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运动会 早上，季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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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季星下楼吃早饭的时候，空气里都飘着不一样的气息。
江叔叔不在，出差了。江伯母在厨房忙活。江寻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粥，却一口没动，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手机屏幕，心思明显不在上面。
季星轻轻坐下，端起粥，小口小口地喝。
明明只是平常的动作，却因为对面坐着那个人，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喝了两口，他听见江寻开口了。
声音很低，很淡，却一字不落地砸进季星耳朵里。
“妈，今天学校运动会，要晚点回来。”
江伯母从厨房探出头：“运动会？你参加什么项目？”
“篮球。”江寻的声音淡淡的，“被拉去凑数的。”
“哟，我儿子还会打篮球？”江伯母笑了，“几点结束？要不要我去看？”
“不用。”江寻低头喝粥，语气平淡，“没什么好看的。”
季星听着他们说话，头埋得更低，没抬头，没出声。
可他的心，却在那一句“篮球”里，轻轻震了一下。
运动会。
篮球。
江寻打篮球是什么样子？
他拼命去想，却怎么也拼凑不完整。
他记得江寻走路时微微散漫的姿态，记得他吃饭时安静的侧脸，记得他靠在门框上淡淡看他的眼神，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清晰得一闭眼就能看见。
可奔跑在球场上的江寻……他想象不出，也不敢多想。
心底有什么悄悄冒了头，痒得厉害，又不敢声张。
他低下头，继续喝着那碗早已凉了一点的粥，一口一口，压住所有翻涌的念头。
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不敢说。
那天下午，学校操场热闹得快要掀翻天。
彩旗飘着，广播里放着运动员进行曲，到处都是人声鼎沸。看台上坐满了学生，有的在喊加油，有的在聊天，有的低头玩手机。
喧嚣扑面而来，季星却觉得，全世界都与他无关。
他坐在看台最偏僻的角落。
他本来不想来的。他对运动会没半点兴趣，人多嘈杂，空气闷热，每一样都让他不自在。但班主任说要全班都到，他只能来了。
他坐在那儿，看着操场上的热闹，眼神放空，发了一会儿呆。
直到那道声音，穿透嘈杂，直直撞进他耳里。
然后他听见广播里报项目：“接下来是初中部男子篮球赛——初二（3）班对阵初二（5）班！”
初二（3）班。
江寻的班级。
季星整个人猛地一僵，像被什么定住，下意识抬起了头。
篮球场那边，两队人正在上场。
人群拥挤，球衣晃眼，他却一眼就看见了江寻。
不是因为他多耀眼，多突出。
是因为季星太认得他了——认得他走路的姿态，认得他放松的背影，认得他拿球前习惯性拍两下的小动作。
那是刻进眼里、记在心里的模样，哪怕隔着再远的人群，也能第一时间锁定。
江寻穿着白色的球衣，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乱，跑起来的时候，衣角一掀一掀，擦过腰线，干净又耀眼。
季星的目光，就那样黏在那个身影上，再也移不开。
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牢牢拴住。
比赛开始了。
季星不懂篮球。他不知道什么犯规、什么三分、什么战术。
他眼里没有球场，没有比赛，没有输赢。
他只知道看一个人。
看他奔跑，看他转身，看他起跳，看他指尖擦过篮球的弧度。
江寻跑起来很快。拿到球就往前冲，利落过人，抬手投篮。每进一个球，他都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跑回去防守，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和平时没两样。
但有时候，又完全不一样。
有一次他抢到一个篮板，迅速传给队友，队友没接住，球径直出界。他愣了一瞬，随即轻轻笑了一下——
那种笑，季星从来没见过。
不是冷笑，不是嘲讽，不是那种带着不耐的“烦死了”。
是真的、轻松的、带着少年气的笑。
阳光恰好落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浅金，眼睛微微弯起，露出一小排整齐的白牙。
干净，明亮，晃得人眼睛发涩。
季星看得彻底愣住。
他不知道，江寻也会这样笑。
他一直以为，江寻只会冷着脸，只会翻白眼，只会皱着眉说“烦死了”。
原来他也会有这样柔软的一面。
原来他笑起来，好看得让他心跳瞬间失序，连呼吸都忘了。
江寻又进了一个球。
队友跑过来用力拍他的肩，他下意识躲了一下，没躲开，就任人拍着。嘴角依旧翘着一点极淡的弧度，不明显，却藏不住。
看台上有女生克制不住地喊他的名字。
“江寻——加油——”
他没抬头，没回应，可耳尖却悄悄泛红，一点点漫上来，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还是被季星捕捉到了。
季星看见了。
他忽然觉得心口一软，又有点莫名的甜，悄悄漫上嘴角。
原来这样冷淡的人，也会不好意思。
原来他也有这么藏不住的小情绪。
他盯着江寻的耳朵，看那点红慢慢褪下去，又悄悄红起来，一来一回，像在挠他的心尖。
季星看着看着，自己的嘴角，不知什么时候也轻轻翘了起来，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下半场的时候，江寻打得越来越顺。
他跑得更快了，跳得更高了，投篮也更准更利落。有一次他干脆利落抢断，一个人带球冲到篮下，纵身起跳，篮球稳稳入筐。
看台上瞬间响起一片欢呼尖叫。
季星没喊。他张不开口，也喊不出来。
可他控制不住地，直直站了起来。
他就那样站在角落，目光牢牢锁着场上那个身影，看着江寻从篮下跑回，奔跑间衣角扬起，露出腰侧一小片干净的皮肤。
心跳快得快要炸开。
江寻跑了两步，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往看台上扫来。
就那么一眼，没有寻找，却像精准落进他所在的方向。
季星来不及躲，也躲不开。
四目相对。
空气在那一秒彻底静止。
季星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住。
江寻的脚步也微不可察顿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极轻的怔忪。
就那么一秒，或者两秒。
短得像一瞬，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季星慌忙低下头，几乎是狼狈地坐回座位上。
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咚、咚、咚，一声重过一声，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不知道江寻有没有看清他。
不知道江寻会不会觉得他奇怪，觉得他莫名其妙。
不知道江寻心里，会怎么想这个悄悄来看他打球的人。
他只是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脸颊发烫，一动不敢动。
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江寻缓缓收回视线，继续跑回去防守。
没人看见，他嘴角极轻、极淡地翘了一下。
轻得像一阵风，淡得像一片云，连他自己都没真正意识到。
队友跑过来撞了撞他的肩：“可以啊你，看什么呢？”
他敛去那点笑意，声音恢复平淡：“没事。”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
他刚才看见那个人了。
坐在看台最安静的角落，穿着那件熟悉的灰色外套，围着那条他送出去的围巾。
安安静静，安安静静地，在看他。
一直看着他。
江寻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轻轻软了一下。
那种高兴很轻，很淡，很莫名其妙，却清晰得无法忽视。
下一秒，他又皱起眉，在心里骂自己。
我在高兴什么？
不就是被他看着吗？
有什么好高兴的？
他刻意板着脸，继续投入比赛。
可那点上扬的嘴角，却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比赛结束了。
初二（3）班赢了。
队友们一窝蜂抱在一起庆祝，有人喊“江寻牛逼”，有人用力拍他的背。江寻被拍得往前踉跄一步，皱着眉不耐烦地躲开，可嘴角那点笑意，却始终藏不住。
季星站在看台上，远远地，安静地看着。
他想走。比赛结束了，他该走了。
可脚步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动。
他就站在那儿，看着人群中央的江寻。
看着他被队友围着，看着他皱着眉躲开，看着他嘴角那点压不下去的弧度。
每一个画面，都想牢牢刻进眼里。
就在这时，江寻忽然又抬起头，再一次往看台上望来。
这一次，季星没躲。
他就站在原地，迎着所有人的喧嚣，隔着整个喧闹的操场，隔着密密麻麻的人群，静静地、直直地看着江寻。
目光相撞，没有闪躲，没有回避。
像一场无声的对峙，又像一次心照不宣的确认。
然后江寻先移开视线，转身，慢慢走进人群。
背影挺拔，一步步，消失在视线里。
季星依旧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心跳还是快得不像话，咚、咚、咚，一声一声，敲在心上。
可他的嘴角，却抑制不住地、轻轻扬了起来。
甜，软，烫，藏都藏不住。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江伯母笑着问江寻：“今天篮球打得怎么样？”
江寻低头吃饭，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还行。”
“赢了输了？”
“赢了。”
“哟，这么厉害？”江伯母笑出声，“下次比赛我一定去看。”
“不用。”江寻垂着眼，语气平淡，“没什么好看的。”
季星坐在他对面，安静地低头吃饭。
筷子一下一下，很慢，很轻。
脑子里，全是下午的画面。
江寻奔跑的样子，笑起来的样子，耳尖泛红的样子，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要命。
还有那个隔着整个操场的对视。
那么远，那么吵，他还是看见他了。
他也，一直看着他。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意思。
说不清那一眼里，藏着什么。
他只知道，那个瞬间，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轻轻动了一下。
软得一塌糊涂。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只知道，那种悄无声息的欢喜，快要溢出来。
吃完饭，季星默默帮忙收了碗筷，上楼。
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时，他脚步顿住，下意识回头。
江寻的房门关着。
门缝里，透出一小片温暖的灯光。
他就站在走廊里，安安静静，看了好一会儿。
像在隔着一道门，陪着里面那个人。
不敢靠近，也舍不得离开。
然后他轻轻推门，走进自己房间，无声关上。
他走到床头柜前，指尖微顿，轻轻拿起那条围巾。
鼻尖几乎要碰到柔软的毛线，仿佛还能沾到一点若有若无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他看了很久，才小心翼翼放下。
他躺到床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下午篮球场的画面。
江寻跑起来的样子。
笑起来的样子。
耳尖泛红的样子。
还有那个猝不及防、撞得人心乱如麻的对视。
他闭上眼睛。
全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心跳，和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悸动。
隔壁房间里，江寻也躺在床上，同样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他也在想。
想那个坐在看台角落、围着围巾、安安静静看了他整场比赛的人。
想他进球时，那个人悄悄站起来的身影。
想他跑过场边时，那道一直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想两人目光相撞时，那个人慌乱低下头、耳尖发红的样子。
那个样子……
乖得，又让人心尖发痒。
江寻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却真切。
下一秒，他又猛地皱起眉，翻了个身，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
在心里暗骂一句。
我在笑什么？
可埋在枕头里的脸，却微微发烫。
那点压了一整晚的嘴角，依旧悄悄翘着。
怎么也，压不下去。
，谢谢你给了我继续写的动力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运动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