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百花节（六） 他到底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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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耐尔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川拖着冲向窗户。窗户被打开，夜风呼地灌进来，他一脚踩上窗框，把施耐尔也拖了上来。
下面传来一阵惊呼，纷纷看向了这边。这时才有人反应过来：
“天使出现了！”
川的声音依旧很温柔，是那种让人听了就会沉溺的魅惑：“你猜一下，我会不会把你丢下去？”
施耐尔的半个身子悬在窗外，夜风从下面吹上来，凉飕飕的让他后背发麻。他声音发抖：“我说，我说……但是川，你知道的……”
川没有听，他揽着施耐尔，像揽着一个展示品，朝着下面的人群微微笑了一下。
在下面一片快门声中，他毫无征兆地带着施耐尔跳了下去。
惊呼声拔到了最高点。
两人直直往下坠，施耐尔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要飞出来了。风在耳边呼啸，脸上被什么东西划破了，火辣辣地疼。
在即将落地时，翅膀猛地扇动。
下坠的势头骤然止住，转而向上拔起。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得施耐尔的脖子差点扭到。他被川揽着直直向上飞，朝着月亮的方向。
月光明亮，施耐尔狼狈不堪。
他身上被划开好几道口子，西装被勾破了，身上到处都在疼，不知道被什么剐蹭了多少下。他喘着气，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翡翠岛，欧文在……翡翠岛。南边的那个……私人岛屿……”
川莞尔一笑，“那替我转告他——”
他松开手。
施耐尔尖叫出声，身体往下坠。
但川又抓住了他，把未完的话说完：“等着万千恶鬼向他索命吧。”
下面的人群还在欢呼，他们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只看见那美丽的身影在月光下盘旋，怀里抱着一个人，像是抱着一个被救赎的灵魂。
川向下飞去。
他拖着施耐尔像拖着一只破麻袋，直直坠向那扇还开着的窗户。即将撞上窗框的瞬间，翅膀猛地收拢，他借势一翻，稳稳落进房间里。
施耐尔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被川随手一丢，在地上滚了两圈，裤子湿了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被吓尿了。
就在这时，门被撞开了。
七八个保镖冲进来，枪口齐刷刷对准房间中央。他们看见倒在地上的施耐尔，和站在旁边的川，一时不知道该瞄准谁。
川倒无所谓，反而朝他们笑了一下，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闪身到一个离他最近的人面前，拿走了那人手里的枪。
“借我用一下。”川说着，朝那人眨了眨眼。
那人呆愣在原地，手还维持着握枪的姿势。
其他保镖的枪口齐刷刷对准川，但没有开枪，施耐尔没有发布命令，搞不清楚这是什么状况，他们犹豫了。
川没有理会那些枪口。
他走到施耐尔身边，弯下腰，把他从地上搀扶起来，动作很温柔。施耐尔腿软得站不住，全靠川架着。
“你的手，我也借用一下。”他把枪塞进施耐尔手里，然后握着他的手，架着他走向窗边。
施耐尔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宴会厅里的宾客们早乱成一团，有人还在朝上面张望，有人已经往外跑。
川抬起施耐尔的手，对准中央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枪响了。
子弹击碎水晶，击碎了那颗星星的心脏。吊灯炸开，无数碎片四散飞溅，刺眼的亮光一闪，然后灭了。
花棚陷入黑暗。
紧接着尖叫声混成一片，桌椅翻倒的声音，酒杯落地的声音，所有声音都涌进那片突如其来的黑暗里。
山上的那颗星星，熄灭了。
川的视线里停留着那片白光，身体已经再难撑住，白光消散，视野长久地陷入了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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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上的动静惊动了所有人，阿勒沙也听到了那个动静。
他还在老马的枪口下，双手举过头顶，周围的保镖虎视眈眈。但他们的注意力也被山上的骚动吸引了一瞬——就这一瞬。
他猛地往侧面一扑，撞开一个保镖，滚进了旁边的灌木丛，身后枪声响起。
“追！”
老马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阿勒沙在树林里狂奔，凭着记忆往前跑。但身后的人追得太紧，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猛地停下来，转身。
老马正好追到面前。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手。阿勒沙的刀划过去，老马侧身避开，同时一拳砸向他肋下。阿勒沙收腹，那一拳擦着衣服过去，但紧接着老马的膝盖就顶了上来，太快了，那速度根本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人。
阿勒沙往后一仰，避过膝盖，脚下却被一根树藤绊住。他踉跄了一下，老马的手肘已经砸到他肩上。
砰的一声闷响，阿勒沙撞在一棵松树上。
他翻身就要起来，老马的刀已经抵在他脖子上。
两人都喘着气。
老马：“小子身手是长进了，但这林子我比你熟。”
阿勒沙没说话，眼睛盯着他。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后面传来，老马的人追上来了。
阿勒沙的肌肉绷紧，准备最后一搏。但他的目光越过老马的肩膀，落在那些人身上，他们抬着一个人，拿毯子包裹着。
阿勒沙的目光定住了，心脏狂跳。
老马收起刀，朝那些人招了招手。
毯子被放在地上，老马蹲下去，掀开毯子的一角——
露出了一张脸。白金色的短发，苍白的皮肤，紧闭的双眼。
老马抓起那人一缕头发，刀身一划，那缕白金色的发丝落在他掌心。
他站起来，往后推了一步，“他应该没什么问题，只是昏迷了。”
阿勒沙愣愣地看着地上的人，老马笑了一声，把一把枪塞到阿勒沙手中，随即用枪抵住了自己的左腹侧边。
砰。
一声闷响，被山上的喧闹盖得严严实实。老马的身体晃了晃，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他退后两步，被他的人扶着，“好了，不管哪边我都好交代了，走吧。”
阿勒沙抑制着身体的颤抖把毯子里虚弱的人抱起来，看了老马一眼。
老马摆了摆手，“走吧，不要再出现在汐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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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又失明了。
连带着听觉和嗅觉也一并消失。世界变成一片混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身体还在这片黑暗里颠簸着。
他不知道自己被颠簸了多久。也许是几天，也许只是几个小时，时间在这种混沌里没有意义。
但他能感觉到阿勒沙。
那只手在他手边，他就知道那是阿勒沙。
慢慢地，他能意识到自己是在船上了。
有那种若有若无的摇晃，是海。最后还是选择了走海路吗？川想着。
他不知道自己这次要瞎多久。
果然还是很勉强，不应该飞那么久的，他到底不是真正的天使啊。
川百无聊赖地想着。看不见也听不见，连嗅觉都因为这次的透支变得迟钝。整个世界只剩下迟钝的触觉，身下硬邦邦的床板，身上盖着的薄毯，还有手边那只手。
他把手覆在阿勒沙的手心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些掌纹。一条一条，细细地描过去。生命线，智慧线，感情线。
他不知道阿勒沙信不信这个，他听说过有人会看手相，说这些纹路里藏着一个人的命。
阿勒沙的命藏在哪一道纹里呢？
找施耐尔那件事还是做得不完美，川没想到自己的体力撑不了那么久。休息了那么多天，在乡下养了那么久，还以为恢复得差不多了。但一飞起来就知道了，那些实验留下的伤害比他想象的要深。
或者说，他本身也不过是一个人造物。人造的东西，哪有那么耐用。
他也没想到提前找的暗线老板是老马，是阿勒沙认识的人，老雇佣兵的旧友。怎么会那么巧合呢？
不知道老马最后怎么收的尾，他给的报酬应该够让老马满意吧，希望他对得起那份钱。
阿勒沙会生他的气吗？
川想着这个问题，他的手指还在阿勒沙掌心画着。
应该是会的，阿勒沙一直并不喜欢自己脱离他的掌控。
但又觉得阿勒沙不会真的生他的气，只是说不上来为什么。
那不安分的手还在画着，这时，忽然被握住了。
阿勒沙的手收紧了，把他那只乱动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川很多百无聊赖的思绪这才沉沉落下，陷入了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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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已证实，当年并未处死大天使川。负责此事的一系列官员正面临问责，各方互相推诿，推卸责任。据知情人士透露，涉事官员曾收受巨额贿赂……”
游轮墙上的多媒体屏幕前，围满了人，屏幕里正滚动播放着最近的新闻。
此时屏幕画面切换，一个西装革履的发言人站在讲台后面，表情严肃：“我们已注意到相关传闻，正在核实……”
人群已经议论开来，有人刷着手机，道：“斯特劳德那边还没回应呢，之前爆料不是都说天使在他手里，结果现在直接出现在施耐尔家里，这不是公开打脸吗？”
“施耐尔那边怎么说？”
“还没说呢。那晚之后他一直没露面，有人说他被天使挟持了，不过也有人说他跟天使合作了，什么说法都有。”
“那些照片你们看了吗？天使飞在天上那张，太清晰了，那个翅膀真他妈漂亮。”
“漂亮有什么用？又不是真的天使。”
“怎么不是真的？长了翅膀不就是天使？”
“那是人造的！实验室出来的！”
“人造的也是天使，你长一个试试？”
有人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吵什么。管他真不真，好看就行了。”
又有人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圣脊山脉那边已经派天使入境了，要来质疑这事。你说会不会打起来？”
“打什么？上次打完还没过多少年呢，再打人类联盟受得了吗？”
“……那就不是咱们操心的事了。”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从人类联盟的腐败贪污，聊到大天使数十年如一日的美貌，再聊到等会儿餐厅吃什么。手机刷刷刷地往下翻，新闻一条接一条，少刷一会儿就怕错过什么大瓜。
川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醒过来的。
他先听见的是声音。
很吵。很多人在说话，还有音乐声，海浪声，不知道从哪传来的广播声。那些声音涌进耳朵里，挤成一团。
他的眼睛还没完全恢复，视野里一片模糊，只能看见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他躺在床上，听着电视里的新闻。
“……极端分子在记者会上公然宣称……”
画面切了。一个男人对着镜头，脸涨得通红，指着话筒几乎要戳到记者脸上：
“那个东西！那个不人不鬼的玩意！就应该把它抓起来，用铁链穿过它的翅膀，把它吊在广场上示众！让所有人都看看，那就是个怪物！然后一刀一刀地剐，剐到它再也不敢出现！天使？它配吗？！”
人群里有叫好声，有掌声。那男人更激动了，唾沫横飞。
川瑟缩了一下，彻底清醒了。
视野里的模糊渐渐散开，他看清了自己在什么地方。
一个宽敞的房间，米白色的墙，原木色的家具，阳光从落地窗透进来，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海。
海景房，下午，晴天。
川坐起来，摸索着拿到遥控器把电视给关了。
声音停止了，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川心想，我应该不会死得那么惨吧……这似乎也说不定。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