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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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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路清桥已经想起来了。
那是三年前,他刚到美国不久,纽约湿冷的天气让路清桥整日窝在留学生公寓里昏沉。那天,路清桥罕见的起晚了,而十分钟后,他就要参加一个开课考试。
他从留学生公寓出发,在迟疑的三十秒里,构思了全部可以到达教室的方法,决然踏进了那个秦朗很早之前就告诉他不要走的地下通道。
等路清桥气喘吁吁跑到教室,考试已经开始二十分钟,端坐在讲台上的路斯教授摇头拒绝了路清桥的考试申请。
路清桥从教室出来,倚靠在门口的墙上,剧烈的运动让他气喘吁吁面色潮红。
“你怎么没有进去参加考试?”路清桥抬起头,路斯教授的助教站在他面前,语气中带着严厉。
“我...我迟到了。”路清桥红着脸回答他。
“因为什么?”
路清桥将自己为何错过考试的原因一五一十告诉了这个冷着脸的助教。
路清桥不敢抬头看他,他能感受到助教向他投来的审视目光,但让路清桥感到意外和庆幸的是,助教先生从文件袋里抽出了一份试卷,将路清桥领到了隔壁的教室,告诉路清桥他只能在剩余的时间内完成试卷,考试时间一到自己便会将试卷收回。
想到这里,路清桥惊呼出声,将苏广云的手拽下来,“你是路斯教授的助教,你忘了我吗?三年前,你让一个迟到的学生参加了开课考试。”
苏广云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奇怪,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道:“原来是那个时候啊。”
路清桥喜上眉梢,叽叽喳喳同苏广云聊起严肃而古板的路斯教授,苏广云一边给他按摩一边用简短的语句附和。
路清桥正说到兴头,手机铃声突兀响起,路润平的名字在沙发上震动。
路清桥接起电话,路润平带着怒气的声音传来,“你什么时候来公司报道,人事说已经催了你几遍,你都没有回复,这就是你的行为处事?路清桥,你该长大了。”
路清桥回答他:“我今天去公司报到,您满意了吗?”路清桥没等对面回应便挂断电话。
路清桥不好意思的对苏广云说:“苏医生,我还有点事情,我们今天就先到这里可以吗。”
苏广云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好的,不过路先生您对于我的意见是?如果您确定让我来做您的私人医生,我的建议是不要继续服药,我会带您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路清桥对着苏广云打了一个响指,他道:“当然,苏医生,当然是你。”
路清桥送走苏广云,驱车来到天誉集团,入职流程走的迅速,路清桥在路润平助理Lina的带领下进入项目组。
“感觉怎么样?以后就要称呼你为路组长了。”
“还不错。”路清桥对Lina回以微笑。
Lina将厚厚的一叠文件放在办公桌上,“这是这个季度天誉的项目书,其中重点项目我做了标记,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项目组的齐佳瑶是个新人,你可以放心安排她做一些事情。路组长,祝你好运。”
路清桥翻开最上面的项目书,第一页无关项目,而是一张公司高层的关系图,Lina女士贴心又仔细,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记,路清桥从人际关系开始深入的了解一个真正的公司,这与课堂里用知识和软件推演很不同。
很快时间到了周五下班,路清桥带着还没看完的文件回家。周六那天,又是季风季前难得的好天气,下午阳光没那么厉害的时候,路清桥坐在花园的秋千上边看文件边等苏广云。
苏广云出现在白栅栏外,“路先生。”
路清桥看见苏广云带着一个蓝色头盔,他懒洋洋的坐着不想起身,便道:“苏医生怎么不进来。”
苏广云没说话,神神秘秘的招手示意路清桥过去。
路清桥从秋千上起身,阳光把他全身晒的暖烘烘的,他扒在围栏上探出一个脑袋。
围栏外,苏广云跨坐在一辆白色电动车上,车头贴着一只粉色的绵羊,弯曲的羊角向握把的方向延伸,苏广云俩条腿无处安放,只能蜷缩在车的两侧,衬得整车愈发迷你。
苏广云拍了拍身后的座椅道:“上来,我带你去兜风。”
路清桥:“你这是……”
苏广云递给路清桥一个粉色的头盔,温柔催促道:“自然疗法,快上车。”
从御玺湾出发,开车的男人带着粉色头盔,坐在后座的男人带着蓝色头盔,两个大男人挤在一辆小电动车上,以完全拉风的姿态驶入滨海大道。
信天鸥从海面惊起,略过长长的跨海大桥,在巨大的橘色落日中不见踪影。
苏广云散发着淡淡松木味道的白色衬衣不时翻飞,路清桥嫌弃它遮挡视线,将其牢牢固定在苏广云腰间。
直到夜幕开始降临,苏广云才拐进小路蜿蜒来到一处大排档。
“老板,两个人。”苏广云熟门熟路。
路清桥晒久了,整个人冒热气,他抬手想要一扎冰海盐西瓜汁,苏广云一个抬眸无声禁止,给他倒上半杯花茶。
路清桥好大的不高兴写在脸上。
苏广云安抚道:“灌了一肚子风,喝点热的先暖一暖胃。”
路清桥耍脾气,“苏广云,我要中暑了,我现在就要喝。”
苏广云不为所动:“把茶喝掉就给你点。”
路清桥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被苏广云一句话糊弄,但事实上路清桥的坏脾气只持续到菜进嘴的前一秒。
店里的东西是老板一早上守着码头抢来的货,或大火猛炒或小火慢炖,或清蒸或白灼,蒸点是老板娘现包现做,爽滑劲道脆弹细嫩。
路清桥嘴挑,小时候照顾他的保姆阿姨做了他不喜欢的饭菜,他宁愿饿肚子也不吃一口。
等到路清桥吃到一半,他脸上那由于晒了很久太阳而泛起的潮红终于消退,苏广云才点了一杯西瓜汁。
加了海盐的西瓜汁更加清甜,冰冰凉凉顺着喉咙下肚,路清桥舒服得叹气。
苏广云吃的时候少,多数时间不是在给路清桥剥虾就是挑鱼刺,路清桥意外的没感到一丝不自在,将苏广云的服务照单全收。
两人将桌上的菜一扫而空,路清桥把肚子吃得滚圆,不得不散步消食。
俩人悠哉悠哉,海风带着咸味,被炙烤了一整天的海水散发着热气。
海边有几个年轻的姑娘小伙子,他们围着篝火弹唱,路清桥脱了鞋光脚走在沙滩上,被沙子硌得直皱眉。
正好路过演奏吉他的地方,路清桥建议道:“我们要不要坐下来听听?”
苏广云点头道:“好。”
演唱的男孩染着蓝色头发,身穿宽大白色T恤,弹奏旧款木质吉他,弹唱着一首缓慢而抒情的意大利小调。
路清桥屈膝坐在沙滩上,苏广云站在他的身旁。
男孩不经意间抬头,看到了夜色里慵懒而倦怠的路清桥。
一曲终了,男孩将自己的吉他装进黑色的背包,鼓足勇气向路清桥走过来,却被苏广云挡住了视线。
苏广云半跪在路清桥身前,抓起路清桥白皙的脚腕,将脚上的沙子拍掉,把鞋给路清桥穿好,并无奈道:“这样就不硌脚了。”
男孩悻悻转身,看着两人的背景逐渐在黑暗里消失。
路清桥的脸上一阵阵的发烫,苏广云刚刚忽然蹲下来给他穿鞋,惹得他有些难为情,自己在国外待了太久,不记得光脚站在沙滩上滋味了。
路清桥在前面走的飞快,苏广云忽然叫住他:“路先生。”
“嗯?”路清桥不明所以,发出疑问。
“你怎么走那么快?”苏广云的脸在路灯下隐隐约约,路清桥感觉他正冷着脸,但他看不清楚。
路清桥的脸更红了,他忙不迭道:“没有,我...我没...”路清桥结结巴巴不知道如何解释。
苏广云走上来继续道:“我还以为你讨厌我。”
“我当然没有啊!”路清桥迅速回答。
“你之前在学校的时候就帮过我,现在又在帮我治疗,还带我吃东西,我当然不会讨厌你。”
苏广云脸上的严肃消失了,他勾起薄薄的笑,“那就好。”
路清桥道:“你可以不用叫我路先生。”
苏广云沉思片刻,“阿桥,可以吗?”
路清桥怔住了,然后他点了点头。
俩人分开后,路清桥从路边拦了一辆车回家,苏广云没急着离开,他看了看沙滩上的篝火,看见篝火掉落出的火星在半空中就已经熄灭。
回到家的路清桥洗漱完,接到了路润平的电话。
“在公司怎么样?别忘了明天就是你妹妹生日。”
“我知道了。”路清桥拿着毛巾擦头发,他的脑海里还回忆着刚刚苏广云的那一声阿桥,路润平说的话他没有听清。
“你刚说什么?”路清桥问。
手机那边传来路润平的声音:“我说你什么时候能正常一点,让我省点心。”路润平顿了一下,没再说下去,电话传来被挂断的声音。
路清桥将手里的毛巾摔在洗手池上,他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路润平还没有娶陈黎,家里只有保姆阿姨陪他,他盼望路润平回家,那时候阿姨拉着他的手,也总是说着让“路先生省些心”这样的话。
路清桥走到客厅,将手机扔到一旁,脱力的靠在沙发上,他黑色的发尾还滴着水,将怀里的抱枕洇湿一片。
周日,路茉茉的生日晚宴,路润平邀请了许多天誉的合作伙伴,等到人走的差不多了,路清桥才不慌不忙赶到。
路清桥把手里准备的礼物递给路茉茉,十四岁的路茉茉正是爱美的年纪,路轻巧送给她一颗漂亮的粉色钻石项链。
路润平从鼻子里哼气:“整天研究这些小孩子东西,也不知道早点来,那么多合作伙伴,你一个也没打招呼。下个月你秦叔叔家儿子秦朗订婚,你和秦朗一样的年纪。你知道定婚对象是谁吗。是宋引章,我给你和宋引章安排了多少饭局,我不想多说你什么了,你不是一个小孩子了,路清桥。”
路清桥漫不经心接过他的话:“人家秦朗结婚,你怎么这么着急。况且,我刚从精神病院出来,哪家好女孩要嫁给我呢,父亲。”
“你!有你这样跟爸爸说话的孩子吗?”
路清桥反唇相讥,“怎么这个时候就要我做孩子了?”
陈黎将路茉茉带上楼,回来时就看到父子二人剑拔弩张,一副随时要动手的模样。
她在一旁道:“清桥,茉茉特意给你留了块蛋糕,我去给你端过来。”
路润平吹胡子瞪眼:“让他自己去。”
路清桥懒得再理,礼物送到不愿多呆,转身就要走。
路润平在身后嚷嚷:“你看看,你看看,他什么态度!要我说他这就是在...诺尔……没治...”
路清桥停住脚步,冷冷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什么态度!”
“不是这句话,后面那句。”
路润平没有说话。
陈黎道:“清桥,你爸说你一直不在家,想你多回来看看。”
路清桥嗤笑一声,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