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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一辈子做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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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染的脑子已经完全停止运转了,他从来不知道,乌莲居然是可以顶着这么一张冷脸说出这种露骨话的人。
他急促地喘着气,畏缩地看着乌莲那如同打量案板上任人宰割的肉的眼神。
下一刻,江染整个人被乌莲打横抱起,往房间里走去,江染眼泪在眼眶中打转,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你至少告诉我,究竟是为什么不相信我?”
可乌莲没有回应,就仿佛是认准了江染已经犯下弥天大错。江染直觉一定有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可他此刻却根本无力更改。
江染被抱进了他之前找吹风机去过的那个光线很暗的房间。
一想到之前在里面看到的那些,江染疯狂地挣扎起来,就像之前赶海之时遇到的那只八爪鱼一样,为了逃出生天,在乌莲的手臂上挠下深深的爪痕。
“……”乌莲垂眸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呢,毕竟刚刚才进门的时候,你不是已经激动起来了么?”
说着,他手一松,江染瞬间就坠落下去,陷进了无比柔软的大床上。
可出乎乌莲意料的是,在落到床上的那一刻,江染突然不闪不躲了。
他抱着自己的腿蜷缩起来,像是紧紧闭合的贝壳,只露出下巴那点洁白的蚌肉,嗫嚅道:“不要。”
乌莲歪了歪头:“什么不要?”
江染泪水终于还是流了下来,他捂着自己的脸:“这个时候……不要。”
良久,江染似乎听见了极其轻微的叹息,仿佛刚出口就被风吹散了,轻地江染几乎要以为那是错觉。
“你学不会做人,那就一辈子在这里做一只小狗好不好?”乌莲黑眸沉如冰川,一字一句地说:“反正出去也只会被骗,乱咬人是会被抓起来吃枪/子的。”
江染此时还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藏起眼泪,点了点头。
似乎是怕乌莲没有看见,他又说了一声:“好。”
大约是没想到他会那么听话,乌莲离开了,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也没有人开灯。
江染依然埋首在被子里。
他感觉到没过一会儿乌莲又进来了,似乎放下了什么东西。
江染好累啊,哭着哭着,慢慢地眼皮越来越沉,昏睡了过去。
半夜被渴醒,肚子又饿,江染想要出去找东西吃,但又害怕遇到乌莲,于是在门口裹足不前。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一盏灯,这时才发现了床头放着的水和点心。
江染只思考了一瞬就扑过去,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直到一盘点心全部下肚,江染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乌莲的手艺,这个味道他在莲奶奶那里吃过一次。
然后想到现在乌莲对他的态度,江染愈发地难过。
第二次醒过来已经是天光大亮,江染发现床头放着一件睡衣,正好是他的尺码,但是江染没有穿。
他的鞋子也不见了,江染光着脚小心翼翼地踩了一圈,偌大的房子里,不仅没有他的鞋子,连他一直防备着的乌莲也没有出现。
江染又去看自己的手机,虽然手机还在,但是电话卡被人给拔了,根本没有信号。
最最最重要的是,别墅的大门,连从里面打开也需要密码,他根本没有办法出去。
江染在沙发上坐了一天,才慢慢意识到昨晚乌莲那句“一直在这里做一只小狗”似乎不是玩笑话。
夜深了,不小心在玄关睡着的江染突然听见了输密码的声音,于是猛地惊醒,果然下一刻,乌莲走了进来,身上风衣还披着夜间的寒露。
在看到自己后,江染发现乌莲眼神一下子变了,流露出几分厌恶与反感。
江染于是不敢主动向心情不好的乌莲搭话,本来憋了一天的那一肚子话只能又咽了下去,随后又自己回到了房间。
他不明白,乌莲既然已经厌烦自己了,为什么又要把自己圈养在这里呢?
过了一会儿,江染听见外面传来摆盘的声音,同时飘进来的还有饭菜的香味。
饥肠辘辘的江染探出头去,却正好撞到了乌莲腹部:“……”
乌莲双手插着兜,眼神更冷了:“出来。”
捧起碗吃饭的时候,江染没敢发出太大的声音,恨不得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乌莲只要一个眼神扫过来,他都会下意识一躲,唯恐乌莲像昨天一样把他的饭碗打翻。
江染吃饱后,犹豫再三,终于问出了那句憋了很久的话:“老板,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上班啊?”
也不知道这句话哪里触怒了乌莲,后者直接筷子一甩,周身戾气翻涌,把江染吓得不轻:“我看你就是吃太饱了。”
江染于是一晚上没敢再提这个话题。
再后来被圈养在这里的日子里也没再提过。
但他有时候会明里暗里地想要乌莲把他的鞋子还回来,或者是电话卡安回去,也要过无线网络密码,可不管他做什么,乌莲怎么都看他不顺眼,从来不答应他任何要求。
最凶的一次,是江染偷偷想要翻窗出去结果被卡在了外面的台子上,差点被晒中暑了。等乌莲回来发现之后,直接提腿就给了江染屁股一脚。
“被巡逻的发现了就把你当小偷关起来,我一定去作证你偷了睡衣,这件睡衣几千块,足够立案了。”
乌莲用锁链般的手狠狠掐了一下摔倒在地上的江染的大腿肉后,冷漠地说出了这段话。
江染真地会被这种话吓唬到,于是再也不敢偷跑。
这个房子里除了冷冰冰的家具什么都没有,所有的东西都是乌莲从外面带回来的。乌莲每天只有很晚的时候回来,然后就会下厨做饭,次日白天江染就会把吃剩的饭菜热一热,然后继续等着晚上乌莲回来做饭。
江染真地很喜欢乌莲做的饭菜,尤其是常做的香煎鸡翅,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会以这种方式每天吃上。
但他还是更喜欢能够自由上班的日子,现在这里的娱乐方式就只有电视。
有的时候,江染也想试图缓和两人的关系。乌莲深夜在书房算完数据之后,江染就会贴心地用找出的茶叶给他泡一杯茶,最后却被吼着自己喝掉,然后睁着眼睛一夜无眠直到天明。
江染还想给乌莲做好热腾腾的饭菜让他可以回来就吃饭,但是乌莲没有留下任何菜让江染有发挥的机会。于是江染只好在乌莲做饭的时候窜进厨房打下手,但是菜刀握在乌莲手里的时候江染确实是没有安全感,于是只好作罢。
在被困在这座别墅的日子里,江染好像看见了乌莲的另一面。
不完全地稳重、高冷,反而毫不掩饰外露的脾性,小气又独断专行,尤其是在熬了夜第二天刚起床的时候,看江染的眼神简直是想杀人。
这个人,有起床气啊。
这样的日子一直过了江染已经不记得是第多少天了。
直到某个夜晚,江染终于在某次努力打扫卫生的时候,从擦地锃亮的衣柜门上看清了乌莲电脑密码的倒影。
他趁乌莲没有带走电脑的白天溜进了书房,非常顺利地打开了乌莲的电脑。
他其实也没想做什么,但是乌莲这台电脑是他联系外界的唯一方式,他想发消息给周牧羿,问问到底他和乌莲之间因为什么引起的误会,还有能不能劝劝乌莲早点把他放出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条消息突然弹了出来:
“上线了?最近忙地怎么样了?我这边快搞定了。”
江染看了眼那人的id,是自己不认识的,本来没想做理会,然而紧接着下一条消息就冒出来了,是图片。
江染本来没想窥探乌莲的隐私,可就在要关掉聊天软件的时候,他竟然在那张图片上瞥见了自己的名字。
他点进对面人的主页,发现那人似乎是一名律师。
抱着极度难以克服的好奇心,江染放大了图片,随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他的合同。
他当时签的,只要找到细嘴杓鹬就获得报酬的合同,他清楚地认得这是他的字迹,因为当时在签这个合同的时候不小心把墨水漏出来了,“江”字那一点刚好晕染成了心型。
可是这个合同内容完全变了!上面密密麻麻被篡改的条款、暗地里首肯与某组织的合作、以及可疑的巨额资金动向,每一条都和他签下的名字挂钩。
纵使法盲如江染也瞬间就意识到了,他当初签的……那是一份该死的阴阳合同!
一瞬间,乌莲某些时候的微表情霎时浮现江染眼底,他终于明白过来,原来从他上岛开始,就被误会与盗猎组织有勾结。
然而即使是抱着这样的误会,乌莲仍是在追寻,能够推翻这99%确切事实以外的那1%的证据。
“我已经找到足够主张构成欺诈的合同无效证据……”
江染就这么一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对面发来的话语,泪水渐渐模糊了视线,如同被崩断线的珠子一般,大滴把衣摆浸湿。
……
乌莲今天回来地比往常要早,锋利的下颌线绷紧了,周身散发着不可斡旋的冰冷气压,一进来就一间一间屋子地踢开门找江染。
最终,他在自己的卧室里听见了淋浴的水声。
乌莲一脚踢在门上,看里面人的影子,似乎是被吓了一跳。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一出声仿佛周围的空气都被冰冻了起来,每个沙哑的字都带着凌厉的戾气:“滚回你自己房间里去洗。”
“你今天又和谁联系了?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你没发现那些监控么?”
“我给你十秒钟,管你什么样,给我从里面出来。”
“十。”
“九。”
“八。”
“七。”
“六。”
乌莲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把门踹开了,随后视线落到显然还没做好准备的江染身上。
……浑身赤/裸的江染裹着那条玫瑰花毯,还没有系好领带,看见乌莲闯进来,周身皮肤一下红透了,同时又因为冷气的冒进打了个寒战。
江染舔了舔嘴上的水珠,用那双微微下垂、黑亮饱满的眼睛茫然错愕地看着乌莲:
“……不是说十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