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七十章 知识点变成小故事 开学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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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三周，沈夜遇到了瓶颈。
准确地说，是数学遇到了瓶颈。函数和几何他还能应付，但数列和概率像是专门跟他作对似的，公式背了又忘，题型换了个说法就看不懂。周三晚上他做完一套模拟卷，对答案的时候发现最后三道大题只拿了八分——满分三十四。
他盯着卷子看了很久，然后把它翻过去，不想再看了。
周四早上，江寻发现他不太对劲。平时沈夜从楼下跑下来的时候，总会笑嘻嘻地说一句“早”，今天他只是点了点头，沉默地走在旁边，手也没有伸过来牵。
“怎么了？”江寻问。
“没怎么。”沈夜的声音闷闷的。
到教室以后，沈夜破天荒地没有第一时间去拿那盒牛奶。他坐在座位上，把书包塞进书桌里，然后掏出课本开始看。江寻看了他一眼，把牛奶往他那边推了推，他拿起来喝了一口，眼睛始终没离开课本。
江寻没有追问。上课的时候他注意到沈夜一直在做笔记，但眉头皱得很紧，笔尖在纸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第三节数学课，老师讲了一套模拟卷的压轴题，沈夜听完之后没有像平时那样恍然大悟地“哦”一声，而是趴在桌上，用笔帽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
下课以后苏然过来找他打球，他摇头说不去。苏然看了江寻一眼，用口型问“怎么了”，江寻微微摇头，苏然识趣地走开了。
教室里的人渐渐少了。沈夜还趴在那里，笔帽也不敲了，就那么安静地趴着。
“沈夜。”江寻叫他。
沈夜没动。
江寻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脑勺。头发软软的，指尖陷进去一点。“起来，我给你讲。”
沈夜慢慢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他把那张惨不忍睹的卷子从书桌里掏出来，摊在桌上，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最后三道。”
江寻把卷子拉过来看了一眼。数列求和、概率分布、导数综合。每道题都只写了第一小问，后面全是空白。
“哪里不懂？”
“都不懂。”沈夜的声音更低了，“看了一遍，脑子里全是乱的。”
江寻没有再问。他把卷子放在两个人中间，从第一道开始讲。他没有直接说答案，而是一步一步地拆，每拆一步就问沈夜一次“这里懂吗”。沈夜点头他就继续，摇头他就换一种方式再讲一遍。
讲到第二道题的时候，沈夜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能讲得这么清楚？”
江寻愣了一下：“什么？”
“老师讲的时候我听不懂，你讲的我就能听懂。”沈夜看着他，“你是不是偷偷学过怎么教人？”
江寻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他说，“只是因为我知道你哪里不懂。”
沈夜愣了一下。知道，不是看到。是之前无数次补课、讲题、批改练习积累出来的。他知道自己在哪个知识点上会卡住，知道自己在哪种题型上会犯同样的错误，知道自己讲到第几步的时候需要停下来问一句“懂了吗”。
沈夜低下头，感觉眼眶又有点酸。但这次不是因为做不出题，是因为旁边这个人。
“继续讲。”他吸了吸鼻子。
江寻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继续讲。
午休的时候，两个人没有去食堂。沈夜说没胃口，江寻就去小卖部买了两个面包和两盒牛奶，回到教室的时候沈夜还在看那张卷子。
“先吃饭。”江寻把面包放在他面前。
沈夜接过来咬了一口，眼睛还盯着题目。
江寻看着他，忽然说：“我想到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把知识点编成故事。”
沈夜愣了一下：“故事？”
“嗯。”江寻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一点，“你不是说数列记不住吗？我编一个故事给你听。”
沈夜放下面包，转过身看着他。
“有一家书店，”江寻说，“第一天进了十本书，第二天进了十五本，第三天进了二十本。每天比前一天多进五本。问第三十天进了多少本，一共进了多少本。”
沈夜眨眨眼睛：“等差数列？”
“对。公差是五。”江寻继续说，“这些书摆在书架上。第一排放十本，第二排放十二本，第三排放十四本。每排比前一排多两本。问第三十排放多少本，一共放了多少本。”
“也是等差数列？”
“对。”江寻的嘴角弯起来，“然后有个顾客来买书。他第一天买一本，第二天买三本，第三天买五本。每天比前一天多买两本。问他第三十天买了多少本，一共买了多少本。”
沈夜忍不住笑了：“怎么又是等差数列？”
“因为你对等差最头疼。”江寻说，“等你把这个故事记住了，等差也就记住了。”
沈夜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聪明的人。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聪明，是那种愿意弯下腰来、把你不会的东西变成你会的东西的聪明。
“还有概率。”江寻继续说，“有一家书店——”
“怎么又是书店？”沈夜打断他。
“因为你在书店发现我的。”江寻说。
沈夜愣了一下。开学第一周，他在书店门口看见江寻在看书。那时候他们还不熟，他站在街对面看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走过去。
“你还记得？”他的声音很轻。
“记得。”江寻说，“你站在对面，看了很久。后来转身走了。我以为是来找我的。”
沈夜低下头，耳朵红了。“我那时候……不好意思。”
“我知道。”江寻说，“所以我写了一个故事。书店里，一个人在书架后面偷偷看另一个人。他不知道那个人也在看他。”
沈夜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在午后的阳光里亮得很温柔，像盛着一整片星空。
“你写进故事里了？”
“嗯。”
“哪一篇？”
“你猜。”
沈夜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个标题——《书架后面的那个人》。他看过那篇，当时以为写的是江寻在书店里遇见了一个陌生人，现在才知道，写的是他。
“你那时候就知道我会看？”他问。
“不知道。”江寻说，“但我想让你看。所以一直在写。”
沈夜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种从心底里溢出来的笑，嘴角翘得老高。“那现在呢？现在写的故事，也是想让我看吗？”
“现在写的故事，”江寻说，“是写给我们看的。”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沈夜破天荒地主动做了一套数列专题。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他想起江寻讲的那个书店的故事——每天比前一天多进五本书。公差是五，项数是三十，首项是十。他套进公式，算了半天，居然算对了。
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对勾，然后把卷子推到江寻面前。
“看！我做出来了！”
江寻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里有一点惊讶，更多的是温柔。“全对。”
沈夜嘿嘿笑了两声，笑得像个考了一百分的小学生。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把卷子拉回来，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我也在靠近。不只是分数，还有你。
他把卷子推回去。江寻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头看着沈夜。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沈夜的手。
放学的时候，沈夜破天荒地没有急着走。他收拾书包的动作慢吞吞的，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
“江寻。”
“嗯？”
“你那个书店的故事，后来怎么样了？”
江寻转头看他。“什么后来？”
“就是那个在书架后面偷偷看别人的人。”沈夜说，“后来呢？他有没有走过去？”
江寻看着他，嘴角弯起来。“你觉得呢？”
沈夜想了想。“我觉得走过去了。因为另一个人也在等他。”
江寻笑了。那种从眼睛里溢出来的笑，温柔得像春天的风。“嗯。走过去了。然后他们一起开了一家书店。”
沈夜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谁要和你开书店！”
“你不想吗？”
沈夜想了想，好像也不错。一家书店，很多很多书，书架上摆着他们喜欢的故事。他靠在收银台上看篮球杂志，江寻在角落里写新的章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一排排书脊上。
“想。”他说，“但是要先考上S大。”
江寻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窗外的月光。“嗯。先考上S大。然后开书店。”
两个人手牵手走出校门。春天的晚风暖洋洋的，吹在脸上很舒服。沈夜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那张卷子，在路灯下看了一眼。最后一道大题，他做对了。旁边有一行字，是江寻的笔迹——一起。
他笑了，把卷子小心地折好，放回书包里。
回到家，沈夜洗完澡，躺在床上，摸出手机。文学城有一条更新，标题是——《他说要开书店》。
今天他做不出来的题，我编了一个故事给他听。书店，书，顾客。等差。他听完之后做了专题，全对。他在卷子最后一页写——我也在靠近。不只是分数，还有你。
其实不用写我也知道。因为每一天，他都在靠近。不只是分数在靠近，时间在靠近，未来也在靠近。我们都在靠近。同一个城市，同一所学校，同一个方向。
他说想开书店。我说好。等考上S大，等毕业，等以后。我们还有很多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来。
沈夜看完，把手机贴在胸口。他深吸一口气，点开评论区，用小号留了一条评论：“太太，书店算我一份。我负责搬书，你负责写故事。”
发完，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挂在树梢上，像一盏灯。他想起江寻说的那个故事——书架后面的人。原来那个人一直是他。原来那个人一直在等他走过去。
他闭上眼睛，嘴角翘着。明天还要做数列，还要背单词，还要追上去。但现在，他想先做一个梦。梦里有一家书店，阳光很好，书架上摆满了故事。他靠在收银台上，江寻在角落里写着什么。偶尔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相遇。然后一起笑了。
窗外月光温柔，一如那个人的目光。
——第七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