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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生日 那瓶精油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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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瓶精油用掉了小半瓶。
每天晚上睡觉前，季星都会在枕头上滴两滴。淡淡的香味散开，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那个噩梦还是会来，但没那么频繁了。有时候能一觉睡到天亮，有时候醒了也能很快再睡着。
他把这归功于那瓶精油。
但他知道，不全是。
季星从来没想过，会在江家过一个生日，他甚至没想过，还会有人记得他的生日。
十三岁之前，每年十月二十四号，妈妈都会早早起来给他煮长寿面。面里卧两个荷包蛋，撒一把葱花，端到他面前的时候还在冒着热气。妈妈会坐在对面看着他吃，笑着说他吃相难看，又笑着说他长了一岁。
十四岁那年，他在福利院。
没人知道他生日，他也没告诉任何人。那天他一个人坐在操场的角落，看着别的孩子跑来跑去，心里想：就这样吧，以后不过生日了。
现在十五岁了。
早上起床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日历，十月二十四日。
就一眼，然后他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换衣服，洗漱，开门。
门口放着那杯牛奶，还是热的。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盯着隔壁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几秒。
奶是温的，恰到好处的温度，不知道那个人几点起来热的。
他把杯子放回原位，下楼。
江寻已经坐在餐桌边了，低头喝粥，没看他。
季星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也开始喝粥。
一顿早饭，两个人一句话没说。
挺好的，季星想，本来就不该指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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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过得很慢。
季星在房间里写作业，写累了就发呆，发完呆接着写。窗外的阳光从东边挪到西边，照在书桌上，照在墙上，最后消失不见。
楼下时不时传来一点动静——江伯母在打电话，阿姨在厨房忙活，江寻的房间里偶尔传出音乐声，隔着墙闷闷的。
季星听着那点动静，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他忽然想，如果妈妈还在，今天应该会给他打电话吧。
不会像以前那样做面了，但至少会说一句“生日快乐”。
他低下头，继续写，眼眶有点酸，他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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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江叔叔回来了。
季星听见他在楼下和江伯母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商量什么。他竖起耳朵听了听，听不清，也没太在意。
过了一会儿，江叔叔上楼，敲了敲他的门。
“小星，叔叔晚上有个饭局，要出去一趟。你和弟弟在家好好的，想吃什么让阿姨做。”
季星点点头。
江叔叔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走了。
季星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饭局，也好。
他本来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桌子菜，假装今天是个普通日子。
他关上门，继续写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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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季星写完最后一道题，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窗外的路灯亮着，照在院子里那棵树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正准备下楼吃饭，然后他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动静。
脚步声，说话声，还有什么东西被搬动的声音，乱糟糟的。
季星愣了一下，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敢动。
楼下忽然安静了，安静得有点诡异。
然后有人喊他的名字。
“小星！下来！”
是江伯母的声音，带着笑意，还有一点他听不懂的兴奋。
季星犹豫了一下，打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没开灯，黑漆漆的。他走到楼梯口，往下看——
客厅的灯也关着，一片漆黑。
季星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他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灯忽然全亮了。
“生日快乐——！”
季星僵在原地。
客厅里，江叔叔和江伯母站在中间，推着一个蛋糕。蛋糕上插着蜡烛，十五根，火苗一晃一晃的，照得他眼睛发疼。
江叔叔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脸上的表情和他平时谈生意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江伯母站在旁边，眼角亮晶晶的，笑得比什么时候都温柔。
阿姨也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好像在录像。
季星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他只是看着那个蛋糕，看着那些蜡烛，看着那些笑脸。
眼眶忽然就酸了。
江伯母走过来，一把抱住他。
“傻孩子，哭什么？”
她的声音也有点哑。
“以后每年生日，我们都陪你过。”，季星把脸埋在她肩膀上，拼命忍着。
但他忍不住，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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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叔叔在旁边哈哈笑：“行了行了，快过来吹蜡烛！蛋糕是我订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个口味。我跑了好几家店，这家说能做双层，我就定了。”
季星被江伯母拉到蛋糕前。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蜡烛，十五根，火苗一晃一晃的，照在他脸上，暖暖的。
他闭上眼睛，许了一个愿，他希望……明年还能这样，还能有人给他过生日。
许完愿，他睁开眼，把蜡烛吹灭。
江叔叔带头鼓掌，江伯母也跟着拍手，阿姨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季星站在那儿，被掌声包围着，脸有点红，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然后他忽然想起来——
江寻呢？
他抬起头，四处找。
客厅里没有，楼梯口没有，哪儿都没有。
季星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他没来，他不想来。
也是他怎么会来呢？他那么讨厌自己。
季星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蛋糕，忽然觉得没那么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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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完蛋糕，江伯母把一大块递给他，上面还有一朵奶油花。
“来小星吃蛋糕。”
季星接过来，吃了一口，甜的。
但他咽下去的时候，喉咙有点发紧。
江伯母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小星，你别怪江寻。那孩子……他就是不会说话。”
季星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江伯母在他旁边坐下，声音轻轻的。
“他从小就这样。心里有事，嘴上不说。喜欢的东西不吭声，讨厌的东西也不吭声。让他干什么都行，就是不张嘴。”
季星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伯母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但他做的事，你慢慢就懂了。”
季星愣了一下。
他想问什么意思，但问不出来。
江伯母也没再解释，只是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行了，吃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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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季星回到房间，躺在床上。
他想着江伯母说的那句话。
“但他做的事，你慢慢就懂了。”
什么意思？他想不明白。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算了，不想了，反正也不会有答案。
他正准备闭上眼睛睡觉，忽然听见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他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有什么东西从门缝里塞了进来。
季星愣住了。
他等了一会儿，没再听见任何动静。
他爬起来，走到门口，弯腰捡起那个东西，是一个盒子。
灰色的包装纸，扎着一条同色的丝带，包得很认真，边角整整齐齐的。
季星捧着那个盒子，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围巾。
灰色的，很软，摸上去像摸着一团云。
他把围巾拿出来，贴在脸上。软软的，暖暖的，带着一点新衣服的味道。
围巾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他拿起来，打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我妈让我买的。”
季星看着那行字，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他把围巾叠好，放在床头柜上。
把那张纸条，和之前的那些放在一起，他又多了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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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嘴角翘起来，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挑这个颜色。
不知道他挑了多久，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半夜偷偷送过来。
但他知道，这是他这辈子收到过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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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房间里，江寻躺在床上，也盯着天花板。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那个人站在蛋糕前，蜡烛照在他脸上，眼睛亮亮的，他闭上眼睛许愿，睫毛一颤一颤的。
他睁开眼，吹灭蜡烛。
那一刻他笑了，很轻，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江寻从来没见过他那样笑。
平时那个人也会笑，但都是那种“礼貌的”“不好意思的”笑，不是真的开心。
刚才那个笑，是真的。
江寻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他只知道，他挑的那条围巾，值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烦死了。
但嘴角翘着。
他自己都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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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季星起床的时候，门口放着那杯牛奶。
还是热的，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然后他低头，看见杯子旁边放着那张纸条。
他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围巾记得戴。”他笑了，回房间，把那条围巾拿出来，围在脖子上。
对着镜子照了照。
灰色的，很软，很好看。
他下楼的时候，江寻已经在餐桌边了。
江寻看见他，愣了一下。
那条围巾，正围在他脖子上。
江寻看了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喝粥，什么都没说。
但他的耳朵红了。
季星看见了。
他也什么都没说。
只是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喝粥。
餐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但空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