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翡翠岛（一） 好像你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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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莫里斯来这座城市，是一百年前。
那时候也是他代表天使与人类签订了和平协议，签字仪式的照片至今还挂在人类联盟的历史博物馆里——莫里斯站在一群白发苍苍的官员中间，年轻得格格不入。
一百年过去了。那些曾经和他握过手、谈判过的人类代表，早已化作尘土。他们的名字被刻在纪念碑上，照片被挂在走廊里，后辈坐在谈判桌的另一端，用同样警惕的目光看着莫里斯。
而莫里斯站在那里，和一百年前一模一样。
那张脸年轻得过分，没有任何岁月的痕迹。金色的头发微微卷曲，五官俊朗，皮肤光洁得没有一丝皱纹，连眼角的细纹都没有。
再如何心高气傲的人类谈判官，看到这样的天使使者，都会自惭形秽。
没有哪个人类能够抵挡百年光阴，但是天使能。
正如人类在圣经里描绘的那样，天使完美得如同绘画里走出来的存在，仿佛就是上帝派来人间的使者。在人类的神话故事里，天马行空的想象里，天使一直是那个样子，美丽的，永恒的，神圣的。
直到天使真的出现了。
没有人能解释天使为什么会出现。他们就像是忽然从某一天开始，就存在于圣脊山脉了。有人说他们一直就在那里，只是人类从未发现；有人说他们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访客；也有人说他们就是圣经里的那些天使，终于显现在人间。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自从天使出现之后，圣经就渐渐停止了在人类间的传颂。
因为，天使真的出现了，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他们不再是人类心目中有着象征意义的精神寄托，也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想象，他们变成了活生生的存在。
一个新的物种。
一个比人类强大得多的物种。
他们的美丽是永恒的，有翅膀，有漫长的生命，能见证王朝更迭，帝国兴衰。他们站在时间的另一边，看着时间这一边的人类，一代一代地出生，一代一代地死去。
自此，两边就不可能和平安定地生活在一起。
好在天使也足够自负，也足够厌恶人类。他们盘踞在圣脊山脉，那是大陆最寒冷的地方，终年积雪，气候恶劣，人类根本无法在那里生存。
他们与人类保持着表面上的和平，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像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直到川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平衡。
会议进入结束后的握手拍照环节。
站在莫里斯对面的是人类联盟的最高执政杜邦。他已经七十三岁了，头发全白，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锋利。他穿着深色的正装，胸前别满了勋章，站得笔直。
莫里斯伸出手。
那只年轻而修长的手，握住了杜邦那只布满老年斑和青筋的手。
快门声响成一片。
那张照片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占据了所有社交媒体的头版头条。评论区的留言疯狂刷新——
“那个执政官的手……”
“天使的手和人类的手，太刺眼了……”
“七十年和七百年，怎么比……”
照片上，杜邦的笑容是标准的政客式微笑，而莫里斯也在笑，但那笑容让人捉摸不透，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却没有任何变化，蓝色的瞳孔里映着闪光灯的光，像是在看着什么很远的地方。
就是那个诡异的笑意，让所有人都开始脑补。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分析帖，说这是开战的前兆，也有说天使根本看不起人类联盟的承诺，更有甚者已经推测下一次战争已经不远了。
人类联盟给足了使者的面子。
当天下午，官方就发布了声明，已经派出了最精锐的军队进行围剿，一定会在三天内把大天使川抓回来，给天使一个交代。
网上又炸了。
有人开了赌局，赌川第几天会被抓到。赔率一路飙升，押第一天的人最多，押第三天的人也不少，还有人押“根本抓不到”，那些是坚信川背后有金主的人。
雨路泽几次心里动了那个念头。
要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川打晕了绑了上交。换来的钱够他这辈子衣食无忧。
就一次，就做这一次。
但他每次这么想的时候，川就会恰好回头看他。
那目光只是随意地扫过来，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正在盘算什么。雨路泽总觉得那笑容里有一点阴恻恻的东西，好像你心里想什么，他全都知道。
他只是不说。
这种感觉在川进去再次把阿勒沙打晕之后，达到了顶点。
事情是这样的——
雨路泽按照川说的，给同门卡特发了消息。果然如川所料，那边几乎是秒回，语气热络得像是换了个人。之前雨路泽想进他们的圈子，发十次消息能有一次回复就不错了；现在卡特亲自联系他，说马上派人来接，让他等着。
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这下倒让雨路泽犹豫起来，他在心里打了八百遍腹稿，想着怎么开口，怎么和阿勒沙解释，到底他现在还有点搞不清阿勒沙和川现在是什么个情况。
没想到川道：“我去跟他说。”
雨路泽自然乐意如此，看着川就进去了，自己在外面等着。
烂尾楼里四面漏风，呜呜地响。远处是城市的灯火，近处是一片漆黑。雨路泽站在外面，听着风声，心里那八百出狗血大戏轮番上演，两人会不会吵架？不对，阿勒沙那闷葫芦会吵架吗？
不到一刻钟，川就出来了。
雨路泽往里面看了一眼。
阿勒沙倒在地上，和睡着了差不多，一动不动。
雨路泽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看着川，人直往后推，那眼神里终于带上了真真切切的恐惧。“这……这样不要紧吗？你干了什么？！”
川笑了笑，“一点让人昏迷的药物。我用的剂量很小，对于他这种睡不着的人来说，反而是好事。”
他顿了顿，看着雨路泽那副见鬼的表情，笑意加深了一点。
“不要这么惊讶嘛，你要是等会儿到了卡特在的什么生物公司，你会发现这些——不过是小卡拉米。”
雨路泽喉咙发紧，到底还是没有多问，只是多看了眼地上那个昏迷的人：“就……就这样离开？把阿勒沙丢在这里？”
川歪了歪头。
“你还以为我们要离开多久？卡特那个什么可笑的生物公司，也不是个好呆的地方。让他在这里睡上一觉吧。”
雨路泽忽然明白了什么。
“等等！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不是要把卡特的生物公司也炸了吧？”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炸一个大型的跨国生物公司？就凭他们两个？但他还是说得那么笃定。
“在南陆邦，是你把那个实验室炸了，对吧？”
川答非所问：“你应该一开始也没打算在他的实验室里久留，你知道他们也不一定会待见你。”
雨路泽不说话。
川往前走了半步，离他更近了一点，声音很轻：“你跟着我，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雨路泽的眼神凝住，恐惧再次覆盖心头。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你凭什么给？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用那种什么都看穿的眼神，什么都无所谓的语气，把人一步一步拉进你的计划里？
手机震了。
卡特的消息到了，只有两个字：【到了。】
川看向远处，果然有一辆车正朝这边驶来，车灯在黑暗里晃晃悠悠的。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安静得不像一个活人。
雨路泽忽然觉得，这就是他。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处境，他总是这样。安静的，好看的，让人看不透。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不知道他说的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但你知道，你已经被他算计进去了。
他叹了口气，跟着川往前走。
身后，烂尾楼里一片漆黑。
风还在呜呜地吹。
黑暗里，阿勒沙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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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水群岛坐落在大洋南部，由上千个大大小小的岛屿组成，远离陆地，像是被世界遗忘的一片宝石。
这里的生态保护得极好，风景独特，虽然现在不是旅游胜季，但游客已经不少了。
卡特所在的生物公司就在其中的翡翠岛上。
雨路泽之前只知道那是一个私人岛屿，以为规模不会太大。私人岛屿嘛，无非就是一个小岛，一栋别墅，几间实验室。他脑补的是那种藏在深山老林里的秘密基地，阴森森的，见不得光的那种。
到了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翡翠岛很大。大到什么程度？大到卡特所在的埃斯利生命科学研究中心直接占领了整个岛屿。从码头望过去，整座岛就是一个巨大的现代化园区。
码头上停着十几艘白色的小艇，那是接送员工的通勤船。沿着海岸线是一条宽阔的景观大道，路两旁种满了热带植物，往里走，是一片低矮的建筑群，造型前卫，有的呈弧形，有的呈几何形，棱角分明，充满未来感。楼与楼之间由全透明空中走廊连接，人走在上面像走在天空里。
整个园区里绿树成荫，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三三两两走在其中，手里端着咖啡，表情轻松。还有游客沿着景观大道参观，不停拍照。
这样的场景倒让雨路泽愣住了。
来之前他脑补了无数遍，这个公司如何如何不正规，在这个远离陆地的岛上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解剖台，冷冻柜，装满福尔马林的玻璃罐，还有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人。他做好了心理准备，要面对一个人间地狱。
结果眼前是一个比他见过的任何公司都现代化的园区。
他自己那个破诊所和这里比起来，简直就是原始人的山洞。
只是刚和卡特一回面，旁边的人就忽然把川押下来了。他们对川毫不留情，用一块黑布把他的头裹得严严实实，两人架着他带进了旁边一栋小楼里，门关上了。
雨路泽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那种刚刚被现代化园区压下去的恐惧，又浮了上来。
卡特注意到他的目光，笑了，走过来拍了拍雨路泽的肩膀。“别担心。你不知道，这种天使不能对他心软。别看他柔柔弱弱的，杀起人来可毫不手软。”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