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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倾诉 银心没有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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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心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他几乎是凭本能往医务区走。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在医务室附近的走廊里了。
医务室内的呼叫铃此起彼伏，隔着门都能听见。吴庭海却不在。
银心站在原地，手指发僵地打开通讯器。
刘银心（参谋长）：你在哪？
刘银心（参谋长）：你在哪？
刘银心（参谋长）：我完了。
刘银心（参谋长）：我们完了。
刘银心（参谋长）：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资源部临时交接区里，吴庭海正在和后勤人员核对医疗物资配给。主舰刚接入新一批转移人员，抗生素、镇静剂、止血材料和一次性耗材都要重算配比，谁也不敢出错。
通讯器连响数声，吴庭海低头看了一眼，回了条消息。
吴庭海（医疗专员）：我在资源部。
刘银心（参谋长）：我不过去。我在你房间这边等你。
吴庭海（医疗专员）：我这边还没结束。怎么了？
刘银心（参谋长）：没有。
刘银心（参谋长）：有事。大事。
吴庭海（医疗专员）：那我尽快过来。
吴庭海握着通讯器的手收紧了些，这信息莫名其妙的，让他胸口无端发沉。
“把外伤耗材和退热药的数核对完，”他抬头对资源部同事说，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剩下我签字后补录，我们先把这批核完。”
另一边，主控室的通讯还在追着银心。
季长风（总司令）：银心。你是总参谋长，这一点不会变。
季长风（总司令）：对接结束后我会向你解释。
季长风（总司令）：立刻回岗。
银心看着那些字，指尖停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
他当然知道自己该回去。主控室缺人，转移还在继续。他是总参谋长，他比谁都清楚现在脱岗意味着什么。
可如果参谋部决策可以绕过参谋长，那他回去到底是在履行职责，还是在替一份自己根本没参与、也无法认同的名单背书？
他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像吸进去的空气都变薄了。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吴庭海快步过来，白色工作外套没来得及换。他看见银心站在自己房门口，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刘长官。”
他扫了一眼银心的脸色——银心站在门边，脸色发白，眼眶有点发红，像是一路走过来都没缓过气。
“先进来再说。”
吴庭海的房间就在医务室旁边，比普通单人舱稍宽一些，桌面上堆着没来得及整理的病例夹和两支空掉的营养剂。银心跟着进了房间。门在身后合上，外面医务室断断续续的呼叫铃声被隔掉一层，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通风系统低低的嗡鸣。
银心跟着走进去，直到在椅子上坐下，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庭海的私人房间，不是医务室会客区。
刚才那股顶在喉咙口的火像是突然没了去处，反而让他生出一点不合时宜的局促。
庭海什么也没问，先把手里的资料夹放到桌上，又低头看了眼通讯器时间，像是在确认自己离开医务区多久了。然后他才转过身，看着银心说：“坐吧。”
银心在椅子上坐下，动作有些僵。他手里还攥着通讯器，攥得太紧，指节泛白。
庭海走到饮水机边，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先喝口水。”
银心低头看了两秒，才伸手把杯子拿起来，抿了一口。水温刚好，落进胃里却一点也压不住那阵发空的感觉。他低头看着杯口升起的热气，手指慢慢收紧，半天才嗯了一声。
“你发消息说有事。怎么了？”
银嘴唇动了动，没立刻答上来。
……
“我想把常小敏叫来。”突然冒出来一句话。
庭海抬眼看他：“常博士？”
“嗯。”
“培育室出问题了？”
“不是。”银心停了一下，喉结滚了滚，“是主控室那边……出了事。”
庭海看着他，没催，只等他自己往下说。
银心低头盯着杯口热气，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着情绪不让它冲出来。
“开会的时候说的是把其他舰的人全部转过来。”他说得很慢，“但今天开始对接以后，我看了转移速度和对接窗口，就知道不可能。”
庭海皱了下眉：“时间不够？”
“不是不够，是根本不可能够。”银心抬起头，眼睛发红，语速忽然快了些，“那个速度，最多够一部分人。”
庭海没说话，脸色也没什么变化。他确实听懂了“情况很严重”，但听不懂主控室里更具体的权限和决策问题，只能先听着。
银心看着他，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说的东西对庭海来说太远，声音又慢下来一点。
“我一开始只是猜。”他说，“后来我才知道，不是我想多了。季长风和沈余……背着我定了个名单。”
庭海这次才明显顿了一下。
“名单？”
“接收的人员名单。”银心说，“谁能上主舰，谁不能上。”
最后几个字落下来，房间里安静得有点发闷。
庭海下意识问了一句：“你确定？”
银心猛地看向他，眼神里一下子窜起火来，像是这句“确定”把他刚压下去的情绪又挑起来了。
“我不是猜的。”他声音发紧，“我在主控室跟他们吵过了。”
庭海看着他，停了两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他说，“怎么会这样。”
房间里静了一会儿。
庭海看了看他手里快被捏变形的纸杯，开口问：“那你现在找常博士，是想让她做什么？”
银心一时没答上来。
这个问题他刚才在走廊里其实没想清楚，只是本能地觉得要把常小敏叫来。可到了这会儿，被庭海这样平平地一问，他才发现自己心里混着好几层念头，乱得厉害。
“我……”银心抿了下嘴唇，“我想问她知不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季长风会做这种事。”银心抬头，眼里的情绪又翻上来一点，“他们是……那种关系。”
庭海听懂了。他没接这句里的情绪，只问：“你觉得她提前知道名单？”
“我不知道。”银心说得很快，像是在反驳自己，“她应该不知道。机密不会告诉她。她只是负责培育室，和你一样，她对这些一无所知，应该。”
银心沉默片刻，终于把更难听的那一层说出来：“我就是想让她来看看。”他盯着地面，声音发哑，“看看她喜欢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先僵了一下，像是终于承认了那点不太光彩的念头。
“……也可能是我在报复。”银心低声说，“我不知道。”
庭海看着他，顿了顿，问：“但你也想通过她问出点东西吧？”
银心怔了一下。
“都有。”他过了几秒才说，“但我知道问不出机密。季长风不会告诉她。”
“那你得先想好，等她来了你要问什么。”庭海说，“不然你现在这个状态，容易说着说着就变成发泄。”
这句话有点硬，银心却没反驳。他垂着眼，过了一会儿，低声说：“我现在脑子很乱。”
庭海“嗯”了一声，没接安慰的话。他看了眼时间，提醒道：
“你可以先把常博士叫来。至于你和她怎么说，等她到了再想也行。”
银心点点头，打开通讯器。手指落在屏幕上时，仍然有点抖，打错了两个字才把消息发出去。
庭海坐在对面，没有看他发了什么，也没有再追问主控室的细节。他显然知道自己问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干脆把空间留出来，让银心自己把那口气喘匀。
银心发完消息，捧着杯子坐了很久，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像自言自语：
“我本来想回房间的。”
庭海抬眼看他。
“走到半路，就拐到医务区来了。”银心说，“我都没反应过来。”
庭海看了他两秒，只回了一句：“嗯。”
还是那个不咸不淡的音节，既不接，也不躲。银心听着，心里那股酸意更明显了。他早就习惯了庭海这样——不会顺着他的感情往前走，但也不会把他推开。偏偏就是这种“不推开”，让他在最狼狈的时候还是会找到这里来。
他低头喝了口水，强行把那阵委屈压下去。
过了一会儿，庭海又看了眼通讯器，像是担心资源部那边催人。他站起身，去门边把门锁调成访客确认模式，避免有人直接刷开进来。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墙那边医务室的呼叫铃模模糊糊地响，像隔着一层水。庭海坐回桌边，翻了翻刚带回来的物资核对单，没继续工作，只是放在手边；银心则捧着那杯已经不那么热的水，盯着地面发呆，胸口那阵乱撞的火慢慢从“想砸东西”变成了“说不清楚的难受”。
通讯器震了一下。
常小敏回信：我在门口了。
“她来了。”他说。
门外传来两下敲门声。
庭海拉开门，常小敏站在门口，头发扎得有些乱，像是临时从培育室赶过来的。她先看见庭海，又看见坐在里面的银心，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她压低声音问，“出什么事了？”
庭海侧身让开位置。
“进来吧。”他说，“他说主控室那边出了事。”
常小敏快步走进来，门在她身后合上。
银心抬起头看着她，手指慢慢收紧了通讯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