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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年年 年年 ...

  •   许祈辞在第六十三个春天,开始整理遗物。
      不是自己的,是陆槿桉的。不是死亡,是预备,是"作为花期"的最后阶段——把开过的东西,收好,留给下一个春天。
      陆槿桉在隔壁房间,午睡,呼吸绵长,像某种安心的动物。他的睡眠,在最后十年,出奇地好。不是因为治愈,是因为疲惫,因为数了太多别人的呼吸,因为——
      因为有人替他数了。
      许祈辞数他的呼吸,五下正常,七下稳定,十下——十下就继续整理,因为还在,因为还在数,因为还在——
      还在期待。
      遗物不多。一个铁皮盒,比许祈辞的幸运币盒更小,更旧,边缘被磨得发亮。里面不是药,是糖纸,按日期排列,从十七岁到六十三岁,从台风夜到——
      到今天。
      许祈辞一张张翻看。不是读,是摸,是确认质地,是修复师的本能。糖纸很脆,像古籍的纸张,像某种需要被轻柔对待的——
      时间。
      "2023年9月15日,台风夜,第一颗。"
      "2024年10月3日,白卷,第二颗。"
      "2025年11月1日,月台,第三十七颗。"
      ……
      "2026年3月11日,日常,数不清第几颗。"
      最后一张,今天的,空白,没有字,只有日期,和——
      和一滴糖渍,像眼泪,像某种被允许的、被期待的——
      现在。
      许祈辞把空白糖纸,和今天的日期,一起夹进笔记本。不是作为结束,是作为继续,作为"作为花期"的,第六十三次——
      开放。
      陆槿桉在下午醒来,不是被声音,是被气息——许祈辞的气息,整理的气息,六十年不变的气息。他不需要睁眼就知道,不需要数呼吸就知道,不需要——
      不需要知道就知道。
      "你在整理?"他说,声音像古籍翻页的沙沙声,像某种被允许的、被期待的——现在。
      "在整理。"许祈辞说,像某种共谋的暴露,像某种终于允许的——直接,"你的糖纸。我的幸运币。我们的——"
      "我们的日常。"陆槿桉接话,像某种古老的咒语,像某种重复的、必要的、无法命名的——轨道。
      他走过来,慢,因为老了,因为膝盖,因为——因为想慢,想和许祈辞一起慢。他们站在窗前,看第三十七棵树,看第三十八棵,看——
      看周仕燃在种第三十九棵。
      "他种得不好。"陆槿桉说,而是某种终于允许的——亲密。
      "我们种得也不好。"许祈辞说,像某种重复的、无法命名的——承诺。
      "但年年都开。"
      "年年都开。"
      他们一起说,像某种共谋的完成,像某种终于允许的——永续。
      周仕燃进来,三十八岁,不是年轻人了,但在他们眼里,永远是——永远是那个在走廊尽头,问"这是谁写的"的年轻人。
      "陈老太太的孙女,"他说,像某种被记录的、被重复的——现在,"今年生了孩子。女孩。名字——"
      "名字?"两位老人一起问,像无法命名的——期待。
      "陈小妤。"周仕燃说,像某种共谋的完成,像某种终于允许的——未来。她说,要让孩子,作为——"
      "作为花期。"两位老人一起说,像某种古老的咒语,重复的、必要的、无法命名的——轨道。
      他们笑,三个人,在窗前,在第三十七棵树和第三十八棵树之间,在——在某种被允许的、被期待的——
      现在。
      晚上,他们吃糖。不是药,是糖,是橙子糖,是陈小妤带来的,是"作为花期"的,新一代——
      甜蜜。
      硬糖,糖纸被抚平,上面写着的,不是诗句,是日期,是今天的日期,是"作为花期"的日期,是"年年"的日期。
      "我数到七下。"许祈辞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稳定?"
      "不稳定。"许祈辞笑了一下,那笑容像木槿花在寒冬里强行开放,边缘发黄,但存在,"但还在。还在数。还在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明年。"许祈辞说,像某种古老的咒语,像某种重复的、必要的、无法命名的——轨道,"期待明年,花期到了,木槿开了,你问我——"
      "问你什么?"
      "'你什么时候来?'"许祈辞笑了一下,那笑容像木槿花在夏夜里开放,边缘清晰,但存在,"然后我回答——"
      "'已经在路上。'"陆槿桉接话,像某种共谋的完成,像某种终于允许的——亲密,"'还有三小时。'"
      "'我知道你会。'"他们一起说,,而像某种重复的永续。
      然后他们睡在一张床上,像台风夜,像凌晨操场,像所有他们曾经互相靠近的、被看见的——时刻。但这一次,没有糖,没有药,没有需要被确认的边界。只是存在,只是呼吸,只是——
      只是彼此的,年年。
      许祈辞数着陆槿桉的呼吸,五下,七下,十下,然后数不清了,因为睡着了,因为老了,因为——
      因为不需要数了。
      陆槿桉在睡着前,轻轻说:"许祈辞。"
      "嗯?"
      "明年,我想种第四十棵树。你修第四十首诗。我们——"
      "我们一起。"许祈辞说,声音已经含混,像某种即将入睡的,但永远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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