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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别碰我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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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张纸条,季星在日记本里夹了三天。
每天早上起床,他会打开日记本看一眼。每天晚上睡觉前,他也会打开看一眼。那三行潦草的字迹他快背下来了——“晚饭在桌上,自己热”“粥在锅里,菜自己热。微波炉按3就行”“自己热。别在我眼前晃”。
他把它们和父母的照片放在一起。
好像这样,它们就成了他在这座房子里为数不多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但他没敢跟江寻说谢谢。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
那句“他是个哑巴”,还在他耳朵里嗡嗡地响。那句“别在我眼前晃”,他也记得清清楚楚。每次在走廊里碰见江寻,他都低着头快步走过,生怕多待一秒又会听见什么更难听的话。
江寻也不看他。
偶尔目光撞上,江寻会皱一下眉,然后移开视线,仿佛他是透明的空气,连余光都懒得施舍,眼底的嫌弃直白又刺眼,带着少年人不加掩饰的骄纵与排斥。
这样挺好。季星想。互不打扰,各过各的。
他越来越熟练地让自己隐形。
早上尽量比江寻早起半小时。江家的早饭阿姨会做好,他等江寻吃完上楼了,自己再下去随便吃两口。晚上尽量待在房间里不出来,等隔壁没声音了再去洗漱。在客厅里碰见,他就贴着墙根走,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猫,连呼吸都放轻。
江叔叔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有一天晚饭时,他当着两人的面说:“阿寻,你对小星好点。以后他就是你哥哥了。”
江寻筷子顿了顿,指节微微用力捏紧筷身,没抬头,语气冷硬又不耐烦:“我吃饱了。”
他放下碗就走了,脚步很重,带起的风都透着烦躁,丝毫没顾及桌上的季星和脸色难看的父亲。
江叔叔气得脸都红了,对着季星道歉:“小星,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欠收拾,年纪小不懂事……”
季星摇头,扯出一个苍白又温顺的笑,继续低头吃饭,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味同嚼蜡。
他早就习惯了。
只是那天晚上,他床头又多了一杯热牛奶,温度刚好,杯壁还带着掌心的温度。
没有纸条。但季星知道是谁放的。
他喝完,把杯子洗得干干净净,放在厨房的沥水架上,规规矩矩,不敢有半分差错。
什么都没说。
这天是周六。
江叔叔一早出门谈生意,要晚上才回来。阿姨做完午饭也下班了。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季星和江寻两个人。
季星在自己房间里待着,不敢出去。他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江寻好像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挺大,放的是球赛,解说员的声音吵吵嚷嚷,他却莫名觉得安心,至少能确定对方没在留意自己。
他松了口气。
他坐在书桌前,拿出日记本,开始写今天的事。这是他这一年养成的习惯——把想说的话写下来,假装有人在听,假装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写到一半,他忽然想起来,行李箱里还有几本书没拿出来。那是他从福利院带出来的,有几本是妈妈以前给他买的,翻得边角都卷了,是他最珍贵的东西。
他打开衣柜,把行李箱拖出来。
箱子不大,是他爸以前出差用的那个,灰色的帆布面,轮子有一个不太好使了,拖动时发出轻微的卡顿声。他蹲在地上,把箱子打开,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几件旧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他在福利院学的,阿姨说这样节省空间,也不会惹人嫌。
几本旧书,用塑料袋包着,怕弄脏,书脊上还留着妈妈指尖的温度。
还有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几张照片——爸妈的结婚照、一家三口的合影、还有一张他自己小时候的独照,笑得眼睛都眯起来,那是他还能大声笑、大声说话的年纪。
他拿出那些照片,看了一会儿,轻轻放在书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眼眶微微发烫。
然后继续往外拿。
最后从夹层里翻出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他以前用过的文具——几支快用完的圆珠笔,一块橡皮擦得只剩指甲盖大小,一个卷笔刀,刀片已经有点钝了,都是他舍不得扔的旧物。
他把文具也拿出来,摆在书桌上。
就这些。
全部的家当,就这些。
他坐在床边,看着地上摊开的空箱子,忽然有点恍惚。十四年的人生,一场车祸过后,最后能带走的,就这么多。
他盯着那堆东西发呆,没注意外面的球赛声什么时候停了,连客厅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门忽然被推开。
没有敲门,没有预兆,力道带着少年人的蛮横。
季星吓得浑身一抖,猛地站起来,后背瞬间绷直,像被惊到的小兽,眼底满是慌乱无措。
江寻站在门口,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下颌线紧绷,冷着脸看他,眼神里带着审视、嫌弃,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
他什么时候上楼的?电视不是还开着吗?
季星脑子里一片空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他想解释自己在干什么,但他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微弱又干涩,像漏气的风箱,难堪又无力。
江寻听见了。他眉头皱得更紧,眉峰拧成一个疙瘩,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却依旧冷着声,没流露出半分心疼。
他的眼睛从季星身上移开,扫向地上那个摊开的行李箱。
灰色的旧箱子,轮子上沾着灰,边角磨损得发白,和江家精致的装修格格不入,也和他的生活格格不入。
他又看向旁边——几件叠好的旧衣服,有几件洗得领口都松了,布料薄得几乎透明。几本旧书,书脊翻毛了,封面翘起边角。还有一个布袋子,袋口敞着,露出几支用得只剩一截的铅笔,廉价又破旧。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上。
那里摆着几张照片,相框是最便宜的那种塑料框,边角有点磕坏了。照片里,一对夫妻搂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孩,三张脸凑在一起,笑得眼睛都弯了,满是幸福。
那是很多年前的季星。
还在笑的那种。
还能发出声音的那种。
江寻盯着那几张照片,看了好几秒,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心里莫名堵得慌,却被少年人的别扭和骄傲压了下去,化作一声轻蔑的嗤笑。
那笑声很轻,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像针一样扎进季星心里。
“就这些?”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居高临下的鄙夷,像三颗钉子,狠狠钉进季星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季星站着,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声更轻的气音,连完整的情绪都表达不出。
他说不出来。
他只能点头,卑微又顺从。
江寻从门框上直起身,往他这边走了两步,脚步带着压迫感,气场强势得让季星喘不过气。
季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书桌边缘,尖锐的棱角硌得他疼得皱了一下眉,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江寻停下脚步。他比季星小两岁,但个子已经快赶上来了,身形挺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凌厉。他就站在那儿,低头看着季星,眼睛里是那种季星永远读不懂的眼神。
不是单纯的讨厌。还有烦躁、别扭、一丝慌乱,还有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疼,混杂在一起,晦涩又复杂。
江寻开口了,一字一字说得很慢,语气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每一个字都砸在季星心上:
“听好了。你别碰我东西。”
季星点头,动作急促又乖巧。
“别进我房间。”
季星又点头,头埋得更低,不敢看他的眼睛。
“别在我眼前晃。”
季星拼命点头,脖颈都因为用力而泛出浅红,只想赶紧让眼前的人消气,赶紧离开。
“听懂了吗?”
季星点头。点得太急,脖子都有点疼,却依旧不敢停下,生怕慢一秒就惹来更难听的话。
江寻盯着他低垂的头顶,看了几秒,看着他单薄的肩膀、颤抖的指尖,心里的堵闷更甚,烦躁感翻涌上来。他不想再待下去,不想看见季星这副卑微受惊的样子,更不想承认自己心里的异样。
他没再说话,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重,带着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震得墙壁都微微发颤。
房间里安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季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僵在原地许久。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正死死攥着那张照片,攥得指节发白,攥得相框边角硌进掌心里,硌出一道深深的红印,刺痛感清晰传来,却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他把照片放下来,动作轻柔,像捧着易碎的珍宝。
然后他慢慢蹲下去,把地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收进行李箱,动作缓慢又机械。
衣服,叠得方方正正,放进去。
书,小心翼翼装进塑料袋,放进去。
文具,收回布袋,扎紧袋口,放进去。
照片,他拿在手里,看了很久很久,目光一寸寸扫过父母的笑脸,扫过自己曾经无忧的模样,眼眶泛红,却死死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那是哪一年拍的来着?好像是小学二年级?还是三年级?
他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那天阳光很好,妈妈一直在笑,爸爸一直喊“小星看镜头别乱动”,他可以大声地笑,大声地喊爸爸妈妈。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像上辈子。
他把照片也放进行李箱,轻轻抚平箱面的褶皱。
然后他把箱子合上,费力地拖回衣柜最里面,藏得严严实实,仿佛这样就能藏起自己所有的狼狈和不堪。
做完这些,他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暮色一点点漫进房间,将他瘦小的身影裹在阴影里。他没开灯,就那么坐着,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江寻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转,一遍又一遍,挥之不去。
“别碰我东西。别进我房间。别在我眼前晃。”
他本来就是这么做的。他已经很努力地让自己隐形了,努力不添麻烦,努力不惹人讨厌,努力活成空气。
但江寻还是要特意来告诉他一遍。
就像在说:你不属于这里。你的东西也不属于这里。你这个人,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这里从来都不是他的家。
季星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微微颤抖。
他没哭。
他只是觉得累。从里到外的累,深入骨髓,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那种累不是身体累,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人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想想,只想缩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再也不出来。
他就那么坐着,坐到天完全黑了,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缝里透进来一点光——走廊的灯开了。
季星抬起头,茫然地看着那缕微光,发现外面已经全黑了。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知道腿有点麻,脖子也有点僵,浑身都僵硬酸痛。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动作迟缓又笨拙。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空荡荡的胃传来一阵痉挛的痛感。
他这才想起来,晚饭还没吃。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犹豫了很久,指尖反复摩挲着把手,却不敢用力按下。
江寻在客厅吗?他出去会不会撞见?撞见了算不算“在他眼前晃”?会不会又被骂?
他想起那句“别在我眼前晃”,想起江寻冰冷的眼神,手又缩回来,指尖攥得紧紧的。
但他真的饿了。
中午阿姨做的饭,他只吃了几口,心慌意乱之下根本咽不下去。现在胃里空空的,一阵一阵地抽疼,浑身都没力气。
他又站了一会儿,内心挣扎了无数次,最后还是轻轻拉开门,探头往外看,像一只警惕的小猫。
走廊空空的,没有声音,安静得可怕。
楼下有灯光,暖黄色的,从楼梯口透上来,温柔得和这个房子格格不入。
他蹑手蹑脚地下楼,每一步都尽量轻,脚尖先落地,生怕发出一点声音。脚踩在木地板上,还是发出了一点“吱呀”声,他吓得立刻停下,僵在楼梯上,竖着耳朵听动静,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没有声音。
没有呵斥,没有脚步声,什么都没有。
他松了口气,继续往下走,脚步更轻。
餐厅的灯亮着。餐桌上摆着饭菜,用保鲜膜盖得严严实实,保温效果很好。两菜一汤,还有一小碗米饭,都是他爱吃的。
旁边放着一张纸条。
季星愣了一下,慢慢走过去,拿起那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还是那个他快认熟的潦草笔迹,字里行间依旧带着不耐烦,却藏着藏不住的细心:
“自己热。别让我看见你。”
季星攥着那张纸条,指尖微微发抖,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心里又酸又涩,又有一丝说不清的暖意。
那个刚说完“别在我眼前晃”,满脸嫌弃警告他的人,又给他留了纸条,留了他爱吃的饭菜。
让他自己热饭。让他别出现。
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他热了饭,一个人坐在餐桌边,小口小口地吃。
饭是热的,菜也是热的,糖醋排骨甜而不腻,土豆丝清爽可口,都是他前两天多吃了几口的菜。他不知道江寻是怎么知道的,也许是刻意注意到了,也许只是巧合,可不管是哪一种,都让他心里泛起涟漪。
他吃完,把碗洗得干干净净,擦干净水渍,放回原位,规规矩矩,不敢有半分凌乱。
上楼的时候,经过江寻房间门口。门关得严严实实,里面没有声音,只有门缝里透出来一线暖黄的光。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脚步顿住,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门板。
他想敲门,想说“谢谢”,哪怕只能用手语,哪怕只能用眼神表达。
但他想起那句“别让我看见你”。
想起那句“他是个哑巴”。
想起那双冷冷的、居高临下的、满是嫌弃的眼睛。
所有的勇气瞬间消散,他垂下眼,转身,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将那缕灯光隔绝在外。
关上门,他把那张新纸条拿出来,和之前的三张放在一起,整齐地叠在掌心。
四张纸条,四行字,字迹从潦草到渐渐熟悉,语气从冰冷到带着别扭的关心。
“晚饭在桌上,自己热。”
“粥在锅里,菜自己热。微波炉按3就行。”
“自己热。别在我眼前晃。”
“自己热。别让我看见你。”
他看着那些字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指尖轻轻拂过纸上的墨迹,心里乱成一团。
那个男孩明明那么讨厌他。明明让他别出现。明明看他像看入侵者,满眼鄙夷。
可他每次饿的时候,饭都在那儿。每次需要的时候,总有一份默默的温柔藏在暗处。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该想什么。
他想起在福利院的时候,有个阿姨跟他说过一句话:“孩子,有些人嘴上不饶人,心里未必是坏的。你要学会看人做了什么,别光听人说了什么。”
当时他没往心里去,觉得所有的恶意都是真的,所有的冷漠都无法反驳。
现在他想起了这句话,看着手里的纸条,眼眶微微发热。
他看着那四张纸条,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酸涩了。
最后他把它们夹进日记本里,和父母的照片放在一起,妥帖珍藏,当成自己在这个陌生家里,唯一的慰藉。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进房间,温柔地裹着他。
隔壁没有声音,静悄悄的。
他躺回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想着江寻冷冷的眼睛,想着那四张纸条,想着那句“别让我看见你”。
他想不明白。
那个男孩,到底在想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
隔壁房间里,江寻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床单都被他揉得皱巴巴的。
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练习册,笔尖停在纸面上,一个字都没写,心思完全不在学习上。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那双惊慌失措、盛满恐惧的眼睛,那些旧得不能再旧的东西,还有他点头时卑微又顺从的样子。
“就这些?”
他想起自己说的话,刻薄又伤人,现在回想起来,心里莫名发慌,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愧疚。
然后他看见那个人点头,轻轻的,顺从的,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
那一瞬间,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不是讨厌,不是不屑,也不是得意。
是酸涩,是心疼,是烦躁,是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慌乱。
他说不清。
他只是忽然不想待在那儿了,怕自己再待下去,会说出违背心意的话,会露出不该有的软态,所以他走得很快,近乎逃离。
回到房间,他躺了很久,心里的烦躁丝毫未减,耳朵却不自觉地竖着,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那个人没出来吃饭。
他心里的堵闷更甚,坐立不安,最后还是爬起来,下楼热了饭菜,写下那张纸条,又匆匆躲回房间,假装什么都没做。
他又等了很久。
终于听见楼梯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细碎又小心翼翼,像小猫踩在心上。
他立刻缩回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屏住呼吸。
然后他站在门后,听着外面细碎的动静——微波炉转动的声音,筷子碰碗的声音,洗碗的水声,上楼的脚步声。
每一个声音,都清晰地传进耳朵里,让他心跳莫名加快。
脚步声在他门口停了一下。
他屏住呼吸,心脏狂跳,连呼吸都不敢用力,手心微微出汗。
然后脚步声走远了,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沁出薄汗,顺着脖颈滑落。
回到床上,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烦死了。
真的烦死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意那个人吃没吃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那些纸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门后偷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见他狼狈的样子会心里发堵。
他明明讨厌这个突然闯进他家的哑巴,讨厌他分走父亲的关注,讨厌他的沉默和卑微。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他只知道,那个人点头的时候,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涩涩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清冷又温柔,照在那本一个字都没写的练习册上,照在少年紧绷的侧脸上。
他什么都没想。
又好像想了很多。
那些藏在骄纵、毒舌、嫌弃之下的心动和温柔,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悄悄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