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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没撕 自从那张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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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张大红纸贴上去之后，顾骁心里一直悬着一块石头。
不是怕沈屿撕——沈屿说了不撕，那就肯定不撕。他怕的是沈屿爸妈。
毕竟那是人家的墙，他也没提前问一声，直接就贴了。万一沈屿爸妈觉得他不懂事，万一他们不喜欢，万一他们让沈屿把纸撕了……
顾骁越想越不踏实。
第一天去沈屿家，他进门的时候脚步都是轻的。走到沈屿房间门口，先探头往里看——那张纸还在，端端正正贴在床头，四个角平平整整的。
他松了口气。
沈屿坐在小桌子前搭积木，听见动静抬头看他。
顾骁走进去，又看了一眼那张纸，问：“你爸妈看见了吗？”
沈屿想了想，说：“看见了。”
顾骁心里一紧：“他们说什么了？”
沈屿说：“没说什么。”
顾骁愣住了：“没说什么是什么意思？”
沈屿看着他，三秒后，说：“就是没说什么。”
顾骁急了：“那他们什么表情？高兴还是不高兴？”
沈屿想了想，说：“妈妈笑了。”
顾骁眨眨眼：“笑了？笑什么？”
沈屿说：“不知道。”
顾骁说：“那爸爸呢？”
沈屿说：“看了一眼。”
顾骁说：“然后呢？”
沈屿说：“走了。”
顾骁被他这简短的描述弄得心里七上八下的。看了一眼，然后走了？这是什么反应？
他想再问，但看沈屿那副样子，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来。算了，反正没撕就行。
第二天他又去了。
那张纸还在。
第三天，还在。
第四天，第五天，天天去，天天都在。
顾骁那颗悬着的心慢慢放下来了。
但他还是好奇，沈屿爸妈到底怎么想的。
有一天，他终于忍不住了。
那天他正在沈屿房间玩，听见客厅有动静。他探头一看，是沈屿妈妈回来了，手里拎着菜。
顾骁想了想，站起来走出去。
沈屿妈妈看见他，笑着招呼：“小骁在啊？晚上在这儿吃饭吧，阿姨买了排骨。”
顾骁点点头，站在那儿没动。
沈屿妈妈看他那样子，问：“怎么了？有话跟阿姨说？”
顾骁有点紧张，但还是开口了：“阿姨，那个……那张纸……”
沈屿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就是你贴的那张？‘沈屿我的’？”
顾骁脸一下子红了，点点头。
沈屿妈妈笑得更开心了，蹲下来看着他，说：“阿姨觉得写得挺好的。”
顾骁愣住了。
挺好的？
他写的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挺好的？
沈屿妈妈说：“字虽然歪了点，但看得出来写得很认真。而且……”她顿了顿，眼睛里带着笑意，“你对小屿好，阿姨看得出来。”
顾骁不知道该说什么，脸更红了。
沈屿妈妈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行了，去玩吧。那张纸就贴着，没事。”
顾骁点点头，转身跑回沈屿房间。
沈屿正坐在小桌子前，看见他红着脸跑进来，眨了眨眼睛。
顾骁蹲到他旁边，小声说：“沈屿，你妈说那张纸挺好的。”
沈屿说：“嗯。”
顾骁说：“她说可以一直贴着。”
沈屿说：“嗯。”
顾骁说：“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沈屿看着他，三秒后，说：“知道。”
顾骁愣住了：“你知道？你怎么知道？”
沈屿说：“她说的。”
顾骁说：“什么时候说的？”
沈屿想了想，说：“第一天。”
顾骁急了：“第一天就说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沈屿说：“你没问。”
顾骁被噎住了。
他没问，沈屿就不说。
他发现沈屿这个人，真的是一点多余的话都没有。
但不管怎么说，这事总算彻底解决了。沈屿爸妈不反对，那张纸可以一直贴着。
顾骁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又过了几天，顾骁去沈屿家玩的时候，发现那张纸旁边多了一张纸。
他愣住了。
那是一张白纸，比他的红纸小一点，方方正正的，上面写着几个字。
他凑近了看，是沈屿的字。一笔一画的，写得特别认真，每个字都端端正正，跟他的歪歪扭扭形成鲜明对比。
上面写着：
“顾骁我的。”
顾骁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纸，半天没动。
沈屿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顾骁指着那张纸，声音有点抖：“这是你写的？”
沈屿点头。
顾骁说：“什么时候写的？”
沈屿想了想，说：“昨天。”
顾骁说：“为什么写？”
沈屿看着他，三秒后，说：“你的。”
顾骁愣住了。
你的。
他写“沈屿我的”，沈屿就写“顾骁我的”。
他贴一张，沈屿就贴一张。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缝，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问沈屿：“这张纸会一直贴着吗？”
沈屿说：“嗯。”
顾骁说：“一百年？”
沈屿说：“嗯。”
顾骁说：“不许撕。”
沈屿说：“不撕。”
顾骁心里那个美啊，比吃了十颗糖还甜。
他伸手摸了摸那张白纸，又摸了摸自己贴的那张红纸。两张纸并排贴在床头，一张红彤彤的，一张白净净的，放在一起特别般配。
他扭头看沈屿，沈屿也看着他。
顾骁说：“沈屿，我们是不是天下第一好？”
沈屿想了想，说：“是。”
顾骁说：“比林昭跟季时序还好？”
沈屿说：“不知道。”
顾骁说：“肯定比他们好。”
沈屿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两个人玩了一下午积木。
顾骁一边搭一边偷看那两张纸，越看越高兴。
他想起刚才沈屿说的“你的”，想起沈屿写那几个字时的样子，想起他把纸贴上去时认真的表情。
他心里软软的，暖暖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发芽。
晚上回家，他把这事告诉他妈。
他妈正在叠衣服，听完笑着说：“小屿这是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了。”
顾骁说：“我知道。”
他妈说：“那你呢？”
顾骁说：“他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妈笑着揉揉他的脑袋：“那就好好珍惜。”
顾骁点点头。
他躺在床上，想着那两张并排贴着的纸。
一张写着“沈屿我的”，一张写着“顾骁我的”。
两张纸挨在一起，就像他和沈屿。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春天的味道。
他想：明天再去沈屿家。
再去看看那两张纸。
再看看沈屿。
再看看。
第二天，他又去了。
第三天，也去了。
第四天，第五天，天天去。
那两张纸一直贴在那儿，四个角平平整整的，一点褶子都没有。每天早上起来，沈屿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两张纸；每天晚上睡觉前，最后一眼看见的也是这两张纸。
有时候顾骁会伸手摸一摸，感受一下纸的纹理。有时候沈屿也会摸一摸，摸完看他一眼。
顾骁问：“你摸什么？”
沈屿说：“看看。”
顾骁说：“看什么？”
沈屿说：“在不在。”
顾骁愣住了。
在不在？
他问沈屿：“你怕它掉？”
沈屿点头。
顾骁说：“掉了再贴。”
沈屿说：“嗯。”
顾骁说：“我写很多，贴满。”
沈屿看着他，三秒后，说：“好。”
顾骁笑了。
他想：贴满就贴满。
反正他有很多纸。
反正他有很多话想写。
反正沈屿会一直留着。
一直一直留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