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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江伯母的温柔 每次看这些 ...

  •   每次看这些纸条,心里就会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闷闷的,酸酸的,又有点暖。

      像冬天的阳光,不够热,但你知道那是光。

      江伯母也给过他纸条,温柔娟秀的字迹,就放在早上的牛奶杯边、下午的点心旁。
      季星不是不珍惜,只是江伯母的温柔是光明正大的,是长辈的疼爱,他会好好收好,放在书桌最干净的小盒子里。

      而江寻的纸条不一样。
      那是偷偷的、别扭的、不肯承认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
      秘密只能藏在日记本里,藏在父母照片旁,藏在心底最不敢碰的地方。

      他把日记本合上,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天花板上。隔壁没有声音。

      他忽然想起今天早上,江伯母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一种他很久没见过的东西——心疼。不是可怜,是心疼。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睡着了。

      第二天是周六。

      季星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了满屋。他坐起来,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九点半。他很久没睡这么晚了。

      他洗漱完,换好衣服,站在衣柜前发了一会儿呆。

      衣柜里挂着几件衣服。左边是他从福利院带来的那几件旧衣服,洗得发白,领口松垮,叠得整整齐齐。右边是江伯母给他买的那几件新衣服,一次都没穿过,吊牌还挂着。

      他盯着那些新衣服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伸手拿了左边那件旧卫衣。

      灰色的,袖口磨得有点起球了。但穿着舒服,习惯了。

      他套上衣服,打开门,下楼。

      楼下很安静。江叔叔好像出差了,客厅里没人。厨房里飘出香味,是阿姨在做早饭。

      季星轻手轻脚地往厨房走,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经过餐厅的时候,他看见江寻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一碗粥,手里拿着手机,正低头看什么。

      季星的脚步顿了顿。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往前走,想从餐厅边上绕过去。

      “站住。”

      江寻的声音忽然响起。

      季星浑身一僵,停在那里。

      他转过头,看见江寻正看着他。手机已经放下了,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盯着他身上的衣服。

      那件旧卫衣。

      洗得发旧,袖口起球,领口松松垮垮,和这个家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也刺得江寻眼睛发涩。

      他明明只是觉得难看、觉得碍眼,可心口却莫名堵得发慌,像被什么东西闷住,烦躁又别扭。

      江寻盯着那件旧衣服看了好几秒,指节无意识地攥紧,喉结滚了滚,到了嘴边的话最终还是变成了一个不耐烦的白眼,重新拿起手机,语气硬邦邦的:“没事了。走吧。”

      别在这儿晃,碍眼。

      后半句他没说,死死咽了回去。

      季星愣了一下,但还是快步走了。

      他不知道江寻刚才在看什么。他只知道,那个眼神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

      江寻听着他匆匆离开的脚步声,握着手机的手越攥越紧,屏幕都快被按碎。

      烦死了。

      穿那么破的衣服给谁看?跟谁受了委屈一样。

      跟他有关系吗?没有。

      可他就是不爽。

      拧巴、别扭、心口发闷,所有情绪搅在一起,让他坐立难安。

      吃完早饭,季星回房间写作业。

      写了一会儿,他听见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然后是江伯母和阿姨说话的声音。江伯母今天好像要出门,正在交代什么。

      他没在意,继续低头写。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安静了。

      他写完最后一道题,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

      敲门声忽然响起。

      季星走过去开门,门外没有人。地上放着一个白色的购物袋,袋口扎着,看不见里面是什么。

      他愣住了。

      他蹲下来,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件新衣服。藏青色的卫衣,面料很软,摸起来很舒服。吊牌还挂着,上面印着一个他没见过的牌子。

      最上面放着一张纸条,字迹娟秀:

      “小星,换季了,阿姨看见这件觉得适合你。穿上试试,不合适阿姨去换。”

      是江伯母的字。

      季星蹲在那儿,盯着那张纸条,一动不动。

      他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这张纸条,他会和江伯母其他的纸条放在一起,放进书桌那个干净的小盒子里。
      那是长辈的疼爱,坦荡、温暖、不必隐藏。

      他站起来,想下楼去找江伯母,想说“谢谢”,想说“不用这样”,想说“您别对我这么好”。

      但他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楼下传来关门的声音——江伯母已经出门了。

      他站在楼梯口,手里攥着那个袋子,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在那儿站了很久。

      久到腿都酸了,他才慢慢走回房间。

      他把袋子放在床上,拿出那件衣服,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把衣服叠好,放回袋子里,放在床头柜上。

      他没有穿上。

      他舍不得穿。

      他不知道的是——

      隔壁房间的门,开了一条细缝。

      江寻站在门后,指节抵着门板,死死盯着走廊里那个单薄的身影。

      他看着季星抱着袋子站在楼梯口,一动不动,像被人丢下的小孩;看着他慢慢走回房间,看着那扇门轻轻关上。

      心口那股堵闷感,瞬间翻了倍。

      他明明应该觉得无所谓,甚至该有点不爽——他妈对一个外人这么好,好得过分。

      可他没有。

      他只想起刚才餐厅里,季星身上那件破旧的卫衣,想起他低着头、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就一阵一阵地发涩。

      烦躁、别扭、心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疼,拧成一团,缠得他喘不过气。

      江寻靠在门后,眉头拧成死结,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他回到书桌前,想继续写作业,可笔尖悬在纸上,一个字都写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季星抱着袋子的样子,全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他猛地站起来,拉开衣柜,动作粗暴地翻找。

      衣柜里满满当当,全是新衣服,很多只穿一两次就被丢在一边。他胡乱拽出几件,都是版型合身、面料舒服的,甚至比他妈刚买的那件还要好。

      他把衣服狠狠叠好,塞进袋子里,动作又快又狠,像是在跟谁赌气。

      然后他拿着袋子,僵在门口。

      出去?给他?

      凭什么。

      他又不欠他。

      他只是觉得扔了浪费,跟关心他没关系。

      可脚步像灌了铅,手抬了又放,放了又抬,脸绷得铁青,心里翻江倒海。

      最后,他猛地把袋子砸回衣柜,狠狠甩上柜门,发出一声闷响。

      烦死了!

      多管闲事。

      他才不在乎他穿什么。

      晚上,江伯母回来了。

      她上楼的时候,经过季星房间门口。门关着,门缝里透出灯光。

      她在门口停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

      “小星?”

      里面传来一点动静,然后门开了。

      季星站在门口,看着她,眼睛有点红。

      江伯母心里一紧,但脸上还是笑着:“衣服试了吗?合不合适?”

      季星点头,又摇头。

      江伯母愣了一下:“怎么了?不合适?”

      季星摇头,然后指了指床上的袋子。那件衣服还整整齐齐地叠在里面,根本没动过。

      江伯母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傻孩子,买了就是给你穿的。你不穿,阿姨才难过呢。”

      季星看着她,眼眶又开始酸。

      他想说“谢谢”,想说“我舍不得”,想说“您别对我这么好”。

      但他只能发出那些破碎的气音。

      他比划了一个“谢谢”的手势,比得很认真,很用力。

      江伯母看懂了。她笑了,眼眶也有点红。

      “好了,早点睡。明天穿上给阿姨看看,好不好?”

      季星点头。

      江伯母又摸了摸他的脸,转身走了。

      季星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忽然想起妈妈。

      妈妈以前也是这样,给他买了新衣服,会让他穿上试试,然后笑着说“我家小星真好看”。

      他低下头,把眼泪憋回去。

      回到房间,他看着那件衣服,看了很久。

      最后他把它拿出来,穿上。

      站在镜子前,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藏青色的卫衣,很软,很暖,很合身。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衣服脱下来,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回袋子里。

      还是舍不得穿。

      但至少,他试过了。

      隔壁房间里,江寻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神发直。

      他听见走廊里模糊的说话声,知道是他妈和季星。

      每一个字都听不清,却每一声都扎在他心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翻来覆去,床单被揉得皱成一团,心里那股拧巴的劲儿怎么都散不去。

      凭什么他妈对他那么好?
      凭什么他要摆出那副可怜样子?
      凭什么他要因为几件衣服,弄得自己心神不宁?

      他明明讨厌他。

      可脑子里,偏偏反复回放着季星穿着旧卫衣的样子,回放着他抱着袋子站在走廊里的背影。

      江寻猛地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这次他没再犹豫,一把拉开衣柜,拎出那袋衣服,阴沉着脸开门出去。

      脚步放得极轻,像做贼一样,走到季星门口,又僵住。

      敲门?
      不可能。
      说送给他?
      更不可能。
      他丢不起这个人,也拉不下这个脸。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耳尖莫名发烫,心里又烦又躁,又有一丝连自己都鄙视的软。

      最后,他狠狠咬着牙,把袋子轻轻放在门口,动作快得像烫手一样,转身就冲回自己房间,“砰”一声甩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他靠在门后,死死竖着耳朵,心脏跳得又快又乱。

      没有动静。
      没有开门声。
      没有脚步声。

      每多一秒安静,他心里就多一分别扭,多一分烦躁,多一分连自己都看不懂的期待。
      他到底开不开门?

      他躺回床上,把脸埋进枕头,整个人陷在一种又酸又闷的情绪里。

      在意。
      又不肯承认。
      想关心。
      又死要面子。
      想靠近。
      又嘴硬心软。

      第二天早上,季星打开门,看见了门口那个袋子。

      他愣住了。

      他蹲下来,打开袋子——里面是几件衣服。都是新的,没穿过几次的样子。叠得整整齐齐,甚至带着一点少年身上清冽的洗衣液味道。

      最上面放着一张纸条。

      他拿起那张纸条,打开。

      字迹是他熟悉的,潦草又硬气,带着十足的口是心非:

      “穿不下了。扔了浪费。”

      季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这张不一样。
      不是长辈的关怀,不是光明正大的疼爱。
      是偷偷摸摸的温柔,是死不承认的在意,是只属于他和江寻之间的秘密。

      他抬起头,看向隔壁那扇紧闭的门。

      门关着,没有声音,却像藏着一整个拧巴又温柔的少年。

      他又低头看着那几件衣服。

      那些衣服比他身上这件好太多了。料子好,款式好,吊牌上的牌子他也认识——江寻经常穿的那个牌子。

      他想起江寻每次看他的眼神,冷冷的,带着不耐烦,带着嫌弃。

      他又想起那些纸条。六张。现在七张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

      他把袋子拿进房间,把那几件衣服拿出来,和江伯母买的那件放在一起。

      他看着那两堆衣服,看了很久。

      一堆是新的,带着吊牌,是江伯母明目张胆的温柔。
      一堆也是新的,没有吊牌,是江寻死不承认的在意。
      他忽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他把那张新纸条拿出来,和之前的六张放在一起。

      七张了。

      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七张纸条上,温暖得不像话。

      他看着那些字迹,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起来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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