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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双雀栖窗,竹院添声 一连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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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两日天朗气清,阿禾小院里的暖意,比日头来得还要柔些。
那只被雨打落的小雏雀,在竹篮里养了两夜一日,原本湿黏成一团的绒毛,早已干透蓬松,一身浅褐带花斑的羽,圆滚滚缩在棉垫上,时不时张着嫩黄的嘴啾啾叫两声,模样憨气得很。
阿禾按着那日九王爷说的法子,每日用温水泡软米粒,一点点喂着,夜里便把竹篮搁在灶边取暖,不让它再受半分寒凉。她话不多,动作却轻稳,喂食、换水、清理竹篮,样样做得细致,像照料院里菜苗一般上心。
这日近午,阳光刚爬过窗棂,屋里正静着,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急促清脆的雀鸣。
“叽叽——喳喳——叽叽——”
叫声急切,却不凶,像是寻了许久,终于得见目标。
阿禾正坐在窗边缝补旧裳,闻声抬眼。
只见窗沿上,落着一只身形稍大的母雀,羽色比雏雀深些,尾羽利落,正偏着头,一双黑亮小眼睛死死盯着窗内的竹篮,叫声一声接着一声,满是焦灼与亲昵。
是雏雀的娘亲。
竹篮里的小雏雀似是听见了熟悉声音,立刻精神起来,扑着还没长硬的翅膀,在篮里扭动身子,啾啾回应。
一上一下,一母一子,两声雀鸣缠在一处,把安静的小院,瞬间添了满满生气。
阿禾放下针线,轻轻起身,没有靠近惊扰,只远远站在屋角看着。
母雀胆子不算小,确认篮里正是自己的孩儿,竟不怕人,试探着跳了几下,便从窗沿落进屋内,几步蹦到竹篮边,围着雏雀转,时不时用喙轻轻蹭一蹭它的绒毛,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责怪它乱跑。
雏雀只会张着嘴叫,还不会自己啄食,更不会飞。
母雀守在一旁,寸步不离。
阿禾看了片刻,心里便明白了。
雏雀未长成,离了母雀活不成;可它还不能飞,母雀若带它走,半路上稍有风吹草动,便又是一场凶险。
她没赶,也没刻意亲近,只当是院里多了两位住客。
阿禾取过一只空着的小藤筐,在筐底垫上干燥柔软的茅草,轻轻搭在窗台内侧——挡风、避光、暖和,又离窗外近,进出方便。
她把竹篮挪到藤筐旁,轻声道:“便在这里住下吧。”
母雀似是通人性,歪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藤筐,竟没有半分抗拒。
自此,阿禾的小院,便多了一对常住客。
喂食的事,阿禾彻底交给了母雀。
每日清晨,母雀便飞出窗外,寻来软虫、草籽、嫩果,叼回藤筐里,一口一口喂给雏雀。阿禾只负责在一旁添上干净清水,偶尔撒一把干燥小米,算是帮衬。
住的事,便归了阿禾。
窗台藤筐,成了这对雀儿安稳的小窝,日晒不到,雨淋不着,夜风再凉,也吹不进窗内半分寒。
白日里,母雀飞进飞出,雏雀在筐里啾啾待哺;
傍晚时,双雀一同缩在茅草窝里,安安静静,再无声响。
阿禾依旧过她的日子。
晨起开门,浇菜、晒药、劈柴、煮粥;
午后坐在窗边做活,两只雀儿就在她眼前活动,叽叽喳喳,声不大,却恰好填满小院的空寂。
她不逗弄,不圈养,不刻意亲近,也绝不打扰。
只是在灶火温粥时,偶尔抬眼望一望窗台那团小动静,嘴角会不自觉地,弯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从前的小院,只有风、竹、灶、月,静得近乎清寂。
如今多了一双雀儿栖窗,多了几声细碎鸟鸣,日子依旧慢,依旧淡,却不再是无色无味。
烟火依旧,竹影依旧,安稳依旧。
只是这人间小院里,悄悄多了一点生灵相伴的温柔。
日头慢慢西斜,阿禾放下针线,起身去灶房添火。
窗外,母雀刚觅食归来,落在窗台,轻轻叫了一声。
雏雀立刻应声。
一唱一和,满院温柔。
阿禾听着,脚步都轻了几分。
这样就好。
不深不浅,不远不近,不扰不乱。
她守她的小院,雀儿守它的雏儿。
各自安稳,相伴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