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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临溪择屿】幻梦 “忽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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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梦平生白发翁,凭栏同看牡丹红。觉来身是涪江客,满目青山夕照中。”
——(现代)周退密《悼亡》
***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空气中散开。
脚踝有些酸胀,踩着高跟鞋的每一步都有些不舒服。
她想起林千一,他说晚会结束后会尽量来接她。
走到校门口时,已是夜里十点多。
大部分人流已经散去,只有零星晚归的学生和老师。
路灯在她身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慕临溪站在校门口的路灯下。
她用厚实的羊毛大衣裹紧了身体,感觉好像只是站了三分钟,脚腕处就传来一阵阵难以忽略的酸胀感。
奇怪,她明明是坐着弹琴的,怎么小腿和脚腕会这么酸,像是穿着不合脚的高跟鞋站了整晚一样?
就在这时,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不知何时已经滑到她面前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林千一温柔得过分的脸。
“临溪,上车,外面冷。”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感。
慕临溪没多想,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暖气很足,有股淡淡的、正宗的西府海棠香,混着一丝极淡的凛冽气息。
“晚会好玩吗?”林千一倾身过来,细心地帮她拉过安全带扣好,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锁骨。
慕临溪感觉锁骨一凉。
“累不累?”他问。
他的动作和语气都太温柔沉稳了,不像平时的林千一。
平时的林千一虽然体贴,但总带着点艺术家特有的随性和边界,不会如此亲密。
“还好,就是脚有点酸。”慕临溪按了按太阳穴,感觉有些晕眩,面前林千一的面容都在变得模糊不清。
或许是她太累了。
“嗯,看来表演很耗费心神。”林千一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一路上,他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侧过眼,看她一眼,眼神柔软。
车内放着一首慕临溪从没在林千一车上听过的歌,她听着听着,感觉眼皮越来越沉。
车子停下时,她几乎已经要睡着了。
“临溪,到了。”
林千一轻声唤她,熄了火。
慕临溪迷迷糊糊睁开眼,转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
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他淡金色的发梢和俊美的脸上,投下暧昧的阴影。
他眼里有种她从未见过的、深沉的吸引力。
一切发生得顺理成章。
慕临溪不由自主地靠近他,在安静的车里跟他接吻。
他的吻起初温柔,渐渐深入,混合着那股特殊的香味,让慕临溪本就昏沉的头脑更加模糊。
她生涩地回应,后来是怎么上楼的,慕临溪说不上来,她只记得纠缠的呼吸,滚烫的皮肤,和他不断落在耳边的低语。
像咒语,又像承诺。
……
阳光刺痛眼皮。
慕临溪皱着眉,睁开眼睛,发现这里并不是熟悉的自己家,而是一个陌生的房间。
没有心情审视这个屋子。慕临溪面无表情地迅速起身,走到床尾,从散落在地的衣服里准确地找到自己的内衣、毛衣和长裤,一件件穿上。
动作机械,甚至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潇洒”。
她刚穿上,便看到秦屿靠在卧室门框上,不知道已经站在那里多久了。
他已经穿戴整齐,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手里端着两杯水。
他看着慕临溪行云流水却透着疏离的动作,眼神平静。
“醒了?喝点水。”他把其中一杯递过去,“早饭想吃什么?我简单做点,或者出去吃?”
慕临溪没接那杯水,也没看他。
她继续扣着最后一颗扣子,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不用。”
秦屿把水杯放在旁边的矮柜上,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去路。
“临溪,我们谈谈。”
“谈什么?”慕临溪终于抬眼看他,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片冷漠与厌烦。
“昨晚是个错误,秦老师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对你对我都好。”
“认错人了?”秦屿重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你把我,从头到尾当成了林千一,包括后来。”
他陈述事实,没有嘲讽,却比嘲讽更刺痛。
慕临溪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是。所以我让你忘了,这对你的名声没坏处。你前途无量,还是爱惜羽毛比较重要。”
她把“爱惜羽毛”咬得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提醒,他们身份不同,她高攀不起。
秦屿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担心我的名声?谢谢。不过,我更担心你。”
“我?”慕临溪扯了扯嘴角,一个极其微小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秦老师,我们没那么熟,如果是同情我,那还是收一收吧,别用错地方了。”她的话中带着刻意的贬低和撇清。
“用错地方?”秦屿向前逼近一步,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的目光锁住她,那眼神不再温和,而是一种专注的、带着分析性的锐利。
“昨晚你拉着我,或者说,你以为是林千一的『我』说,工作压力大,家里催得紧,说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那时候,也是我用错地方?”
慕临溪的脸色白了一分,她不记得说过这些,但秦屿的语气太过笃定。
“我胡说的。”她别开脸,声音冷硬。
“也许吧。”秦屿不置可否,他退开半步,语气恢复了那种平铺直叙的温和,却更具压迫感。
“但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临溪。不是一句忘了就能抹掉的,尤其是,对于你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