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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纪末弦音】unforgotable pain Th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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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hunger is not only in the stomach; / / in the hands that have forgotten the weight of bread.
——Mahmoud Darwish, Memory for Forgetfulness
“饥饿不仅在胃里;/ 它在已忘记面包重量的手里。”
这时从通道里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只跟我们说,就对了。”
来人正是彭勇。
在普通异人的地下避难所里,存在着这样一种现象:普通人和异人混居。
而有一个人,他的话语权非常大,也是底层异人阶层中实力最强劲的人,他就是彭勇。
彭勇今年四十一岁,末世前为B市某街道办事处副主任,负责群众工作,平时都跟颜逸真对接,是不折不扣、根正苗红的正统派革命者。
彭勇走进来,身侧跟着助手齐宏。
他没有着急讲今天和颜逸真对接的内容,而是看了小杜一眼,又看了一眼齐宏:“小杜,你听着;老齐,你那边账上,武器的进出有没有异常?”
齐宏翻开本子,翻了几页,手指在一行数字上停了一下。
“上个月进了三批,出了两批。进的三批,两批去了自由派,一批去了砥柱派。出的一批,去了破晓派。”他顿了顿,“出的那批,是李副局长批的。”
避难所里安静了两秒。
这时,避难所内又进来了一人。
郑婉清从后门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地上,笃笃笃的。
她容貌清丽,是普通异人阶层中最吸睛的一位,甚至有着“末日之玉”的外号,据说这个外号跟她的异能有关系。
她在齐宏旁边站定,低头看了一眼他本子上的数字,娇俏艳丽的容颜上,居然出现一个惊讶的表情:
“是李副局长批的那批武器吗?我见过清单。”
齐宏侧目看她:“你怎么见到的?”
“因为,是我写的!”郑婉清的语气很淡,但说到这些事时还是不由自主露出了骄傲的表情。
“步枪十二支,手雷四十枚……够打一场小规模的仗了。申请报告由沈先生起草,我帮他润色,交上去之后第三天就批了,据说是少校亲自盖的章呢!”
提到少校,她清丽的容颜上出现了一抹微微的红晕。
她把少校当做精神支柱已经很久了,只想在死前见到少校一面,她到现在都没见过少校的本尊呢!
老周从后排站起来,走到前面,找了一个靠墙的位置靠着:“武器的事,先放一放吧。”
他的声音不大,所有人都在听:“我只有一个问题,各位,有异能的有几个?”
小杜举了举手,任雪也举了,刘芸没举,林小曼没举,齐宏没举,吴胜没举,彭勇没举,孙培生没举。
老周看了一眼那两只手:“两个C级?”
小杜点头,任雪看到他点头,也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你们两个,领物资的时候,排的哪个窗口?”
小杜愣了一下:“……C级窗口。”
“排多久?”
“两三个小时。”
“B级窗口排多久?”
小杜不说话了。
老周转向其他人:“你们呢?没异能的,排普通窗口,排多久?”
彭勇说:“四个小时起步。有时候排到了,东西没了。”
“你们知道B级窗口排多久吗?”老周的声音还是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四十分钟。A级窗口,十分钟。S级不用排,有人送到门口。”
老周的这句话仿佛一滴水滴进了激愤的油锅,只是现在人群就是那个盛满油的油锅。
林小曼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我上个月去什么都没领到。后来我倒是去早了,但窗口里面的人告诉我,这个月的配额已经发完了。”
“发完了?”孙培生的声音尖起来,他是个理想主义者,认为没有什么热血解决不了的事情,“怎么可能会发完?仓库里明明还有那么多!”
“配额发完了。”林小曼打断他,“额度用完了,不是东西没了。东西还在仓库里,下个月的。”
孙培生攥着拳头,指节发白:“凭什么?凭什么他们有异能就能多领,我们没有异能就要饿着?”
“凭他们有权力。”小杜的声音从门边传过来,闷闷的。
“凭我们C级打不过B级,B级打不过A级。凭我们每次出任务,冲在最前面,死得最快,回来分得最少。”
小杜终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受尽了委屈:“我上个月接了一个C级任务,清剿负三层东翼的变异体,回来交任务,积分算下来,每人分到八十。八十积分,只够换两包压缩饼干。”
“B级同样的任务,一个人去,两小时回来,积分五百。”老周的声音很平,“五百积分,够换一个月的口粮。”
任雪缓慢地说:“我的异能是让植物加速生长。听起来有用吧?C级,只能让一株豆芽在一天之内长成。一天,一株。够干什么?够塞牙缝。”
她苦笑了一下,“我去申请调去农业组,人家说,C级不够格,B级才能进。”
“所以你们看,”老周说,“有异能的饿不死,但吃不饱。没异能的,在末世就得饿死。”
郑婉清靠在墙上,双臂抱胸:“那自由派那些口号喊的是什么?人人平等?打破等级?他们自己信吗?”
“他们信不信不重要。”彭勇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慢,“重要的是底下的人信。底下的人信了,就有事干了。”
齐宏合上本子,看着封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老彭,你说实话。你觉得这次改革,是真的假的?”
彭勇沉默了很久。
“真的假的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沈默言喊了这一嗓子之后,上面会不会动。上面动了,就有缝,有缝,就能往里钻。钻进去,才能谈真假。”
吴胜是个老实人,此时都忍不住抱怨了起来:“我不管真假。我知道自己修了三天墙,饿着肚子修了三天,连一口水都没人给。”
吴胜看着老周:“老周,你说,这是不是人干的事?”
老周没说话。
“后来我去找了李副局长。”吴胜说,“他听完,让人给我补了三百积分。三百积分,够我吃半个月。”
孙培生的眼睛亮了一下:“所以李副局长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老周看了他一眼:“李副局长站在哪边,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给胜子补了积分,你就觉得他好。他给你一包饼干,你就觉得他也好。”
“那不然呢?”孙培生说。
吴胜媳妇刘芸刚才站在老周身旁,现在都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她今年27岁,末世前为B市某三甲医院急诊科护士,现在负责医疗救护、培训卫生员、处理伤员。
来到the ark后承蒙吴胜照顾,慢慢的和吴胜走得很近,大家也就默认她是他的媳妇了。
刘芸手里拎着一个医药箱,她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只剩下几卷绷带和半瓶碘酒。
“负二层的医疗站断了三天药了。”她说,“我去找管医药的,他说额度用完了。去找了自由派的医疗顾问,他说这不是他管的范围。老周啊,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杜从门边站起来,走到中间,搓着手。
“我有个事,一直没敢说。”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后面的人几乎听不见。
“前两天我在通风管道里爬,想去到负四层,然后我听见两个自由派的人在说话。”
“他们一个说,破晓派那群人,闹就闹呗,闹完了还得靠我们。另一个说,闹大了才好,闹大了上面才会动,动了才有机会。”
“什么机会?”孙培生忍不住凑过去问。
小杜摇头:“我没听见。他们走远了。”
老周靠墙站着,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手指在口袋里摩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