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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谢霁言的自述 愿阿檀此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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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阿檀父亲带回沈家的。
遇见他那天,是我和我妈商量好逃命的日子。
我爸在外面欠了外债,但是他自己先跑了,留下了我们母子两个。所以,这偿还外债的义务理所当然地落到了我们头上。
他们想拿我妈去抵我爸欠下的钱。但凭什么呢?我妈做错了什么?她只是嫁了一个不是人的畜生。她没错,错的是那个称不上“丈夫”和“父亲”的男人。
所以我和我妈准备跑。可他们那群人卑鄙至极,在家边周围设人秘密看守。我和我妈费了好大劲才跑了出来。但我妈为了让我跑得远点,自愿留下来断后。
我拼了命地跑,想找人帮她。
因为跑得急,我撞到了人。
那个人很高,手里还提着一个蛋糕。我的撞击引起了他的注意。我拽着他的衣服,哭喊着让他救救我妈。
他身旁的保镖想把我拉下去,但被他轻声制止了。他抱起落魄不堪的我,关心地询问我的状况。
那一刻,我有一种对父爱失而复得的感觉。到后面我只记得他救下我妈,眼都不眨一下地还了我们还不起的外债。还问我们,愿不愿意去他那里工作。
我们连忙点头。
在车上他做了自我介绍。
沈长明。我记住了这个名字。
到了沈家,我才懂得了什么是金碧辉煌。进了屋内,一个人引起了我的注意。
他长相乖巧,但周身又有一种清冷感,让人挪不开眼。更抛不开的是后面随意扎起的头发。很随性,像他这个人。
他是沈长明的儿子,是沈家的独生子。是我以后要跟着的人。
他用清脆干净的声音诉说着他的名字,“沈檀”。此后,这个名字伴随了我的一生。
刚见面时,我拘谨地叫着少爷。但沈檀说,他不喜欢这么正式的叫法。我问他,那叫阿檀可以吗?他沉默了会儿,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沈长明的话还是叫“老爷”的多,虽然他也曾劝我不用那么正式。但毕竟也算是救命恩人,不能随便对待。这一点阿檀和他很像。
阿檀的母亲听到声音下楼。温良淑德,大家闺秀,这些词用来描写她很合适。人如其名,“苏皖晴”,一位温柔至极的母亲。
老爷和夫人很相爱,看得出来阿檀是在充满爱意的家庭里长大的。
我逐渐长大,到了十八岁成人这年。我的“父亲”找上门要钱。他又赌了,欠得比之前更多。那群人威胁他,他便威胁我。
但比我那父亲先到的,是阿檀。在我已经接受好被打一巴掌、早早了事时,他冲出来,制止住了对方的手。坚定,不留余地。
我父亲暴躁地指责阿檀多管闲事。阿檀没理他,只是掏出了枪让我父亲短暂停息。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面掏枪。
干脆,利落。
对死亡的恐惧让我父亲一步又一步颤颤巍巍地后退。他退一步,阿檀进一步。虽然害怕,但他对我的辱骂一刻都没停。
那些肮脏、不堪入耳的骂声,清晰地进入了我的耳朵。我不懂为什么,只是因为他自己背负祸端,就要别人替他偿还,不让别人好过。尽管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但一声枪响,打断了我的思绪。之后就是我父亲不断的嘶喊。
阿檀开枪了,打在了我父亲的大腿上。打得他不经下跪。他双手按在伤口上,血流不止。
撕心裂肺的叫喊吵到了阿檀。他将枪口微微抬起,对准了我父亲的脑门。只要他想,下一刻世界就会安静。
但他刻意的停留像是在等我的答复。只要我继续不出声,我就可以和跪在地上的那个人彻底断联,阴阳两隔。
可我心软了。阿檀像是料到般,不屑地笑着。转过身向我走来,将枪放在我手里,并附上了对我的评价:“没出息”。
我无奈地笑了笑。但阿檀已经走远了,说是去找医护。
我静静地观察着我的“好”父亲。慢慢走近,他怕了。嘴里不再是情绪的发泄,和刚刚耀武扬威的他判若两人。
他的语气变得温软,带着沉稳父爱。这让我想起了他抛下我和母亲的样子。虚伪,恶心透了。
他在哀求,哀求我放他一命。可我知道,我越是纵容,他对我的报复就会更深。但他也不该死,死对他来说,是恐惧也是解脱。我不想他死得那么轻快。
我走到他面前。他小心地拽着我的衣服,眼神却瞟向我手中的枪。
他在试探。呵,他从来没有悔改过。
就像刚刚阿檀一般,我如果想,他就会死。但……我放弃了。
我有成千上万种恨他的理由,可我不想因为他而继续毁掉我的下半生。
其实,阿檀在事后问过我,为什么不杀了他。我只是自嘲般笑着说:“这是我欠他的,现在还清了。”
往后的日子平平淡淡,只不过,我好像在这些日子里喜欢上了一个我不该喜欢的人。
其实这种感情早就出现了。但我不敢确定,因为我的命是他们家给的,我和我母亲现在的安稳也是。所以我怎么能喜欢上身份高贵、宛如神明的人呢。
这是错误的。
哪怕我清楚阿檀的身体状况,知晓他的喜好,知晓他的一切。
但……我的胆小,让我无法告知阿檀,我对他的那份贪念。
对我来说,我先是他的枪,他的刃,是他最忠诚的手下,最后……才是一个能爱他的人。
自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后,我对阿檀的一切有着比以往更强的占有欲。但阿檀只把这认为我对他成长的管束变得更严了。
他这么想,也挺好的。
在阿檀看来,我的性子温淡,不喜欢将情感随意外露。我听到后也只是笑一笑,这件事就过去了。
但事后我又会想起阿檀被下药的那天……我极端的情绪。
那天是宋何安的生日宴,特请了整个平市的半个家族。当然,阿檀也是被邀请的其中之一。他选择带我一起去,而我的任务自然是照看好他的安危。
但我造成了大祸。一场无法挽回的大祸。
那件事就像疤痕一样,阿檀已经忘掉了疼。但我不会……因为那道疤是我亲手划的。
当时,一位小姐撞到了阿檀,很不小心。
在我担心阿檀有没有事时,阿檀却摆了摆手,轻轻拉开我,想去看那位小姐的状况。可那位小姐已经被人带走了,走得很快。
阿檀无奈,只能放弃找人。此时有人过来找阿檀,说是宋何安召集宴会上的同龄人一起玩游戏。
我不想让阿檀去。但阿檀猜到了我的想法。
他发誓,不碰一酒一水,不随便吃东西。我才问起游戏结束时间,并再次叮嘱。
可我怕的还是来了。那是阿檀走后的一个小时。与那人说的结束时间不符。我本以为是推迟了,但我腕上的手表发起了震动。是阿檀。
我如同疯了般在宴会上狂奔。我在找人,找我十分在意的人。在我陷入绝望之前,熟悉的雪松香留在了我的鼻息处。
我找到了阿檀。但他……面色潮红,耳根和眼尾更是红得不正常。喘气声很重,很……迷人。
阿檀被下药了。因为喘息,我的欲望也渐渐被勾起。自己深爱的人被下药,脆弱地靠在自己怀里。我的理智和欲望在对抗。只要我想,我就能轻易得到,就算只有短暂的一晚。
但比起这个,我更不想让阿檀憎恶我。
再后来,阿檀脱离了死亡危险,但落下了病根,神经会比常人更敏感。
那段时间我经常躲着阿檀,不敢见他。可他就像逗我般,什么事都喊我。他好像很喜欢每次叫完我、我立马出现、办完事又迅速逃离的样子。
他说,这样的我,像我。
我对他的爱好像又多了几分……
老爷和夫人没有怪我,只是罚我这辈子只能认阿檀一个。我的母亲知道阿檀生病了,心疼得不行,每天给足阿檀营养。住院期间还把阿檀养胖了点。
等阿檀好得差不多时,他带着我到了一个地下室。那里关着宋何安。他没被关多久,只是在阿檀来看的前一天刚住上而已。
他还是那样玩世不恭,对阿檀出言不逊。
宋何安的父亲——宋建业,用地皮和他那不值钱的面子,换取宋何安苟活的权利。
但宋何安还是被踩断了一只手——那只下药的手。
虽然阿檀并不是很在意宋何安做的这件事。但我不行。
我没有阿檀那么大度,在每次遇到宋何安时,还是会忍不住想动手。如果阿檀看到我这么做倒是会轻声制止。
之后呢,阿檀从搏斗场带回了一个小朋友,叫陈时。
父母因车祸去世后,收养他的那家人在临终前将他托付给了搏斗场的朋友。后来,在搏斗场结识了元环及其干爹李严忠。
他的一生,前半生色彩鲜艳,其乐融融;后半生黯淡无光,但重获新生。
阿檀在接他回来的那天晚上,抽了烟。那是他在身体好后第一次抽烟。
月光照在阿檀的身上,皎洁,神圣。面前的两片紫罗兰,与他的背影相融,有着我看不懂的思绪。但我知道,阿檀重视他。
也知道,神明的天平在此刻倾斜。
这篇自述应该不会再写下去了。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描写以后的经历。可能是我不想记录阿檀喜欢上别人的过程。这是痛苦且违背本心的。
更何况……我本就有私心。
下次再落笔时,我应该……放下了吧。
愿阿檀此生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