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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别人靠近他 那张纸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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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纸条，季星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指尖反复摩挲着那行字——“以后别对别人那样笑。”
可他还是不太明白，江寻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对别人那样笑？他的笑，究竟哪里不对了？
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笑的。被人搭话时礼貌地笑，被人照顾时不好意思地笑，偶尔心里泛起一点甜，也会不自觉地笑。他从来没想过，笑还有什么区别，更没想过，自己的笑会被人这样郑重地叮嘱。
但江寻说“别对别人那样笑”。
到底是哪样？
他对着镜子，试着扬起嘴角，扯出一个又一个笑。左看右看，都只是普通的、温和的笑，眉眼舒展，看不出半分特别。他对着镜子皱了皱眉，终究还是放弃了，算了，想不通。
可下一秒，想起那张纸条，想起江寻写下这句话时的模样，他又忍不住弯了眼。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轻轻弯起，像盛了点细碎的光，嘴角软软地翘着，连带着整张脸都亮了几分，温柔得不像话。
他不知道，这个笑，和平时应付场面的笑，确实不一样。
那天在学校，李浩又来找他。
李浩是他同桌，戴一副细框眼镜，成绩拔尖，性子也热络。从季星转学过来那天起，就一直默默帮他。
一开始是帮他跟老师沟通，后来是帮他补笔记、划重点，再后来，就成了一起吃饭、一起刷题、一起放学的同伴。
季星很感激他。他向来不擅长交朋友，福利院长大的日子里，人人都自顾不暇，没人有多余的心思维系情谊；转学过来后，他又怯于主动靠近，总怕自己不够好，怕打扰别人。
但李浩不一样。李浩会主动凑过来，会在他做题卡壳时轻轻点着草稿纸说“你这步错了，我教你”，会在午休铃响时拽他胳膊喊“走啊，吃饭去”，会在他发呆出神时轻轻拍他一下，笑着问“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季星起初很紧张，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可日子久了，那份紧绷慢慢松了下来，他渐渐习惯了身边有这样一个叽叽喳喳的人，习惯了被人这样妥帖地照顾。
李浩是好人，他在心里一遍遍这样想。
那天中午，李浩照旧喊他去吃饭。
“季星，走，吃饭去！”
季星点点头，慢吞吞收拾好桌面，跟着他往食堂走。路上李浩絮絮叨叨，说数学课最后那道大题难到离谱，说班主任好像要调座位，说昨晚打游戏熬到半夜，今天困得眼皮都在打架。
季星安静听着，偶尔轻轻点头，偶尔弯眼笑一下。他其实不怎么在意李浩说的内容，只是喜欢那种感觉——有人在耳边热热闹闹地说话，不用他费力找话题，不用他勉强回应，只要安安静静听着，就觉得格外轻松，格外安心。
食堂里人潮拥挤，队伍排得老长。李浩熟稔地拉着他在人群里穿梭，好不容易占了两个靠窗的位置。
“你坐着等，我去打饭。”
李浩不由分说拿走他的饭盒，一头扎进拥挤的人群里。季星坐在座位上，望着李浩匆匆的背影，心里微微发涩，有些过意不去，想起身跟上去，李浩却已经被人群淹没，没了踪影。
他只能乖乖坐着等，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喧闹的食堂。人声鼎沸，碗筷碰撞，有人高声说笑，有人争抢座位，烟火气裹着嘈杂，扑面而来。
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忽然顿住。
隔着好几排餐桌，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静立在那里，目光直直地朝他这边望过来——是江寻。
季星猛地愣住，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们不是一个年级，平时连碰面都少，食堂也从不在一起，江寻怎么会在这里？
他下意识想再看清楚，可再抬眼时，那边已经空了，只有来来往往的人群挤来挤去，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他的错觉。
季星坐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发了好一会儿呆，轻轻摇了摇头，大概是看错了吧。
没等多久，李浩端着两份饭回来了，额角沾着薄汗，语气轻快：“来来来，趁热吃，今天有糖醋排骨，我特意给你多打了一块。”
季星低头看向饭盒，米饭上果然躺着一块色泽鲜亮的排骨，甜香混着肉香，直往鼻子里钻。他抬起头，想对李浩说声谢谢，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浩已经埋头吃了起来，含糊不清地催他：“快吃啊，愣着干嘛，凉了就不好吃了。”
季星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饭。糖醋排骨酸甜适口，味道很好，可他吃着吃着，却有些心不在焉。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刚才食堂里那道一闪而过的身影，挥之不去。
而江寻，早已快步走出了食堂。他脚步匆匆，几乎是小跑着离开，脑子里只剩下刚才看见的画面——
季星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目光追着那个男生的背影，温顺又依赖；等男生端着饭回来，把多打的排骨推到他面前时，他抬起头，对着那个男生，轻轻笑了一下。
就是那样一个笑，眼睛弯得软软的，嘴角带着真切的暖意，干净又温柔，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江寻没敢再多看一眼，转身就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要刻意找季星的身影，更不知道，看见季星对别人笑时，心里那股又闷又涩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他只知道，那个笑，不是给他的。
他一路快步穿过走廊，躲进教学楼后的小花园，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气。心跳快得离谱，不是奔跑后的急促，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堵在胸口，闷闷的，胀胀的。
他闭着眼，想强迫自己冷静，可眼前反复浮现的，全是季星对着别人笑的样子，清晰得刺眼。
一下午的课，江寻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坐在座位上，目光空洞地盯着窗外，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沿，浑身都透着一股低气压。
同桌凑过来，小声嘀咕：“你今天怎么了，跟谁欠你钱似的。”
他没理会，同桌却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点好奇：“对了，我中午看见你去高中部食堂了，你去那儿干嘛？找谁啊？”
江寻猛地转头，眼神冷得吓人。
同桌被他看得一哆嗦，剩下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讪讪地闭了嘴，不敢再问。
江寻转回头，继续望着窗外，脸色沉得厉害，一言不发。
那天晚上，江寻破天荒回得很早。他坐在客厅里，假装盯着电视，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瞟向门口，指尖微微发紧。
季星还没回来，他在等什么？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他只是莫名地想，想见到季星，想看看他，想知道，他中午对别人笑的那个样子，会不会也对自己笑一次。
门锁轻响，季星走了进来，弯腰换鞋，抬头看见他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习惯性地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礼貌的笑。
就是这个笑，让江寻心里那股压抑了一下午的情绪，瞬间翻涌上来，化作一股莫名的怒火。
还是这种客气的、疏离的笑，和中午那个带着暖意的笑，完全不一样。中午的笑，是真切的开心，是眼底藏不住的温柔；而现在这个，只是礼貌，只是应付。
江寻猛地站起身，大步朝他走过去。
季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仰着头看他，眼里满是茫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江寻盯着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想说的话堵在胸口，辗转反复，最终只挤出一句硬邦邦的话：
“你离那个人远点。”
季星彻底愣住了，眼里的茫然更甚。他抬起手，动作缓慢又认真地比划：“为什么？”
他的指尖轻轻动着，眼神清澈又专注，一眨不眨地望着江寻，安静地等着他的答案。
江寻的目光落在他纤细的指尖上，又移到他圆溜溜的眼睛里，心里那股莫名的火气，忽然就被这双干净的眼睛浇灭了，只剩下慌乱。
为什么？
因为看见他对别人笑，心里不舒服？
因为不想让别人那样靠近他，不想让别人看见他那样温柔的笑？
因为……他在意？
这些话，他一句都说不出口。
他只能梗着脖子，语气更硬，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没有为什么，我说远点就远点。”
声音冷硬，像块砸在地上的石头。
季星望着他，看了好几秒，眼里的疑惑慢慢变成不解，又带着点委屈。他这样的神情，反倒让江寻自己先慌了神，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咚的一下，撞得胸口发疼。
他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季星没再追问，默默转过身，一步步走上楼，背影单薄又安静。
江寻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心跳久久没能平复，胸口那股闷闷的感觉，反而更重了。
那天晚上，江寻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季星刚才茫然又委屈的样子。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又闷又乱，说不清是懊恼，还是别的什么。
隔壁房间里，季星也没睡着。他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条江寻送的围巾，柔软的触感贴着掌心，很暖。
他想起晚上江寻说的话，“你离那个人远点”“没有为什么，我说远点就远点”，想起他绷着脸、语气生硬的样子，却偏偏耳尖泛红，眼神躲闪，不敢直视自己。
想着想着，季星忍不住弯了嘴角，轻轻笑了。
看见江寻那样别扭又无措的样子，他就觉得心里软软的，有点甜。
他把围巾放在枕边，躺下来，望着天花板，嘴角一直翘着，心里暖暖的，连带着失眠都变得温柔起来。
第二天早上，季星起床时，门口照例放着一杯热牛奶，温度刚刚好，握在手里暖暖的。
牛奶旁边，还压着一张纸条。他拿起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工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那个人是谁？”
季星看着那行字，愣了几秒，随即又忍不住笑了，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他端起牛奶，小口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心里。
他抬头看向隔壁紧闭的房门，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动静。
季星端着空杯子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房间，从抽屉里拿出笔和纸。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安静又温柔。
写好纸条，他轻轻打开门，走到隔壁门口，弯腰把纸条从门缝里慢慢塞了进去，动作轻得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自己房间，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等着，心里有点期待，又有点紧张。
没过多久，隔壁传来轻微的动静，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季星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抵着嘴角，想象着江寻看见纸条时的模样，忍不住又弯了眼。
他只写了三个字，简单又直白：“我同桌。”
隔壁房间里，江寻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盯着上面三个字，愣了好几秒，紧绷了一晚上的嘴角，忽然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轻轻笑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纸条叠好，放进抽屉最里面，和之前那些写了又改、最终没敢送出去的纸条草稿，放在一起。
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只知道，心里堵了一整晚的闷涩，忽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飘飘的、暖暖的甜，漫遍全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