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六十七章 手写情书 大年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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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沈夜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窗外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八点整。微信上有三条未读消息，都来自江寻。第一条是凌晨两点：【睡了吗？】第二条是凌晨三点：【应该是睡了。晚安。】第三条是早上七点：【新年好。醒了告诉我。】
沈夜盯着这三条消息看了很久。凌晨两点、三点，他都没睡吗？昨晚视频到一点多才挂的，他后来又失眠了？
他赶紧打字：【醒了醒了！你昨晚没睡好？】
江寻几乎是秒回：【睡了一会儿。你呢？】
沈夜：【我睡得很好！你为什么不睡？】
江寻：【想事情。】
沈夜：【什么事？】
江寻顿了一下，然后发过来一个字：【你。】
沈夜把手机扣在胸口，感觉心跳快得像窗外炸开的鞭炮。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翻过来，打字：【我也在想你。从昨晚想到现在。】
发完他自己都愣了——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了？江寻回了一个表情包，还是那只摸别人脑袋的柴犬。沈夜盯着它笑了半天，存了下来——这已经是第二张了。
大年初二，沈夜开始紧张了。
不是为别的，是情人节快到了。二月十四号，大年初七。还有五天。他趴在床上刷手机，搜了一上午“情人节送什么礼物给男朋友”，答案五花八门——送香水、送手表、送围巾、送巧克力……他看着看着，觉得哪样都不对。香水？他不知道江寻喜欢什么味道。手表？太贵了，而且江寻平时不戴表。围巾？他连自己围巾都经常弄丢。巧克力？太普通了，平时都能送。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下午的时候，苏然在群里发消息：【兄弟们出来打游戏！】沈夜正心烦，回了一句：【不打。】苏然：【干嘛呢？】沈夜：【想事情。】苏然：【什么事？】沈夜犹豫了一下，私聊戳了苏然。
沈夜：【问你个事。】苏然：【说。】沈夜：【情人节送什么礼物比较好？】苏然发了一长串哈哈哈过来。沈夜：【笑什么！说正经的！】苏然：【你终于也开始愁这个了？哈哈哈哈哈哈！】沈夜：【到底有没有建议！】苏然想了一会儿：【你送什么都行吧，反正你送的他肯定都喜欢。】沈夜：【这不是废话吗！】苏然：【那我认真说啊——你别买那些贵的，不实用。你就送点有意义的，你自己做的也行。】沈夜愣了一下。自己做的？他能做什么？他连手工课都是勉强及格。苏然又补了一句：【写封信？现在没人写信了，你写一封他肯定感动。】
沈夜盯着屏幕，若有所思。
大年初三，沈夜去江寻家补习。
出门的时候他带了一个新本子，藏在书包最里面，不想让江寻看到。那是一个很普通的横线本，封面是深蓝色的，他昨天在小区门口文具店挑了很久，最后选了这一本。
到江寻家的时候，对方正在客厅等他。茶几上摆着洗好的草莓和一壶热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暖洋洋的。
“新年好。”江寻说。
“新年好。”沈夜换好拖鞋，走进去。
两个人坐下来开始补习。沈夜今天有点心不在焉，做题的时候总是走神。江寻看了他好几眼，最后忍不住问：“怎么了？有心事？”
“没有！”沈夜回答得太快了。江寻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探究，但没追问。
补习结束后，沈夜照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今天他没急着走，犹豫了一下，问：“你……情人节那天有空吗？”
江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
“那那天出来？”
“好。”
沈夜点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江寻还站在门口看着他。“别送了，进去吧。”他冲他挥手。江寻笑着关上门。
沈夜站在楼道里，深吸一口气。还有两天。他得把那封信写出来。
回到家，沈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的本子，翻开第一页。他握着笔，盯着空白的纸面，脑子里一片空白。
写什么呢？
他想起江寻写的那些更新，每一篇都那么好看，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而他连写信都不会。他试着写了一句“江寻，我喜欢你”，盯着看了半天，觉得太直白了，划掉。又写了一句“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开心”，又觉得太普通了，划掉。再写了一句“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还是觉得不对劲，又划掉。
一页纸被划得乱七八糟。沈夜烦躁地把本子合上，扔到一边。他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过了很久，他又坐起来，重新翻开本子，翻到新的一页。
这一次他没有着急下笔。他闭上眼睛，想江寻——想他每天早上站在楼下的样子，想他递牛奶过来时的手指，想他在看台上安静看书的侧脸，想他说“每一篇的结局都是在一起”时眼睛里的光。
他睁开眼睛，开始写。
这一次没有划掉。
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想很久。有些句子写了一半觉得不好，就重新写。有些词换了又换，直到找到最合适的那一个。写到一半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紧张。他不知道江寻看到这封信会怎么想。会觉得太幼稚吗？会觉得写得不好吗？会……会感动吗？
他继续写。写到结尾的时候，他的眼眶有点酸。他深吸一口气，在最后一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把本子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已经黑了，月亮挂在树梢上，很亮很圆。他忽然想起江寻说过的话——“我想记住你，每一个瞬间都想记住。”
他记住了。那些瞬间，他都记在了这封信里。
大年初六，情人节前一天。沈夜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坐立不安。他把那封信从本子上撕下来，折好，放进一个信封里。信封是浅蓝色的，他在文具店挑了很久，觉得这个颜色像江寻。
他又把信封拿出来，打开看了一遍。看了之后又觉得有一句话写得不好，想改。但信纸已经被折出痕迹了，再改就不好看了。他犹豫了半天，决定不改了。
晚上，江寻发来视频。沈夜接起来的时候，对方正靠在床头，头发有点乱，穿着那件白色的睡衣。“明天几点？”江寻问。
“十点？”沈夜说，“先去吃饭，然后……你想去哪？”
“都行。”江寻说，“和你一起就行。”
沈夜低下头，笑了。
“你明天……”他犹豫了一下，“有礼物要给我吗？”
江寻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笑意。“有。你呢？”
“也有。”沈夜说，“但是……你不能笑话我。”
“为什么要笑话你？”
“因为……做得不好。”
江寻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窗外的月光。“不会的。”他说，“你给的，什么都好。”
沈夜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大年初七，情人节。
沈夜起了个大早。他在镜子前站了二十分钟，换了四件衣服，最后选了一件白色的衬衫——他从来不穿衬衫，但今天想穿得正式一点。外面套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和信封的颜色一样。头发抓了半天，最后决定就这样，自然一点。
出门前他把信封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到约好的地方时，江寻已经到了。他站在商场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大衣，围巾是深蓝色的——和他信封装的颜色一样。沈夜愣了一下，心想这是什么默契。
江寻看见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穿衬衫了？”他问。
“嗯。”沈夜有点不好意思，“好看吗？”
“好看。”江寻说，“但你不冷吗？”
“有外套。”沈夜拍了拍身上的外套，“不冷。”
两个人并肩走进商场。虽然是上午，但商场里已经有了情人节的气氛——到处是粉色的装饰，广播里放着情歌，好多情侣手牵着手走来走去。
沈夜看了一眼那些牵着手的人，又看了一眼江寻。他伸出手，握住了对方的手。江寻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握紧了。
“先去吃饭？”江寻问。
“好。”
两个人找了一家安静的餐厅坐下来。沈夜点菜的时候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外套内侧那个信封。什么时候给他？吃饭前？吃饭后？还是等会儿出去再说？
菜上来的时候他还在想。
“沈夜。”江寻叫他。
“嗯？”
“你今天很紧张。”
“没有！”沈夜否认得太快了。
江寻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我也紧张。”
沈夜愣了一下：“你紧张什么？”
江寻没回答，只是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深蓝色的，系着银色的丝带。“吃完饭再给你。”他说。
沈夜看着那个盒子，心跳快了起来。他摸了摸外套内侧的信封，心想，好，吃完饭一起给。
这顿饭沈夜吃得心不在焉。菜是什么味道他几乎没尝出来，满脑子都是那个深蓝色的小盒子。江寻倒是吃得很正常，偶尔给他夹菜，偶尔问他几句有的没的。
终于吃完了。沈夜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他从外套内侧掏出那个浅蓝色的信封，递过去。江寻接过来，看了一眼信封，又看了一眼他。“信？”
“嗯。”沈夜低下头，耳朵红了，“写得不好，你别笑话我。”
江寻没有立刻打开。他把信封小心地放在桌上，然后把那个深蓝色的小盒子推到沈夜面前。
沈夜手抖着解开丝带，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本杂志。不是普通的杂志——是篮球杂志，他每个月都买的那本。但这本不一样。封面上有一个金色的签名，龙飞凤舞的，是他最喜欢的那位球星的名字。
沈夜愣住了。
“这是……”他抬起头，看着江寻。
“签名的。”江寻说，“托人弄到的。”
沈夜盯着那个签名，感觉眼眶有点酸。这本杂志他每一期都买，每一篇都看。他从来没跟江寻说过自己有多喜欢这个球星，但他大概是从自己打球时穿的球鞋看出来的。那双鞋就是这个球星代言的。
“你什么时候……”他嗓子发紧。
“攒了很久。”江寻说，“稿费。”
沈夜低下头，看着那本杂志。他想起江寻每次收到稿费的时候，想起他那些深夜码字的晚上，想起他说“第一本就给你”时的眼神。原来他说的“第一本”，不只是第一本书。是每一个第一。第一本书，第一份稿费，第一个签名的杂志。
“谢谢你。”他的声音有点哑。
江寻看着他，目光温柔。“打开看看？”
沈夜翻开封面。扉页上写着一行字，是江寻的字迹，清秀工整——
“送给沈夜。我的第一个读者，也是唯一的一个。”
沈夜的眼泪掉下来了。他赶紧低下头，用手背擦掉。“你怎么又哭了？”江寻的声音有点慌。“没哭。”沈夜吸了吸鼻子，“就是……太感动了。”江寻从对面伸出手，帮他擦掉脸上的泪。指尖有点凉，但很温柔。
“看你的了。”江寻说，指了指桌上的信封。
沈夜深吸一口气，把信封推过去。
江寻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是浅蓝色的，和信封一样。沈夜看着他低头看信的样子，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写了很久，改了又改，划掉重写。最后定稿的那一版，他还是觉得有很多地方不够好。
江寻看得很慢。一页纸，他看了很久很久。沈夜看着他翻页的手指，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一动不动的侧脸。他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然后他看见江寻的眼眶红了。
沈夜慌了。“你、你怎么了？是不是写得太差了？我说过我写得不好，你别——”
“沈夜。”江寻抬起头，打断了他。他的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弯着，那种从心底里溢出来的笑。“你知道吗，”他说，声音有点哑，“这是我这辈子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沈夜愣住了。
“真的？”他问。
“真的。”江寻把信小心地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放进大衣内侧的口袋——和心脏贴得最近的那个口袋。“我会一直留着。”他说。
沈夜低下头，笑了。那种傻乎乎的笑，嘴角翘得老高。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阳光很好。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手牵着手。沈夜手里拎着那本签名杂志，江寻的大衣内侧口袋里装着那封信。
“你信里写的……”江寻忽然开口。
“嗯？”
“你说你第一次注意到我，是我帮你把香菜挑出来的时候。”
沈夜脸红了：“你记这么清楚干嘛？”
“因为那是我第一次注意到你。”江寻说，“你皱着眉头看那碗面，挑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吃。我就在想，这个人怎么连不吃香菜都不好意思说。”
沈夜低着头，耳朵红透了。
“后来我就记住了。”江寻继续说，“你不吃香菜，爱喝草莓牛奶，打球之前喜欢先转两圈球，紧张的时候会摸耳朵——”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沈夜打断他。
江寻笑了。“因为我在看你啊。”
沈夜停下脚步，转头看他。阳光落在江寻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亮亮的，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江寻。”
“嗯？”
“以后每一年的情人节，都一起过好不好？”
江寻看着他，目光温柔得要化开。“好。”他说，“不只是情人节。每一个节日都一起过。每一个普通的日子也一起过。”
沈夜笑了。他握紧了江寻的手。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阳光很好，风很轻，街上到处都是手牵着手的人。
但沈夜觉得，他们是最好的那一对。
回到家，沈夜把那本签名杂志放在书桌上，看了又看。然后他翻开扉页，盯着那行字——
“送给沈夜。我的第一个读者，也是唯一的一个。”
他笑了，摸出手机，点开文学城。江寻今天更新了，标题是——《今天收到了最好的礼物》。
今天，他送了我一封信。
浅蓝色的信封，浅蓝色的信纸。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有划掉的痕迹，有些句子写了一半又重来。他大概写了很多遍，改了很多次，才把这封信交到我手上。
信里写的是他记得的我们的每一个瞬间。
他记得我第一次帮他把香菜挑出来。记得我第一次给他带牛奶。记得我第一次在他打球的时候坐在看台上。记得我第一次叫他“典狱长”。连他自己都忘了的事，他都记得。
他说，他以前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后来知道了，是每天早上想见到他，是每次吃饭想把好吃的留给他，是每次放学不想那么快说再见。他说，他写得不好，但这些话都是真的。
我知道是真的。因为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我把它放在大衣内侧的口袋里，贴着心脏的位置。它会一直在那里。
这是我这辈子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不是因为信写得有多好。是因为写这封信的人，是他。
沈夜看完，把手机贴在胸口。他深吸一口气，点开评论区，用小号留了一条评论——
“太太，写这封信的人，也很开心你能喜欢。”
发完，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看向窗外。月亮挂在树梢上，很圆很亮。他想起今天江寻读信时红了的眼眶，想起他说“这是我这辈子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时声音里的颤抖，想起他把信放进大衣内侧口袋时小心翼翼的動作。
他忽然觉得，这封信写得真好。不是因为字写得多好看，不是因为句子多优美。是因为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窗外月光温柔，一如那个人的目光。
——第六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