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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必死 追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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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尘无奈的笑了笑,靠在廊下,眯着眼睛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簌簌往下落。有几片落在她膝头,她没拂,就那么看着。
白梦坐在她身边啃着桂花糕。
白逍在另一边笑着看她们。
多好的生活。
舞尘抬手,遮了遮有些刺眼的阳光。
然后她就想起了那天的事。
地窖里那个男人,粗哑的嗓音,威胁的话,还有最后倒下时瞪大的眼睛——
“极致……属性……”
他临死前说的那句话,这几天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是谁派他来的?为什么?
她来宗门五年了,一直藏得很好。双灵孑的她,一向只修炼自然神灵孑——那是她平日里用的灵孑,温润平和,与普通灵师无异。而那对名为“月影”的弯刃,她从未在人前展露过。
从来没有。
就连白逍白梦也不知道。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可那个人,他好像知道。
他知道她是极致属性。他知道她在那天会去地窖附近。他甚至知道她一定会出手——
舞尘的手微微攥紧。
不对。
她忽然坐直了身子。
那个人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舞尘,你要是分得清好歹,就该跟白家那两个兄妹断开。”
白家那两个兄妹。
不是“白逍白梦”,不是“那两个孩子”,是“白家那两个兄妹”。
舞尘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知道白家兄妹在宗门是什么地位——白逍是三灵孑,10岁就到二品,白梦紧随其后,是宗门的宝贝,未来继承人的候选。整个宗门上下,提起他们,都是客客气气、恭恭敬敬。
可那个人,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笃定。
好像他知道,只要提到白家兄妹,她就会乱。
好像他知道,她和白家兄妹的关系,是她最大的软肋。
舞尘慢慢靠回廊柱上,指尖冰凉。
不对。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对。
那个人的修为是四品,比她高整整两个境界。若真想杀她,直接动手就是,何必废话那么多?
除非——
除非他的目的,根本不是杀她。
而是让她出手。
让她在那个时刻,不得不亮出月影。
舞尘的脸色白了几分。
重要的是——地窖里,留下了一具尸体。
一具被她亲手杀死、伤口上残留着极致属性痕迹的尸体。
舞尘猛地站起来,伤口被牵动,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可她顾不上,抬脚就往外走。
她要去找宋渊明。那具尸体是他的人处理的,他应该知道——
“舞尘小姐。”
一个弟子匆匆跑进来,脸色很奇怪,“大长老请您去正殿一趟。”
舞尘的脚步顿住了。
大长老?
那个常年闭关、从不过问宗门事务的大长老?
“……现在?”
“现在。”那弟子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请您务必过去。”
舞尘站在那里,阳光照在她身上,却觉得浑身发冷。
正殿很大,很空。
舞尘走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最里面的三个人——大长老端坐正中,须发皆白,面色沉静。两侧站着执法堂的两位堂主,都是一脸肃穆。
殿中央的地上,放着一副担架。
白布盖着,隐约能看出人形。
舞尘的脚步顿了顿,然后又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舞尘。”大长老开口,声音苍老却威严,“你可认得这个?”
他一挥手,白布被掀开一角。
舞尘看到了那张脸——地窖里那个男人,死之前瞪大眼睛看着她。现在眼睛闭着,脸色青灰,胸口的伤口已经发黑。
可那伤口边缘,依然残留着淡淡的焦灼痕迹。
极致属性的痕迹。
月影的痕迹。
舞尘没有说话。
“这是昨日在地窖里发现的尸体。”大长老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昨日去了地窖的只有你,还有那两个逃走了的小崽子。你不能指望那两个已经毫无力气的人杀死一个三品灵师。”
舞尘依然没有说话。
她能说什么?辩解?否认?
那具尸体就在这里。月影留下的痕迹,就像刻在石头上的字,抹不掉,藏不了。
可她从未在人前用过月影。
从未。
“舞尘,”大长老的声音沉下来,“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舞尘抬起头,看着大长老。
那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
不是那个人要杀她。不是冥月宗的余孽要抓她。
是大长老。
从头到尾,都是大长老。
他雇了那个人,演了那场戏,逼她在生死关头亮出月影。地窖里那两个孩子是意外,是她自己撞上去的,可那具尸体——那具尸体,从一开始就是为她准备的。
为了今天。
为了这一刻。
为了逼出她的第二个灵孑。
舞尘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大长老!”
一道清亮的声音从殿外传来,白梦一阵风似的冲进来,后面跟着白逍。
“你们干什么?”白梦挡在舞尘面前,瞪着大长老,“尘儿刚受了伤,你们把她叫来审问?”
白逍站在舞尘身侧,没说话,但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大长老看着这两个孩子,面上没有一丝波动。
“白逍,白梦。”他说,“前几日,宗门给了你们各一套高阶秘籍,可还记得?”
白梦一愣。
白逍的脸色变了。
“那是宗门对你们的栽培。”大长老缓缓道,“你们收下了,便是承了宗门的情。这份情,如今该还了。”
白逍的手猛地攥紧。
“今日之事,与你们无关。”大长老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若你们非要插手——”
他顿了顿。
“便是与宗门为敌。”
殿内一片死寂。
白梦僵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那些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她想起那天抱在怀里的秘籍,想起自己和哥哥高高兴兴地翻墙回院子,想起自己戳着哥哥的后背说“宗门难得这么大方”。
原来。
原来那不是大方。
那是……
是提前付好的价钱。
白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指节攥得发白,骨节咯咯作响,可他始终没有开口。
他没有开口。
舞尘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双她从小看到大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不甘,有太多太多复杂的情绪。
她忽然就笑了。
很轻很淡的笑,比那天的月光还轻还淡。
“白梦。”她轻声说,“让开。”
白梦回头看她,眼眶通红:“尘儿——”
“让开。”
舞尘从她身后走出来,站在大长老面前。白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个苍白的下巴。
“极致属性,”她说,声音很轻,却很稳,“宗门打算怎么处置?”
大长老看着她,目光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是意外。意外于这个不过十二三岁的小丫头,到了这一步,还能这样站着,这样说话。
“按规矩。”他说,“废经脉,逐出宗门。”
舞尘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看着白逍和白梦。
白梦已经哭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捂着嘴不让自己出声。白逍还是那个样子,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舞尘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秘籍,好好练。”
白梦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舞尘没有再说话。
她转身,往殿外走去。
“站住。”大长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以为,你能走?”
舞尘没有回头。
她只是抬起手——
弯刃瞬间飞出,两道寒光划破殿内的寂静,直直斩向大长老。
月影。
她藏了十二年的月影。
第一次在人前展露,竟是这样的时候。
大长老抬手一挥,灵力激荡,将弯刃震开。可就在这一瞬间,舞尘的身影已经冲到了殿门口。
“追!”大长老的声音震得整个正殿都在抖,“她跑不远!”
舞尘跑得很快。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跑得这么快。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伤口在疼,疼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可她不敢停,不能停。
身后有脚步声,很多人的,越来越近。
“在这边!”
“堵住她!”
“别让她跑了!”
舞尘拐进一条小巷,又拐进另一条。她对宗门的地形再熟悉不过,可再熟悉,也只有这么大。
前面是一堵墙。
她翻过去,落在一条更窄的巷子里,继续跑。
血从腰间的伤口渗出来,染红了裙子,一点一点往下滴。
可她不敢停。
拐过一个弯,她猛地停住了脚步。
巷子尽头,站着三个人。
执法堂的人。一字排开,挡住了去路。
舞尘回头。
身后,追兵已经到了。
她被堵在中间。
舞尘靠在墙上,白发被汗水打湿,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上。
狼狈不堪。
她看着面前那些陌生的脸,看着那些举起的刀剑,忽然觉得很累。
很累很累。
“极致属性的妖孽。”有人啐了一口,“早就该死了。”
“废她经脉!”
“动手!”
舞尘环视一圈,都是些低品的灵师,最多不过二品。
她不明白宗门的意思了。
但她没有精力再去思考了,现在的她,只想好好生活下去。
弯刃落地的声音很轻。
舞尘靠在墙上,看着那些向她冲过来的人,忽然想笑。
藏了十二年。
十二年来,她不敢让任何人看到月影,就连在夜里运转都要布下两层结界。她活得小心翼翼,像一只躲在阴影里的老鼠。
可到头来,还是藏不住。
面前的人越来越近,刀剑反射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舞尘闭上眼睛。
然后她睁开。
眼底是一片冰冷的蓝。
“一品技——”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可落在那些人耳中,却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空间反转。”
话音落下的瞬间,舞尘身前十丈之内的空间骤然扭曲。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执法堂弟子只觉得脚下一空,明明踩的是坚实的地面,却像是踏进了虚无。他们来不及反应,眼前的世界就已经颠倒。
天成了地,地成了天。
三人惨叫着重摔下来,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是灵技!”有人惊呼,“小心!她的灵孑不止一个!”
舞尘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她只是慢慢站起来,月影在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上!她撑不了多久!”
又有七八个人冲上来。
舞尘没有动。
她在等。
等他们进入范围。
十丈。
八丈。
五丈——
“二品技——”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那七八个人的脸。
“神明之威。”
那一瞬间,那七八个人的动作齐齐顿住。
他们的眼睛还睁着,身体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可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光。像被人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呆呆地站在原地。
“杀了她!你们愣着干什么!”后面的人急得跳脚。
可那七八个人一动不动。
自然神灵孑,那可是神明。
“她控制了他们的神志!”有人反应过来,“快,从侧面——”
话没说完,那七八个人忽然动了。
他们转过身,举起刀剑,向自己的同伴砍去。
“你们疯了!”
“清醒一点!”
惨叫声,咒骂声,兵器交击的声音,乱成一团。
舞尘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眼睛还是那么蓝,蓝得像冬天的湖水。可那蓝色在一点点变淡。
神明之威消耗太大。她本来就伤得重,灵力所剩无几,这一下,几乎把最后的力量抽空了。
她晃了晃,差点摔倒,用弯刃撑住地面,大口喘气。
“她不行了!”有人喊道,“一起上!”
又有十几个人涌上来。
舞尘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很淡很淡的笑,带着几分苦涩。
月影。
她藏了十二年的月影。
今天,就让你们看看真正的月影。
她松开弯刃。
两把弯刃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她身侧,缓缓旋转。刀刃反射着阳光,像两轮小小的月亮。
“月影——”
舞尘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对自己说话。
“一品技,邪月。”
弯刃动了。
不是飞出去,而是消失。
凭空消失。
下一瞬,冲在最前面的五个人同时惨叫起来。他们的胸口、腹部、咽喉,同时出现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旁边的人一身。
可没有人看到刀刃。
那两把弯刃像幽灵一样,在人群中穿梭,忽隐忽现。每一次出现,都带走一条命;每一次消失,都留下一片恐慌。
“在哪!”
“看不见!”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舞尘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眼睛一直睁着,看着那些倒下的人,看着那些惊恐的脸。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可她的手在抖。
杀过人了。
在地窖里就杀过了。
可那时候只有一个,而且是不得不杀。
现在——
她没有数。
不敢数。
“退!快退!”终于有人怕了,“她的灵技太邪门!”
人群开始后退。
舞尘松了口气,刚要转身——
一道凌厉的劲风从侧面袭来。
她来不及躲,只能勉强侧身。
一柄长剑刺入她的肩胛,贯穿而过。
“唔——”
舞尘闷哼一声,弯刃自动飞回,斩向偷袭者的头颅。那人来不及躲,头颅飞起,鲜血喷了她一身。
可剑还插在她肩上。
舞尘低头看着那柄剑,看着血顺着剑身往下流,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好疼。
真的好疼。
她伸手,握住剑身,用力往外拔。
剑身和骨头摩擦的声音,她自己听着都觉得牙酸。可她咬着牙,一点一点往外拔,直到整柄剑从身体里滑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血涌出来,染红了半边身子。
舞尘眼前发黑,晃了晃,用弯刃撑住地面。
不能倒。
倒了就起不来了。
她抬头,看向前方。
又有更多人涌来了。
执法堂的,内门的,外门的,密密麻麻,堵住了每一条路。
舞尘看着那些人,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只是个十二岁的小丫头。
她只是想好好活着。
可他们不肯。
他们非要她死。
“双灵孑的妖孽!”有人喊道,“今日必除之!”
“废她经脉!”
“动手!”
舞尘深吸一口气。
肩上的伤口疼得她直冒冷汗,腰间的伤口也在流血,她的灵力快空了,她的眼睛快看不清了。
可她还有最后一招。
月影的二品技。
她从来没在人前用过。甚至从来没在实战中用过的
“月影——”她抬起眼,眼底的蓝色已经淡得近乎透明。
“二品技,寂灭。”
周围忽然安静了。
不是那些人安静了,而是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风停了,声音停了,那些冲向她的身影也停了——不是停,而是变慢了。慢得像在水里行走,每一个动作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而舞尘的身后,出现了一轮月亮。
不是弯刃,是真正的月亮。
巨大的,皎洁的,冰冷的月亮。
月光洒下来,笼罩了整条巷子。
那些被月光笼罩的人,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彻底静止。
他们保持着冲锋的姿势,眼睛还睁着,可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光。
没有死。
只是静止。
像被封在琥珀里的虫子。
舞尘看着他们,看着那些凝固的身影,忽然弯下腰,吐出一口血。
寂灭。
以她现在的状态强行施展,代价太大了。
她的经脉在疼,每一根都在疼。像有人用刀子在体内一寸一寸地割,一寸一寸地剜。
她站不直了。
她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地上,和尘土混在一起。
好累。
舞尘低着头,白发垂下来,遮住了脸。她大口大口地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的腥甜。
她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站起来。
腿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可她站起来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前方——
那些被月光定住的人,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可月光的范围在缩小,边缘已经开始松动。
撑不了多久。
得走。
舞尘转过身,踉跄着往前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她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血从身上滴下来,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前面是巷子口。
巷子口外面是山。
翻过山,就有活路。
她记得的。那天在地窖里,她告诉那两个人的——往山上跑,翻过山就是……
是什么来着?
她想不起来了。
脑子昏昏沉沉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可她还在走。
一步,两步,三步。
巷子口越来越近了。
五丈。
三丈。
一丈——
“站住!”
身后传来怒吼声。
月光碎了。
那些人从静止中挣脱出来,疯了一样向她冲来。
舞尘没有回头。
她已经没有力气回头了。她只是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向巷子口。
身后,追兵越来越近。
“杀了她!”
“她不行了!”
“快!”
舞尘迈出最后一步,走出巷子口。
眼前是山。
郁郁葱葱的山,在阳光下绿得刺眼。
可她走不动了。
她的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又有好多坑啊,大家猜猜后面怎么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