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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临溪择屿】承诺 “牕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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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牕尘岁时阻,闺芜日夜深。流黄夕不织,宁闻梭杼音。”
——(南北朝)江淹《悼室人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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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意思?”慕临溪警惕地看着他。
秦屿走到玄关,拿起她的车钥匙,在指尖转了转:“你需要给我一个承诺。”
“承诺?”慕临溪气极反笑,那笑容终于带上了鲜明的情绪,“秦屿,你凭什么?就凭昨晚那个可笑的错误?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本来就很讨厌你这副对谁都好、好像全世界都该围着你转的样子,现在更觉得恶心至极。把钥匙还我,我要走了。”
她伸出手,语气强硬,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她并不如表面那么镇定。
秦屿没有还钥匙,反而仔细地打量着她因为愤怒而微微涨红的脸和强作镇定的眼睛。
“你知道吗,慕临溪,”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你现在的反应,比我想象中更有趣。”
极力的掩饰慌乱,用攻击和贬低来建立防御,把责任全推给别人。
不得不说,秦屿的话一针见血。
“你!”慕临溪被他的冷静和戳破彻底激怒,口不择言地寻找最伤人的话,“你以为你是谁?!我承认你是比我有能力,但这不代表我会把你放在眼里!”
秦屿听完,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他甚至点了点头,像是在认可她的某种观点。
“说完了?还有别的想说的吗?比如,我言行不当,道德低下?”
他主动递上更锋利的刀,眼神平静得可怕。
慕临溪愣住了,她被这种油盐不进、反将一军的态度噎得说不出话,只剩下胸腔里剧烈起伏的愤怒和无力。
“把钥匙给我。”她最终只是重复,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疲惫的沙哑。
秦屿看着她眼中升起的血丝和强撑的倔强,终于将钥匙递了过去:“你可以走。但承诺,不是现在要,等你冷静下来,想清楚昨晚到底是谁错了,我们再来谈。”
他侧身让开门。
“至于林千一那边,我建议你,至少在想清楚之前,先别急着联系他。这是为了你好。”
慕临溪没理会他的话,而是一把夺过车钥匙。
谁知,最终走到门前,想要开门的时候,却发现门被反锁了。
“秦屿,你到底想怎样!”慕临溪背靠着门,瞪着秦屿。
秦屿好整以暇的看了看表:“我上午没课,可以送你去学校。你这个状态,自己出门我不放心。”
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仿佛已经是她某种意义上的监护人。
慕临溪垂下眼眸,是的,的确如秦屿所说,自己现在被秦屿带回了他的公寓。
她甚至不知道他住在哪,就算拿着自己车钥匙走了,最后去学校也不过是打车和坐公交的区别。
“好,你送。”她深吸一口气,放弃了无谓的对抗,“麻烦秦老师了。”
秦屿对她的讽刺置若罔闻,转身走向厨房。“不急,先吃点东西。空腹对胃不好,也影响你待会儿上课的状态。”
慕临溪僵在原地,看着他在厨房里熟练地准备简单的早餐:在锅里热油,煎蛋,热牛奶,再将速食面包片拆封。
动作流畅,姿态从容,仿佛这只是某个再平常不过的早晨。
这个画面与她内心的想象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她以为秦屿会是那种早上起来啃一个鸡蛋灌饼,然后啃着饼去上班的人。
她挪到餐桌边坐下,没有碰他放在面前的牛奶杯,只拿起一片速食面包,食不知味地啃着。每一口都像在吞咽屈辱。
秦屿坐在她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两人之间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
“腿腕还酸吗?”秦屿忽然开口。
慕临溪动作一滞,抬眼看他。
“昨晚你睡着后,我看你好像不太舒服,帮你揉了一下。”他解释得平静自然,“可能是穿高跟鞋站太久了,才会这样。”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却让慕临溪后背发凉。他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而且,在她毫无知觉的时候触碰过她。
这种被彻底侵入边界的感觉让她一阵恶心。
“不酸了。”她生硬地回答,低下头,不再看他。
早餐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结束。秦屿起身收拾碗碟,动作利落。
慕临溪想帮忙,或者说想找点事做来摆脱这种被他“照顾”的怪异感,却被他一句“坐着休息吧,很快就好”挡了回来。
她只能坐在那里,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在水槽前忙碌,手指用力抠着桌沿。
很快,他擦干手,拿起车钥匙和外套:“走吧。”
二人坐电梯下楼,来到地下停车场,这里停了很多住户的车。
慕临溪远远的就看到了那辆崭新的黑色添越,秦屿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眼神,于是走到添越旁边打开了车门。
慕临溪坐上副驾,系安全带时,不小心看到了车窗的倒影。
自己的倒影除了头发还有些乱之外,与平时没什么区别,而令人恐惧的是,倒影把秦屿映射成了林千一的样子,连耳朵上的耳钉都被复刻了出来。
慕临溪猛地闭了闭眼,将那些画面强行压下。
车子驶向学校。
秦屿开车很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他打开了车载音乐,是舒缓的钢琴曲,音量调得很低。
“优质课特等奖的后续表彰,估计下周会有正式文件。”秦屿目视前方,忽然提起工作,“你职称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他的话题切换得太快,从昨晚的混乱直接跳回光鲜的工作成就,慕临溪一时有些跟不上。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
“另外,”秦屿顿了顿,“游书记昨天跟我提了一句,下学期可能想让你在青年教师培训会上做个分享。”
秦屿开车送她到学校附近一个不显眼的转角。
车停了下来,慕临溪转头,发现秦屿正看着她。
“从这里走过去吧,免得同事看见多想。”
他体贴地说,俯身过来帮她解开安全带,气息拂过她耳边:“好好上课,别多想,想清楚之前别去见他,还有,晚上如果需要,可以给我打电话。”
慕临溪没有回答,转身,快步走向校门。
高跟鞋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像是逃离,又像是奔赴另一个看不见的世界。
秦屿坐在车里,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才缓缓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