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喝醉 江寻变了之 ...
-
江寻变了之后,季星觉得自己也快变了。不是变好,是变糊涂了。
以前他至少能看懂江寻——冷着脸,不说话,偶尔翻个白眼,意思就是“你离我远点”。
简单,直接,不需要猜。
现在他看不懂了,问包子好不好吃,问电视好不好看,叫他一起看电影,晚上跑来送牛奶。
还有那条项链。银色的链子,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星星。
他把它放在床头柜上,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它。他不知道江寻为什么选这个,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去买的,不知道他写那句“你不是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在想什么。
那天晚上,江寻是和几个朋友出去的,傍晚的时候听见江寻在走廊里打电话。“嗯”“知道了”“晚上不回来吃饭”,然后脚步声下楼了。
季星坐在书桌前,继续写作业。
写了几笔,又抬起头。不回来吃饭?去哪了?
他没多想。江寻的事,轮不到他管。
晚饭的时候,江叔叔出差了,江伯母和朋友出去聚会。阿姨做好饭也下班了。
季星一个人坐在餐桌边,对着三菜一汤,慢慢吃他吃得很慢。
平时这个时候,江寻会坐在他对面,低头吃饭,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现在对面空着。
季星把饭吃完,收了碗筷,上楼。他坐在书桌前,继续写作业。写着写着,他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消息,他又看了一眼窗外,天黑了。
九点多的时候,楼下忽然传来动静。
开门声,很重,像是被人撞开的然后是杂乱的脚步声,好几双鞋踩在地板上,有人在大声说话,有人在笑,还有人在喊“小心点小心点”。
季星愣了一下,放下笔,走到门口,打开门。
楼下客厅的灯全亮了刺眼的光从楼梯口漫上来。他往下走了几步,就看见玄关那儿站着三四个人,挤成一团,中间那个人被架着,两条腿软得像没骨头,拖在地上,脚尖蹭着地板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是江寻。
季星从来没见过江寻这样,脸通红,从额头红到脖子根,眼睛半闭着,睫毛在灯光下一颤一颤的,眼珠子在眼皮底下乱转,像是想睁开又睁不开。脑袋耷拉着,一下一下往下点,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含糊不清。
旁边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肩膀都快被压塌了,呲牙咧嘴地往上提溜他。后面还跟着一个,手里拎着江寻的包,边走边骂:“操,早知道就不让他喝那么多了,重死了。”
架着江寻左边那人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看见季星,愣了一下。“哎,你是他家的吧?”
季星点头,快步下楼。他走到江寻面前,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不是普通的酒味,是那种混着啤酒白酒乱七八糟的味道,冲得他差点别过脸去。江寻的脑袋垂着,头发乱糟糟地搭在额前,被汗浸湿了,黏成一绺一绺的。他嘴唇干裂着,微微张开,呼出来的气全是酒味。
“喝太多了,”架着他右边那人喘着粗气说,“劝都劝不住,拦都拦不下来。他自己非要喝,谁拦跟谁急。后来直接趴桌上了,我们才给扛回来。”
“非要回家,”后面拎包那人接话,“怎么劝都不听,就要回家。我们想着送回来也行,反正有人在家吧?”
季星张了张嘴,想说话,发不出声。他只能点头。
“行,”左边那人说,“那你扶一下,我们给你弄上去。”
两个人把江寻往季星身上一送。季星差点被压趴下。江寻比他高半个头,比他重几十斤,整个人软得跟一滩泥似的,全靠季星咬牙撑着才没一起摔倒。他的头直接砸在季星肩膀上,下巴磕在季星锁骨上,疼得季星皱了一下眉。但他没松手。
那几个人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看他一个人撑着,有点过意不去。“真不用帮忙送上去?”季星摇头。他不想麻烦别人,已经麻烦人家把人送回来了,不能再让人家帮忙抬上楼。那不是他的事,他不能给别人添麻烦。
“行吧,”拎包那人把江寻的包往玄关柜上一扔,“那我们先走了啊,你照顾好他。”几个人转身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响。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季星和压在他身上的江寻。
江寻的呼吸喷在季星脖子上,又热又重,一下一下的,带着浓重的酒气。他的脑袋在季星肩膀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季星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他心跳很快。他就这么站着,让江寻靠着,不知道该干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得把他弄上去。他深吸一口气,扶着江寻,开始往楼上走。每一步都很艰难。江寻太重了,他又不能喊人帮忙,只能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上挪。江寻的脚拖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敲鼓。
走到楼梯中间的时候,江寻忽然动了一下。“唔……”他发出一声含糊的嘟囔,头在季星颈窝里蹭了蹭,像小狗在找舒服的姿势。季星停下来,低头看他。江寻还是闭着眼睛,脸埋在他颈窝里,眉头皱着,嘴唇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月光从楼梯拐角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季星看了一秒,继续往上走。
好不容易走到江寻房间门口,他用肩膀撞开门,把江寻扶进去。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摸索着走到床边,把江寻放下去。江寻倒在床上,眼睛还是闭着,脸还是红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梦里有什么烦心事。
季星站在床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弯下腰,把江寻踢掉的鞋子脱下来,在床边摆好。又把被子拉过来,盖在他身上。做完这些,他站在床边,又看了一会儿。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江寻脸上。平时那张脸总是冷冷的,不耐烦的,翻着白眼的。现在闭着眼睛,眉头皱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重。看起来好像没那么冷了。
季星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那些奇怪的举动。问他包子好不好吃,问他电视好不好看,叫他一起看电影,晚上跑来送牛奶。还有那条项链。银色的链子,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星星。他站在那儿,看着江寻,脑子里全是问号。他到底是什么意思?那些奇怪的举动是什么意思?这个吻又是什么意思?他说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季星想不明白。他站在那儿,看着江寻,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转身想走。刚迈出一步,手腕忽然被人攥住了。
季星吓了一跳,猛地回头。江寻还是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一样。但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了出来,死死攥着季星的手腕。攥得很紧,紧到季星能感觉到他手指的骨头硌在自己手腕上。季星愣住了。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他想挣开,但挣不动。他又怕用力会弄醒他。他只能站着,等江寻自己松开。
但江寻没松。他攥得更紧了。然后他开始嘟囔。声音含糊不清,含在喉咙里,像梦话,又像喝醉了说的胡话。“你……”季星听不清。他犹豫了一下,弯下腰,把耳朵凑近。江寻的嘴唇就在他耳边,呼吸喷在他耳朵上,又热又痒。
“你……你跑什么……”季星愣住了。江寻还在说,断断续续的,像在梦里跟人说话。“你躲哪去了……”“你知不知道我……”他忽然停住了。季星等着他说下去。但江寻没再说了。他只是攥着季星的手腕,攥得紧紧的。
然后他忽然睁开眼睛。
季星吓得往后一缩。但他挣不开,江寻的手还攥着他。江寻的眼睛睁开了,但那眼睛里没有焦点,空空的,像是看着季星,又像是看着别的地方。他看了季星好几秒,然后他忽然伸手,扣住季星的后脑勺,把他拉下来,吻住了他。
季星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感觉到的第一个东西是酒味。
很重,很冲,从江寻的嘴唇上传过来,混着滚烫的温度。然后是软,江寻的嘴唇很软,和他平时那张冷硬的脸完全不一样。嘴唇是烫的,呼吸是烫的,攥着他手腕的手也是烫的。那种烫从嘴唇蔓延开来,烧到脸上,烧到耳朵上,烧到全身。
季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一秒?两秒?还是一分钟?他只知道他动不了。他应该推开他的,应该往后退,应该——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他的心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就那么站着,被吻着,一动不动。
然后江寻忽然开口了。嘴唇贴着季星的嘴唇,声音闷在两个人之间,又轻又哑。“我该拿你怎么办……”他反复说着这句话,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季星。然后他往后一倒,又倒在床上。眼睛又闭上了,眉头还是皱着,呼吸还是重的。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季星站在床边,一动不动。
脑子里一片空白。嘴唇上还留着江寻的温度和酒味,手腕上还留着江寻攥过的力度。还有那句话。“我该拿你怎么办?”这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说这句话?他是在跟谁说的?是跟他说的吗?还是喝醉了胡言乱语?
季星站在那儿,看着江寻。江寻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下来,眉头也舒展了一点。但他刚才说的那句话,还在季星脑子里转。“我该拿你怎么办?”这句话是对他说的吗?还是只是喝醉了随便说的?季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想不明白。他越想越乱,越乱越想。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腿都软了。他看着江寻,看了最后一眼。然后他转身,几乎是逃一样走出房间。他轻轻带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心跳还是很快。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烫的。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更烫。
他站在走廊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想起刚才那个吻,酒味,柔软,烫。还有那句话。“我该拿你怎么办?”是对他说的吗?还是不是?
那天晚上,季星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江寻忽然睁开眼睛,江寻扣住他的后脑勺,江寻吻住他。还有那句话。一遍一遍在脑子里转,转得他睡不着。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想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好像没什么用。他睡不着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记得迷迷糊糊间,脑子里还在转那句话。我该拿你怎么办。他翻来覆去,把那句话嚼了无数遍,最后还是没嚼出味道。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不知道江寻想说什么,不知道那个吻算什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
——隔壁房间里,江寻睡得很沉。
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他攥过谁的手腕,不知道他说过什么话,不知道他吻过谁。他只知道,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吻了一个人。那个人很软,很烫。他听见自己说了一句话。“我该拿你怎么办?”然后那个人就跑了。他怎么追也追不上了。
他在梦里拼命跑,拼命喊,但那个人头也不回,越跑越远,他追不上。
他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地上。
他躺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头疼,太阳穴那儿一跳一跳地疼。他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没脱,鞋子少了一只,另一只歪在床边。
他不记得昨晚是怎么回来的。他只记得和朋友喝了酒,喝了很多,然后……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站起来,头还是疼,走出房间,想去厨房倒杯水。
经过季星房间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扇关着的门。脑子里闪过一些碎片。有人扶他上楼。有人把他放到床上。他攥住了谁的手腕。他说了些什么话。说了什么?他想不起来了。
但他心里忽然有点慌。他不知道自己昨晚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他站在门口,抬起手,想敲门。但又放下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就这样转身,下了楼。
季星也醒了他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听见江寻开门了,听见他在走廊里站住了,听见他下楼了。
他松了一口气,又好像有点失落。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去,不知道见了面该用什么表情。他想起昨晚那些话——那些话,江寻还记得吗?他还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吗?他还记得那个吻吗?
季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敢问。他把脸埋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