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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纪末弦音】Hunger for Rule Th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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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highest seats rest on stepped-on backs."
——Anne Carson
“最高的座位，安放在被踩踏的脊背之上。”
“正统派和自由派斗了三年，斗出什么名堂了？”李礼贤站起来，走到窗边。
“颜逸真的人天天在训练场练到脱力，积分被克扣，任务被抢，连食堂打饭都要排自由派后面。
而自由派的人呢？天天开会，天天研究战术，研究出什么了？研究出怎么让底层的积分多扣一点、少发一点。”
他转过身，面对会议室里的人。
“你们饿着肚子替他们卖命，他们在负五层喝咖啡。”
后排有人站起来。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瘦得像根棍子，脸上的皮耷拉着，像挂不住似的。
他是正统派的人，跟颜逸真干了两年，积分没少挣，但物资也没多领。
他站起来，不是要说话，是站不住了——胃痉挛饿的。
他按住肚子，咬着牙，额头上全是汗。
季铭看见了。他看了一眼那个男人，又看了一眼李礼贤。
“所以呢？”季铭的声音低下来，“你想怎么样？”
李礼贤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我想改革。”他说。
“不是推翻谁，不是打倒谁，是改革。资源分配要公平，等级制度要打破，积分体系要透明。这些，少校能同意吗？”
他看着季铭。
“来之前，我以为只会到场两百多人，但现在来了这么多人还不能说明问题吗？季铭，你是少校的助理。你能不能代表我们，去问问少校，问问他愿不愿意改？”
季铭沉默了，这时，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铁英攥着拳头，中年男人按着胃，后排那些底层猎人眼睛亮得像野狗。
他们不知道季铭在想什么，他们只想知道答案——少校愿不愿意让他们吃饱。
季铭沉默了很久。
“我可以去问。”他开口，声音很慢，每个字都掂量着，“但少校的决定，我不能保证。”
“季助理肯帮忙就行。我们不是要跟少校作对，我们是要让the ark更好。你说是不是？”李礼贤做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季铭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看了李礼贤一眼，又看了看后排那些底层猎人。
那些人的眼神里有期待，有渴望，有恐惧，甚至有种绝望，似乎在说：“如果这次不行就真的不行了。”
季铭转身走了，门在他身后关上。
会议室里的嗡嗡声又起来了，比刚才大，比刚才乱。李礼贤回到主位坐下，端起茶杯。茶彻底凉了，他喝了一口，苦的。
“各位，”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盖过嗡嗡声，“季助理去问少校了。我们等他的消息。但在这之前，我想请大家想一个问题——如果少校不同意改革，我们怎么办？”
会议室安静了。铁英旁边的年轻人捅了他一下，铁英却呆呆的，没有反应。
他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如果少校不同意，他能怎么办？
他的拳头能打丧尸，能打变异体，能打A级以下的任何异能者，但他能打少校吗？
以他的实力，最多走到负三层，而少校在负五层。他连负五层的门槛都够不到。
后排那个中年男人松开按着胃的手，抬起头。他的眼睛是红的。
“他不同意，”他说，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的，“我们就自己改。”
没人接话。李礼贤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对，”他说，“我们就自己改。”
他站起来，把茶杯推到一边。
“今天先到这儿。回去等消息。别急，别闹，别让少校觉得我们在搞事。我们是在为非异人阶层争取更好的明天。”
有人鼓掌，有人欢呼。大多数人应该都是抱着看乐子的心态来的，这点李礼贤心里有数。
这可是末世，不是太平盛世。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时代，指望着有人跟着你一起造反，这几乎是不可能的，除了某些疯子。
人群散了。
铁英走在最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李礼贤。
“李副局长，”他挠了挠头，“默诗拦的那个人，叫默弦的，她是好人还是坏人？”
李礼贤愣了一下：“怎么这么问？还有，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铁英又挠了挠头，把头发挠得更乱了：“我们A级异能者有自己的异人通讯设备。我听其他级的异人说，默弦她只是个普通人，能排到B级，挺厉害的。默诗拦她，是不是不太合适？”
李礼贤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你这个人啊，”他拍了拍铁英的肩膀，“就是太实在。默诗拦她，有拦的道理。她的事，以后你就知道了。”
铁英“哦”了一声，走了。
就这样，会议室空了。李礼贤一个人坐在主位，面前的茶杯空着。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默诗发来一条消息：【列车的事搞定了，可惜让默弦跑了。】
李礼贤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出会议室。
负一层去往负二层的走廊很安静，灯管坏了一根，忽明忽暗地闪。
李礼贤经过那根灯管的时候，影子在墙上一会长一会短，硬生生将他的影子扯得四分五散，如同鬼魅那般可怖。
他走到自己办公室，桌上摆着一份文件，封面上写着“the ark改革方案（草案）”，下面有一行小字：起草人沈默言。
李礼贤翻开来，看了一遍，发现沈默言写得是真好。
引经据典，字字珠玑，每一条都戳在痛处，每一句都像是为底层猎人发声。
沈默言这个人，性格优柔寡断，别的不行，写东西和做演讲却是一把好手。
李礼贤合上文件，放在抽屉里，锁好。
他坐在电脑前打开通讯终端。这种通讯方式跟之前少校联系季铭的方式一模一样。
末世来临之后，只有局长级别的人才能拥有这种个人通讯终端。
李礼贤给默诗发了一条消息：【不急。慢慢来。】
默诗秒回：【李哥！坏消息，默弦身边多了个男人，叫陆清弦，C级气运系的异人，都是他坏了我的好事！】
李礼贤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气运系，C级。这有什么用呢？不就是个C级的乳臭未干的臭小子。
他回了一句：【别不开心，快回来，想你了。】
默诗似乎很嫌弃，回了一个句号就没有消息了。
李礼贤把手机扔在桌上，靠着椅背，闭上眼睛。灯箱的光透过眼皮。
***
此时，季铭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调出少校的通讯终端。光标在输入框里闪，像心跳般一闪一闪。
他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他打了一行字：【李礼贤要求改革，问您的态度。】
发送。
季铭靠在椅背上，等着回复。屏幕上的光标还在闪，那真是季铭人生中最漫长的五分钟，连当初请少校辞掉他他都没这么紧张。
少校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他会同意吗？季铭对此毫无把握。
如果这番话反而引得少校勃然大怒，那可就不好处理了……李礼贤这些年的势力已经如同毒牙，渗入the ark的方方面面。
正如之前李礼贤自己所说，他原本只以为这一次只能号召二百人左右，那些人是受过李礼贤栽培、得过他好处的人。
但实际上来的人比他预料中更多，不是吗？
五分钟后，回复来了。只有一个字：【好。】
季铭盯着这个字，盯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终端，端起桌上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茶渍在杯壁上留下一圈深褐色的印子。
是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不会有事的。
他放下杯子，用终端给李礼贤发了一条消息：【少校同意讨论改革方案。明天下午两点，来负一层会议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