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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纪末弦音】The Shadow of Power H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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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 who holds the keys must know: / every lock has a master, / and every master, a shadow."
——Anne Carson, Grief Lessons (adapted)
“执匙之人必须明白:/ 每一把锁都有其主人,/ 而每一个主人,都有其阴影。”
“联合组织部的事,我听说了。”这时,Windsor再度开口。
“在我还是一个普通人的时候,就拜读过沈先生的理论文献。望沈先生坚持自己的选择,你很明智,不必理会那些不了解你的人。”
沈默言心里紧了一下。拜读过?这个词从A级异能者嘴里说出来,可以只是客套,也可以是警告,他不确定是哪一种。
季铭点头:“Windsor说得对。联合组织部的事,少校已经表态了,驳回了局长的要求,同意不解散联合组织部。”
沈默言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对Windsor,他也略有耳闻,只是没太放在心上。
现在见了其人,才发觉此人实在不是凡夫俗子。看到他,就会让沈默言联想起一种乐器——
钢琴。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Windsor,就会联想到钢琴。
可能是因为Windsor的手指确实像弹钢琴的那种人。
据沈默言所知,末世里弹钢琴的人不多,少校算一个。
有一次他路过负五层东侧的某个办公室,门没关严,他听见里面传出来琴声。
沈默言听不出是哪个作曲家的曲子,只能从琴声中听出对方左手低音部分走得很稳,右手高音部分有一点点拖,像弹琴的人在想别的事情。
后来才知道那是少校的琴室,就在少校画室的隔壁。
季铭在旁边咳了一声,将沈默言的思绪拉回:“这次我让Windsor来,是为了让你看看他能不能加入联合组织部,另外一点是——需要商量一下改革方案的事。”
Windsor从斗篷内侧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放在桌面上,推到中间。
纸是普通的打印纸,边角卷起,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龙飞凤舞的字。
“这是少校的意思。”Windsor说,“改革可以,但必须在框架内。资源分配要透明,等级制度要调整,积分体系要优化。但the ark的根基不能动。”
“沈先生,”Windsor低头看他,“您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口号是喊给别人听的,有些事是做给自己看的。我们联合组织部成立的目的,恐怕就是如此吧?”
沈默言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Windsor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如果还有需要商讨的地方,可以来负五层最东的房间,少校有时候会在那里弹琴。”
门关上。沈默言坐在椅子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沉默了很久。
季铭拿手挡了一下嘴,然后放下来。
他对沈默言解释道:“Windsor去执行任务了,他毕竟是异人,每个月的指标还是要保质保量完成。”
“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他?”沈默言的声音有点干,“还有,他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季铭放下茶杯:“字面意思。Windsor的身份可不一般——你对纪家了解多少?”
“纪家?”沈默言重复了一遍这个姓氏。
纪家在b市是老姓,人人都知道他们末世前做艺术品生意的,家里出过几个小有名气的画家,其中一个在圈子里还算有点名头。
沈默言这么一想,发现自己和纪父还真是同辈人。当初他们高知的圈子里,纪父的名号,连沈默言这个不搞艺术的都略有耳闻。
季铭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沈默言读不懂的东西。
他低头吹了吹茶杯里的茶,语调平平:“现在,连我都得给他几分薄面。”
末世之前,纪家和少校的家族算半个世交,Windsor又跟纪家关系匪浅,几乎算是半个少校的人。
想到这里,季铭眼中不由得涌出几分冷漠与不屑:“此人我行我素,才来了几天就想跻身领袖的位置,与李局长和我并驾齐驱。但谁让他面子大呢?”
“少校跟Windsor关系如何?总不能比跟你关系还近吧?”沈默言问。
季铭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背对着沈默言叹了一声:“关系大了……”
沈默言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问。
他站起来,把那张写满字的纸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走向门口。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季铭。
季铭还站在窗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塌着。
“季助理,”沈默言说,“我同意Windsor加入自由派。联合组织部的事情之后会转告给李局长。正统派那边……”
季铭没有回头:“这件事我来处理。”
沈默言微微颔首,推门走出去。
……
b市,the ark负二层,基层异人避难所。
孙培生没有乘坐电梯,而是穿过黑暗幽深的通道,跑进负二楼。
他动作焦急,因此显得颇有些气喘吁吁:
“下午的异人会议你们去了吗?”
他今年二十三岁,末世前为b市某大学历史系学生,平时负宣传、写标语、印发传单,是个理想革命主义者。
今天他穿了正统派统一派发的制服,去参会的时候,孙培生也遇到了很多他之前就认识的、与他志同道合的人。
虽然这条路不为多数人所认可,孙培生却仍然为这条路所奋斗,努力着。
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他愿意为此所投身,哪怕奉献出自己的一生都无所谓,因为这就是他为自己找到的人生路。
他向来是一个坚定、不容易被动摇的人,因为沈默言沈先生下午的一番讲话,他变得更加情绪激昂。
“现在不是你写大字报支持颜逸真的时候了。”旁边的老周嗤笑出声。
老周今年四十六岁,末世前为B市某化工厂车间主任,他向来看不惯这些年轻人的所作所为,觉得他们对待革命事业太轻浮。
孙培生听了这句话,觉得被驳了面子,脸色不太好看。
他就算好说话,终究也只是个年轻人,正要给老周顶回去,这时吴胜夫妇赶紧出来打圆场,一个去劝老周,一个去劝孙培生。
吴胜今年38岁,末世前为b市某建筑工地钢筋工,为人老实憨厚,末世到来之前就是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和事佬。
老周那边由吴胜媳妇劝解,老周和孙培生谁也不想理谁,吴胜赶紧打圆场活跃气氛:“好了好了,不讲不讲……小杜啊,你快说说,你那计划都说给谁了?”
小杜缩了缩脖子:“我没说。就跟你们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