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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雨落中途,一伞之缘 阿禾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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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禾从镇上回来的第二日,天就阴了。
晨起开窗时,风里已经带着湿凉的水汽,云层压得很低,眼看是要下雨。
她本打算今日晒些新采的野菊花,这般天气,自然是不能了。
索性将屋里屋外收拾一遍,把昨日新买的布裙熨烫平整,叠进木箱,又将油盐酱醋一一归位,小院被整理得清清爽爽。
午后,雨果然落了下来。
不是暴雨,是绵绵春雨,细细密密,如烟如雾,落在竹叶上,沙沙轻响。
阿禾坐在灶边,添了把柴火,让屋里暖一些。
她正缝着新买的布裙,想把领口改得更合身些,忽然听见院外传来几声轻弱的“啾啾”声。
声音很小,被雨声盖着,若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
阿禾放下针线,握着竹竿,轻轻拉开竹门一条缝。
雨丝飘进来,凉丝丝的。
她顺着声音望去——
竹门外的矮树下,落着一只小雏鸟,羽毛还没长齐,翅膀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冻得瑟瑟发抖,显然是从窝里被风吹落的。
她立刻推门出去,快步走到树下,弯腰将小雏鸟轻轻捧在手心。
小家伙 tiny、温热、软得像一团棉絮,闭着眼啾啾叫,可怜得很。
阿禾连忙将它护在怀里,快步退回院中,关紧竹门。
她找来一个小竹篮,垫上干净的旧棉布,把小雏鸟轻轻放进去,又端来一点温水,用细竹枝蘸着,一点点喂它。
做完这一切,才松了口气。
雨越下越大,天色暗得早。
阿禾没在意,只当是多了个临时小住客。
她依旧熬她的粥,炒她的小菜,缝她的新衣,偶尔看一眼竹篮里的小鸟,安静得不像话。
可她没料到,这场雨,引出了一段小小的插曲。
傍晚时分,雨势稍缓,院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不多,只有两三骑,在这样的雨天里,显得格外清晰。
阿禾握着竹竿,走到门边,没有开门,只是静静听着。
马蹄在她竹门外停住。
随即,一声低沉温和的声音,隔着雨幕传来:
“请问,有人在家吗?”
是那位九王爷。
阿禾微微挑眉,拉开一条门缝。
门外,王爷一身素衣被雨打湿了边角,身边侍卫也沾了雨珠,看起来是赶路途中遇雨,想暂避片刻。
“公子有事?”她语气平淡。
王爷见是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意外,随即温声道:
“途中遇大雨,见此处有院落,想借屋檐避一会儿雨,不知是否方便?”
阿禾沉默一瞬。
她不爱生人进门,可这雨确实大,人家只是屋檐下避雨,不算过分打扰。
她点了点头:“可以。只是小院简陋,莫嫌弃。”
她说完,拉开竹门,却只让开屋檐下的位置,自己退入院中,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热情,不疏离,刚刚好的礼貌。
王爷一行人便安静站在檐下,不进门、不乱看、不喧哗,十分规矩。
雨哗哗地下。
阿禾回到灶边,继续熬她的粥,仿佛院外没人一般。
没过多久,竹篮里的小雏鸟忽然啾地一声大叫。
声音清脆,穿透雨声。
王爷微微一怔,下意识朝里望了一眼,正好看见竹篮里那团湿软的小东西。
他轻声问:“姑娘捡了小鸟?”
“嗯,风吹落的。”阿禾头也没抬。
王爷沉默片刻,忽然轻声道:
“此鸟是山涧雀,离巢活不了,需喂软虫、温粥水,夜里还要保暖。”
阿禾手上动作一顿。
她能救,却不懂养。
她抬眸看向他,眼神第一次带了一点真切的询问:“你懂?”
王爷点头:“少时养过。”
阿禾想了想,转身将竹篮端到门边,却依旧不递出去,只放在自己伸手能及的地方:“那你说说,该如何养?”
她不依赖、不讨好、不示弱,只是单纯求个法子。
王爷便站在檐外,雨幕之中,耐心地一点点告诉她:
用温水泡软的米粒,少量多次喂;
夜里放在灶边取暖;
莫吹风,莫强光;
等羽毛干了,能飞了,便放回原处,母鸟自会寻它。
他说得细致,不越界、不靠近、不刻意套近乎。
阿禾静静听着,一一记在心里。
“知道了。多谢。”
她端着竹篮,转身回了灶边,再无多话。
檐下再度恢复安静,只有雨声。
不多时,雨小了。
王爷轻声道:“雨停了,我们便不打扰了。今日多谢姑娘容我们避雨。”
阿禾应了一声:“无妨。”
侍卫牵过马来。
王爷翻身上马,临行前,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把小巧的油纸伞,放在竹门边的石台上。
“山路湿滑,姑娘日后若要出门,可用得上。”
不等阿禾拒绝,一行人已策马消失在雨雾之中。
阿禾看着石台上那把素色油纸伞,沉默片刻,随手收进了柴房。
不激动,不珍藏,不联想,只是多了一把伞而已。
她回到灶边,低头看了看竹篮里安睡的小鸟。
雨停了,云散了,月亮悄悄爬出来。
阿禾点燃油灯,缝完了最后一针新衣。
粥香漫溢,小鸟轻啾,竹影摇窗。
这一日,因一场雨、一只鸟、一个避雨的过客,多了一丝浅浅的波澜。
但也仅此而已。
没有故事,没有纠缠,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
只是——
人间一趟,偶然相逢,一伞之缘,转身即忘。
阿禾吹熄油灯。
小院重归宁静。
她的养老日子,依旧是她的。
谁也闯不进来,谁也留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