以前只是借橡皮，现在借完橡皮不走，还要跟沈屿说话。
“沈屿，你周末去哪儿玩？”
“沈屿，我家养了一只小猫，你要不要来看？”
“沈屿，我妈妈做的饼干特别好吃，明天我给你带。”
沈屿每次都回一两个字，“不去”“不用”“谢谢”。
但周恬就是不走。
顾骁在旁边听着，手里的笔都快捏断了。
林昭从后面戳他：“顾骁，你干嘛？笔得罪你了？”
顾骁没理他。
最让顾骁受不了的是那天体育课。
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顾骁去上了个厕所，回来的时候远远看见沈屿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旁边围了三个人。
三！
有男有女，有说有笑——不对，是他们有说有笑，沈屿就坐在那儿，偶尔点个头，偶尔“嗯”一声。
但那些人就是不走。
顾骁心里那个火啊，蹭蹭往上冒。
他快步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沈屿旁边，说：“你们干嘛？”
那几个人看见他，愣了一下。
其中一个女生说：“我们在跟沈屿聊天啊。”
顾骁说：“聊完了吗？”
女生说：“还没……”
顾骁说：“聊完了，你们走吧。”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看看沈屿，又看看顾骁，最后真的走了。
沈屿偏过头看他。
顾骁说：“他们找你干嘛？”
沈屿想了想，说：“不知道。”
顾骁说：“你不知道还让他们围着？”
沈屿说：“没让。”
顾骁愣住了。
没让。
就是他们自己来的。
他问沈屿：“你烦不烦？”
沈屿说：“还好。”
顾骁急了：“还好是什么意思？你就不会说让他们走吗？”
沈屿看着他，三秒后，说：“你说了。”
顾骁被噎住了。
他说的，沈屿就让他说。
顾骁心里那点火，突然灭了一半。
但他还是觉得不踏实。
那天晚上回家，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着白天的事，想着那些围着沈屿的人，想着沈屿说“你说了”的样子。
他突然坐起来。
他想到一个办法。
第二天，他翻箱倒柜，找出一张压箱底的红纸。
是他妈过年写春联剩下的，红彤彤的，方方正正，上面还印着金色的暗纹。
他又翻出他爸的毛笔和墨汁。
他不会写毛笔字，但他会画。
他把红纸铺在书桌上，拿起毛笔，蘸了墨，一笔一画地写了四个大字。
“沈屿我的”
写完之后，他端详了一会儿。
字歪歪扭扭的，有的笔画粗，有的笔画细，但整体还是能认出来的。“沈”字写得有点大，“屿”字挤在边上，“我”字歪到一边，“的”字差点掉出去。
他想了想，觉得不够。
又蘸了墨，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别人不许抢。”
写完之后，他等墨干了，把红纸折好，塞进书包里。
第二天，他趁沈屿不注意，偷偷溜进他家。
沈屿家在对面，他有钥匙——两家父母早就互相给了钥匙，方便他们串门。他妈还说过，“你想去找小屿就自己去，别老按门铃，吵得人家烦”。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沈屿房间。
沈屿的房间他来过无数次了，闭着眼睛都能走。书桌在左边，床在右边，窗台上有几盆小绿植，是沈屿妈妈养的。
他走到沈屿床头，把那张大字报拿出来，展开。
贴在哪儿呢？
他看了看，决定贴在正中间，最显眼的地方，沈屿一躺下就能看见的位置。
他把红纸按在墙上，用手抚平，按了按四个角。
贴完之后，他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红彤彤的，特别醒目。
那几个大字歪歪扭扭的，但气势很足。
他溜回家，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下午放学，他和沈屿一起回家。
走在路上，他一直在偷看沈屿的脸。
沈屿还是那副表情，看不出来什么。
走到沈屿家门口，沈屿说：“我到了。”
顾骁说：“嗯，明天见。”
沈屿推门进去。
顾骁站在门口，心跳得有点快。
他想：沈屿看见那张纸了吗？他会不会撕掉？他会不会生气？
他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没听见里面有什么动静。
他只好回家了。
那天晚上，顾骁又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七上八下的。
沈屿看见了没有？
他什么反应？
撕了还是没撕？
他想去问，但又不敢。
他妈进来给他盖被子，看见他瞪着眼睛，问：“怎么了？睡不着？”
顾骁说：“没事。”
他妈说：“想什么呢？”
顾骁说：“没想什么。”
他妈笑着揉揉他的脑袋：“早点睡，明天还要上学。”
顾骁点点头。
他妈出去了。
顾骁继续盯着天花板。
他想：沈屿应该不会撕吧？他对他的东西都挺好的。
但他又怕沈屿觉得他奇怪。
那张纸上的字，沈屿会不会觉得太霸道了？
他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早早起床，跑到沈屿家门口等着。
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沈屿走出来，看见他，眨了眨眼睛。
顾骁盯着他的脸，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
但沈屿还是那副样子，面无表情，什么都看不出来。
两个人一起往学校走。
走到那条小路上，顾骁忍不住了，问：“沈屿，你昨天……有没有发现什么？”
沈屿想了想，说：“有。”
顾骁心跳漏了一拍：“什么？”
沈屿说：“纸。”
顾骁说：“什么纸？”
沈屿说：“床头的。”
顾骁说：“你……你撕了吗？”
沈屿看着他，三秒后，说：“没有。”
顾骁愣住了。
没有撕？
他问：“那你……那你把它怎么了？”
沈屿说：“按平了。”
顾骁眨眨眼。
按平了？
他问：“你不生气？”
沈屿说：“不生气。”
顾骁说：“那上面写的字，你看见了吗？”
沈屿说：“看见了。”
顾骁说：“那你……你同意吗？”
沈屿看着他，三秒后，说：“同意什么？”
顾骁说：“就是……沈屿是我的，那上面写的。”
沈屿想了想，说：“嗯。”
顾骁愣住了。
嗯？
嗯是什么意思？
他问沈屿：“你‘嗯’是同意了？”
沈屿点头。
顾骁心里那个高兴啊，比吃了一百颗糖还甜。
他拉着沈屿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阳光洒在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顾骁一边走一边说：“沈屿，我跟你说，那张纸我写了很久，手都酸了。”
沈屿说：“嗯。”
顾骁说：“那个‘屿’字最难写，我练了好几遍。”
沈屿说：“嗯。”
顾骁说：“我本来想写‘顾骁的沈屿’，但那样太长了，写不下。”
沈屿偏过头看他。
顾骁说：“所以我就写了‘沈屿我的’，意思是一样的。”
沈屿点了点头。
顾骁说：“你以后要是有人找你，你就说你是我的。”
沈屿说：“好。”
顾骁说：“别人给你东西，你也要说你是我的。”
沈屿说：“好。”
顾骁说：“反正不管什么事，你都说你是我的。”
沈屿说：“好。”
顾骁被他这一连串的“好”说得心花怒放。
他拉着沈屿的手，走得更快了。
放学之后，他跟着沈屿回家。
他走进沈屿房间，看见那张大红纸还贴在床头，四个角被按得平平整整的，一点褶子都没有。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纸，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他问沈屿：“你不会觉得我奇怪吗？”
沈屿说：“不会。”
顾骁说：“为什么？”
沈屿想了想，说：“你的。”
顾骁愣住了。
你的。
你写的，所以不奇怪。
你贴的，所以不撕。
你说是你的，所以同意。
顾骁站在那里，看着沈屿，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走过去，拉住沈屿的手。
沈屿没说话，也没挣开。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顾骁想：沈屿怎么这么好。
好得他想天天跟他在一起。
好得他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沈屿是他的。
他抬头看了看那张大红纸，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在夕阳里特别显眼。
他问沈屿：“这张纸你会一直留着吗？”
沈屿说：“嗯。”
顾骁说：“不许撕。”
沈屿说：“不撕。”
顾骁说：“一百年都不许撕。”
沈屿看着他，三秒后，说：“好。”
顾骁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缝。
他想：那张纸会一直贴在沈屿床头。
别人一进来就能看见。
就知道沈屿是他的。
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