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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擦药 季星在房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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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星在房间里坐了很久,药箱就放在手边,江伯母给的,说家里常备着,让他需要就用。他盯着那个白色的箱子,盯得眼睛都酸了,也没动一下,隔壁很安静。
江寻吃完饭就上楼了,一直没出来。季星竖着耳朵听那边的动静,脚步声、开门声、关门声、水声——洗澡了,洗完了,没动静了。
他脸上的伤怎么样了?
嘴角那块青紫,看着就疼。眼角还有一块,颧骨上也有,不知道身上还有没有。
季星想起下午那个画面——江寻被几个人围着,拳头雨点一样落在他身上,他脸上挨了好几下,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校服上。
他冲上去是为了谁?季星把脸埋进手心里。
他想起那些纸条,那些牛奶,那把伞,那瓶药,想起江寻每次塞完东西就走,头都不回,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个人,怎么就不能好好说话呢?季星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拎起药箱,打开门。
走廊里很安静,江寻的房门关着,门缝里透出灯光。
季星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他站了很久,久到腿都有点酸了。
他抬起手,轻轻敲了一下门。
没人应,他又敲了一下,还是没人应。
他站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再敲一次,还是回去?
门忽然被拉开了,江寻站在门口,一脸不耐烦。
“干嘛?”
季星被吓了一跳,往后缩了一下。
他举起手里的药箱,然后指了指江寻脸上的伤,又指了指自己,比了一个“擦药”的手势。
比得很慢,很认真。眼睛一直看着江寻,生怕他看不懂。
江寻愣了一下,他看着季星手里的药箱,看着季星比划的手,看着季星那双有点紧张的眼睛。
然后他别开眼。
“不用。”
声音硬邦邦的,像石头。
季星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他只知道,江寻说了“不用”。那他是不是该走了?
但他又不想走,他就站在那儿,低着头,抱着药箱,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寻看他那副样子,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想起下午那个人被围着的样子。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想起自己冲上去的时候,那个人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想喊又喊不出来的样子。
他想起回来的时候,那个人一直跟在他身后,一步都不肯落下的样子。
江寻叹了口气。
“……进来。”
他侧身让开,季星愣住了,他没想到江寻会让他进去。
他站在门口,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赶紧走进去。
江寻的房间,他第一次进来。
比他想象的大一点,也乱一点,书桌上摊着作业本和书,床上扔着换下来的衣服,椅子上搭着一条校服裤子。空气里有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江寻身上常有的那种气息。
季星没敢多看。他低着头,抱着药箱,站在房间中央,不知道该怎么办。
“站那儿干嘛?”江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坐啊。”
季星回头一看,江寻已经坐到床沿上了,他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椅子。
季星赶紧走过去,把药箱放在椅子上,打开。
里面有碘伏、棉签、创可贴、纱布,还有几管药膏。
他拿起来看了看,不知道哪个是擦什么伤的。
江寻看他那副样子,有点想笑。
“你会不会啊?”他问。
季星抬头看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比划了一下:会一点,但不知道用哪个。
江寻看不懂他比划什么。但他大概能猜到。
他伸手从药箱里拿出一管药膏,扔给季星。
“擦这个。”
季星接住,看了看上面的字,是消炎的。
他打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棉签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江寻,江寻脸上有好几处伤。嘴角那一块最重,青紫青紫的,还有点肿。眼角也有一块,颧骨上也有一块。
季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他犹豫了一下,指了指江寻的嘴角,用眼神问:这里?
江寻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又软了一下,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季星凑过去,开始给他擦药。
这是季星第一次离江寻这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近到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拿着棉签,一点一点涂在江寻嘴角的伤口上,动作很轻,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江寻坐着,一动不动,他看着季星低垂的睫毛,那睫毛很长,微微颤着,像蝴蝶的翅膀;抿着的嘴唇,那嘴唇有点干,微微发白,抿成一条线;那手很白,很细,拿着棉签的时候,指尖微微发抖。
他在发抖,江寻忽然意识到,这个人很紧张。
比他紧张多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点痒。
那种痒从心口往外漫,漫到四肢,漫到指尖,让他想动一动,又不知道该往哪儿动。
“你抖什么?”他问。
声音有点哑,季星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很近,太近了,近到季星能看见江寻眼睛里自己的影子。
他心跳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继续擦药。
但他的耳朵红了,江寻看见了。
他看着那点红从耳根漫到耳尖,漫成一小片,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也有点快。
咚、咚、咚……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只是看着那个人低垂的睫毛,看着那个人发红的耳朵,看着那个人微微发抖的手。
他忽然想伸手,碰一碰那点红,想看看是不是和他想的一样烫。
他的手动了动,又停住了,最终他只是坐在那儿,看着。
季星换了一根棉签,继续擦江寻眼角的伤,那处伤离眼睛很近,他不敢用力,只能一点一点地涂,怕药膏流进眼睛里。
他凑得更近了,近到江寻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不是洗衣液,是一种很淡很淡的味道,像是阳光晒过的被子,又像是别的什么。
江寻忽然觉得呼吸有点紧,他看着那个人专注的样子,看着那个人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那个人轻轻抿着的嘴唇。
他忽然想……
他想……
他不知道想什么。
他只知道,那个人现在离他很近,很近,近到他只要往前一点,就能碰到他。
他往前了一点,季星感觉到了。
他抬起头,看着江寻。
江寻也看着他,两人的脸,只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季星愣住了,他看见江寻的眼睛,很深,很黑,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江寻的喉结动了一下,慢慢凑过来,越来越近,近到他能感觉到江寻呼吸的热气,喷在他脸上。
季星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想躲,但他动不了。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江寻一点一点靠近。
然后——
江寻停住了,停在一个很近很近的地方,近到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他看了季星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季星看不懂,但他心跳得更快了。
然后江寻往后一退,站了起来。
“行了。”他的声音有点哑,“剩下的我自己来。”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季星,没再说话。
季星坐在那儿,愣了好几秒,他手里还拿着那根棉签,棉签上的药膏还没擦完。
他看着江寻的背影,看着他那有点僵硬的肩膀,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根。
他的心跳还是很快。
咚、咚、咚……
他慢慢站起来,把棉签扔进垃圾桶,把药箱合上。
他站在那儿,看着江寻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他想说点什么,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能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江寻还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身上,勾出一道淡淡的轮廓。
季星看了几秒,然后推门出去,门轻轻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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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星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心跳还是很快,咚、咚、咚……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更烫。
他想起刚才那些画面。
那么近……
近到他能看见江寻眼睛里自己的影子,能感觉到江寻呼吸的热气。
近到——
他不敢往下想了。
他走到床边,坐下,又站起来,又坐下。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只知道,刚才那一刻,他的心快要跳出来了。
隔壁房间里,江寻还站在窗边。
他脸上也是烫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和耳朵——烫的。
他想起刚才那些画面,那个人低垂的睫毛,发红的耳朵和微微发抖的手。
那么近,那么近。
他差点就……
他往前了一点,看见了那个人愣住的眼神,那个人微微张开的嘴唇。
他停住了,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只知道,那一刻,他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怕自己再靠近一点,就回不了头了。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光。
月亮很亮,照在院子里,白白的。
他站了很久,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第二天早上,季星起床的时候,门口放着那杯牛奶。
还是热的,旁边还放着一张纸条。
他拿起来,打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昨晚的事,不许告诉别人。”
季星看着那行字,愣了几秒,然后他把纸条收好,和之前的十几纸条张放在一起。
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他看向隔壁那扇门,门关着,没有声音。
但他知道,那个人就在里面。
脸上还贴着创可贴,嘴角还肿着。
但昨晚,他们离得很近。
很近很近。
季星端着牛奶,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回房间,放下杯子。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已,摸了摸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