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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纪末弦音】Silver Mask H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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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 came in silence, / and the room bowed to him / like a forest before a wind no one else could feel."
——Louise Glück, The Wild Iris
“他无声而来,/ 满室向他俯首,/ 如森林臣服于一场无人能感的风。”
三月二十五日。
the ark负一层,沈默言正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
季铭进来时,他正从会议室的一角走向另一角,沿着房间的对角线,一步一步踩在地上,把地板踩得咚咚响。
季铭看出他很焦躁。
沈默言看到季铭到来,停下了踱步。这时,季铭看清了他的表情。
沈默言的表情是紧绷的,有些慌乱,最重要的是,沈默言看上去仿佛马上要哭出来。
“默言,还在想联合组织部的事?”季铭随意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联合组织部是沈默言提出的,一个由正统派、自由派、破晓派有头有脸的人物共同组成的三排联合组织。
旨在用反战方式解决矛盾,通过协商调解,达成三派联合,三足鼎立的局面。
联合组织部自创立之初,就不为李礼贤所推崇。
后者认为这个组织属性属于“分权者联盟”,认为是“背叛了联邦”的联合组织,予以驳回。
这件事情过去了不到一天,季铭就和沈默言联系上了,今天时间还早,会议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季铭想不到有人会比自己来得更早,尤其当这个人是沈默言的时候,这只能说明一点——沈默言真的很重视这次的行动。
季铭虽不看好他们,自己只想做一个两面派,既不加入李礼贤,也不帮助少校维权。
可另一方面他自己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两军交战,必有内鬼。季铭害怕自己会是那个内鬼,就算他现在的立场很坚定,未来呢?他能保证自己未来也像今天一样坚守自己的原则吗?
季铭之前调查过沈默言。
此人和默弦一样,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在破晓派里担当理论家、大脑的地位,平时负责起草纲领、策划舆论战。
破晓派走的非暴力夺权路线,就是沈默言和李礼贤一起商讨出来的。
沈默言没什么很大的能量,据说他末世前是某高校青年教师,因作风问题被开除,怀才不遇多年,身体不是很好,似乎没几年活头了。
都这样了,他竟然还有精力同时和李礼贤的女人默诗搞暧昧,不清不楚,私生活有够混乱。
这样都能被李礼贤招揽,这就说明他身上必定有其他人没有的东西——值得一提的是,此人真的非常擅长煽动异人。
不,不只是异人,他有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所有有思想的人,都不免被他的一番演讲煽动。季铭之前就见过他煽动群众的样子,那个叫铁英的大块头,不就是被他这样煽动了吗?
说到铁英,季铭对他不可谓印象不深刻。
这个家伙身材魁梧,面相凶恶,大字不识几个,出身底层,在旧派系里被欺压多年,被沈默言的“人人平等”口号打动,以为找到了出路,实则是被当枪使。
性格忠诚愚钝,执行命令,不问对错。
瞧瞧,李礼贤都从哪找来这么多适合当走狗的家伙?
季铭用右手食指第二个骨节敲动着桌子,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扶着下巴,这是他思考时的惯常姿势。
沈默言焦虑地扶着额角:“联合组织部的事情固然重要,我想要对改革负责,就不能随意解散。”
“解散是局长的命令,你只能被迫执行。”季铭拍拍沈默言的肩膀,“我现在也很焦急,因为这件事。”
“是吗?”沈默言念叨了一句。
他身上拥有着一种腐朽文青的气质,颇有宁饿死也不愿脱下长衫的孔乙己的气质。
季铭咳嗽一声,从凳子上起身:“不瞒你说,联合组织部的事我已和少校讲过,他已经同意,不解散。”
沈默言的眼中闪过一道极快的欣喜,不过他伪装得很好,脸上的表情很快变成“郁闷”。
如果不是季铭是个人精,跟在少校身边看过不少人,恐怕真被沈默言这小子骗过去了。
沈默言:“除了这些,少校说了别的什么吗?”
季铭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散会后来负五层找我,正好我也有一件事,要请你过目。”
“我哪里有这么大的权利……”沈默言话虽这样说,脸上却不由自主流露出自得。
季铭掩下眸中的不屑。沈默言这样的人,季铭见得多了。
老话说“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显然沈默言就是后者,也难怪身体这么弱还能在末世混这么久了。
很快,煽动会再度开始。
不同于昨日的仓促,今天季铭打头阵,上来他连腹稿都没打,随便讲了两句稳定一下普通的异人阶层,紧接着就该沈默言上了。
沈默言上去演讲之后,季铭由衷感慨:不得不说,受过专业培训的,就是不一样。
沈默言上去后,异人们的反应明显就不同了,变得十分激动,异常专注,简直比听季铭讲十场都有用。
要知道季铭刚才上去讲的时候,下面可是没几个人在听呢。
他在心中默默给沈默言这小子记了一笔。
很快,演讲结束,沈默言一言不发地跟着他来到他的办公室。
季铭和沈默言刚坐下,季铭简单开了个头,还没说到关键点,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沈默言“蹭”一下站起来,作势要走——这是觉得他这里不安全啊。
季铭心下暗道,看来这小子神情太紧绷,此子,不堪大任。
他对沈默言做了一个手势,示意稍安勿躁,然后对着门口喊道:“进。”
门从外面推开,来人身量很高,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斗篷,脸上覆着一副几乎遮住全脸的银色面具,只露出下颌线。
面具的做工很精细,边缘打磨得光滑,在灯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季铭站了起来。
沈默言注意到季铭的这个动作,心头微微一动。
季铭这个人他见过很多次,在会议上、在走廊里、在少校的办公室门口,从来没有见他有过这种态度。
就算是李礼贤进来,季铭也不过是靠在椅背上点个头。
但现在季铭站得很直,双手垂在身侧,姿态里带着一种沈默言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东西。
恭敬。
沈默言不禁对来人生出几分重视。
此人斗篷的下摆扫过地面,没有发出声响。
他没有看沈默言,径直走到季铭对面坐下,修长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指节分明,皮肤很白,细皮嫩肉的像个女人。
季铭重新坐下来,身体微微前倾:“沈默言,这是新加入的A级精神系异能者,Windsor。Windsor,这位是破晓派的沈默言。”
“你好。”沈默言伸出手,表示友好。
Windsor的身高比他要高,他低下头看着沈默言,目光透过面具,落在沈默言身上,压迫感油然而生。
那两秒里沈默言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扫了一遍。
Windsor伸出手跟他简单握了一下。
握完手之后沈默言赶紧松开他。二人分别落座,Windsor坐在沈默言对面,季铭坐在主位的办公桌前。
沈默言谨慎地望着Winds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