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七十一章 他的幸运星 四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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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第一周，学校发了通知——篮球联赛将在四月底举行。
沈夜看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做数学卷子。苏然把通知拍在他桌上，他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做题。“你不报名？”苏然问。“报。”沈夜头也不抬，“先把这道题做完。”苏然看着他，一脸不可思议。以前沈夜是篮球队第一个报名的，通知还没贴出来就开始摩拳擦掌。现在居然说“先把这道题做完”。
“你变了。”苏然感叹。
沈夜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没变。只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苏然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旁边的江寻。对方正在看书，好像没听见他们的对话，但嘴角弯了一下。苏然识趣地走了。
“你不去训练吗？”江寻问。
“去。”沈夜说，“但联赛还有三周。这三周，我还是要把学习放在第一位。”
江寻看着他，目光温柔。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伸过来，轻轻碰了碰沈夜的手背。
篮球联赛的训练是从第二周开始的。
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沈夜要去体育馆训练两个小时。这意味着他没办法和江寻一起放学回家了，也意味着他每天少了两小时复习时间。
“你去训练，我帮你整理笔记。”江寻在得知训练时间后说。
“可是你也要复习——”
“我复习完了。”江寻说，“帮你整理笔记，等于又复习一遍。”
沈夜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上辈子大概是拯救了银河系。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后只说了一句：“那我训练完来找你。”
“好。”
于是接下来两周，每天下午五点到七点，沈夜在体育馆打球，江寻在教室里等他。
训练很苦。教练是体育老师，出了名的严格。热身跑、体能训练、战术演练、对抗赛，两个小时下来，沈夜觉得自己像被卡车碾过。但他不敢请假，也不敢偷懒。不是因为怕教练，是因为他知道有人在等他。
每天训练结束，他浑身是汗地跑回教室。整栋教学楼都空了，只有他们那间教室还亮着灯。江寻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握着笔。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练完了？”
“嗯。”沈夜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江寻把准备好的水递给他，然后把自己整理的笔记推过来。“今天讲的内容，重点标出来了。还有几道题，你回去做一下。”
沈夜低头看那些笔记。字迹清秀工整，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每道题旁边都写了详细的解题步骤。他翻了几页，发现最后还夹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今天训练辛苦了。早点休息。
沈夜盯着那张便利贴，感觉眼眶有点酸。不是因为累，是因为这个人。
“走吧。”他站起来，把笔记小心地放进书包里。
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学楼。四月的晚风暖洋洋的，带着操场上的青草气息。路灯已经亮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寻。”
“嗯？”
“你每天等我两个小时，不无聊吗？”
“不无聊。”江寻说，“可以写东西。”
沈夜愣了一下：“在教室写？”
“嗯。”
“写什么？”
“写你。”江寻说，“写你今天训练的时候有没有受伤，写你跑回教室的时候头发是湿的，写你看到笔记的时候眼睛会亮一下。”
沈夜低下头，耳朵红了。“你怎么什么都能写？”
“因为你什么都好看。”江寻说。
沈夜的脸彻底红了。他加快脚步走了几步，然后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江寻。”
江寻也停下来，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那双眼睛在昏黄的光里亮得很，正静静地看着沈夜。
“联赛那天，你会来看吗？”沈夜问。
“会。”江寻说，“每场都看。”
沈夜笑了，那种从心底里溢出来的笑。
联赛前一周，沈夜受了点小伤。
训练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破了一块皮。不严重，但走路的时候有点疼。他不想让江寻知道，训练结束后特意去厕所洗了洗伤口，用纸巾按着，等不流血了才回教室。
但江寻还是看出来了。
“你走路怎么一瘸一拐的？”沈夜进门的时候，他抬起头。
“没有啊。”沈夜努力走得正常一点。
江寻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去看他的膝盖。沈夜想躲，但被拉住了。裤腿被卷起来，露出膝盖上那块擦伤的痕迹。血已经止住了，但周围还有一圈青紫。
“怎么弄的？”
“被人撞了一下。”沈夜小声说，“没事，不疼。”
江寻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讲台下面翻了翻，找到一个急救箱。碘伏、棉签、创可贴，一样一样地拿出来。他蹲下来，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地涂在伤口上。
“疼吗？”他问。
“不疼。”沈夜说。其实有点疼，碘伏碰到伤口的时候刺痛了一下，但他忍住了。不是因为怕疼，是因为不想让他担心。
江寻涂完碘伏，贴上创可贴。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以后受伤了要告诉我。”他站起来，看着沈夜。
“真的不严重——”
“告诉我。”江寻打断他，目光认真，“不然我会担心。”
沈夜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点了点头，小声说：“好。”
联赛那天是周五。
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操场上挤满了人。沈夜站在更衣室里换球衣，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知道江寻在看台上。
他换好球衣走出更衣室，往看台上看了一眼。人很多，但他一眼就找到了江寻。他坐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手里拿着一瓶水，正往这边看。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相遇，江寻冲他点了点头。
沈夜笑了，跑进球场。
比赛很激烈。对手是去年的冠军，实力很强。第一节双方咬得很紧，比分交替上升。沈夜打得很拼，每一个球都全力以赴。每次进球，他都会往看台上看一眼。江寻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偶尔会点点头，像是在说“打得好”。
第二节的时候，沈夜被对方撞了一下，摔在地上。膝盖撞到地板，正好是上次受伤的地方。他疼得龇牙咧嘴，趴在地上没起来。
裁判吹了哨。队友跑过来拉他，他摆摆手，自己慢慢站起来。膝盖有点疼，但还能动。他活动了一下，冲场边示意继续比赛。
然后他往看台上看了一眼。江寻站起来了。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瓶水，目光紧紧地盯着沈夜。隔着半个球场，沈夜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知道他在担心。他冲看台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事。江寻站了几秒，慢慢坐下来。
比赛继续。第三节的时候，沈夜的状态越来越好。他抢断、突破、投篮，像一台停不下来的机器。队友们被他带动起来，比分一点一点地追上来。第四节开始前，比分是平局。
沈夜坐在场边休息，大口大口地喝水。他往看台上看了一眼，江寻还坐在那里。这次他没有看他，低着头在看手机。沈夜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他在写更新。
他想起江寻说过的话——“你打球的时候，我会在场边写你。”他以前以为那是开玩笑，现在发现是真的。
第四节是最激烈的一节。双方都拼尽全力，比分交替上升。最后三十秒，沈夜队落后一分。教练叫了暂停。
“最后一球，给沈夜。”教练说，“打进去，我们就赢了。”
沈夜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走上球场。
发球、传球、掩护。沈夜接到球的时候，时间还剩八秒。对方两个人扑过来防守，他运球突破，变向、加速、起跳。时间好像变慢了。球从他指尖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哨声响了。球进了。
球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队友们冲过来抱住他，把他围在中间。沈夜被压在最下面，笑得喘不过气。
他从人堆里爬出来，第一件事是往看台上看。江寻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看着他。隔着半个球场，沈夜看见他在笑。那种从心底里溢出来的笑，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赛后，记者来采访。
是学校文学社的人，拿着录音笔，站在球场边上。“沈夜同学，恭喜你们赢了比赛。最后那个绝杀球非常精彩，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沈夜站在那里，浑身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他看了一眼看台，江寻还坐在那里，旁边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谢谢我的幸运星。”他说。
记者愣了一下：“幸运星？”
“嗯。”沈夜笑了，对着镜头，也对着看台上那个人，“他一直都在。”
采访结束后，沈夜跑上看台。江寻还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那瓶水，已经凉了。
“给你的。”他递过去。
沈夜接过来，拧开盖子，一口气喝了半瓶。然后他坐在江寻旁边，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空荡荡的球场。
“你刚才说，谢谢你的幸运星。”江寻开口。
“嗯。”
“谁是你的幸运星？”
沈夜转头看他。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亮亮的。他伸出手，指了指江寻。
“你。”
江寻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知道幸运星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沈夜说，“就是很重要的那个人。没有了就不行的那个人。”
江寻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夕阳。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过来，握住了沈夜的手。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看台上，手牵着手，看着夕阳慢慢沉下去。球场空了，体育馆安静下来，只有他们的呼吸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江寻。”
“嗯？”
“你今天在手机里写什么？”
“写你。”
“写我什么？”
江寻想了想。“写你今天摔了一跤，爬起来的时候往看台上看了一眼。写你投进绝杀球的时候，第一个看向我。写你说谢谢你的幸运星。”
沈夜低下头，耳朵红了。“你怎么什么都写？”
“因为什么都想记住。”江寻说。
沈夜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夕阳落在他们身上，把一切都染成暖金色。他忽然觉得，这个瞬间应该被记住。不只是被江寻记住，他也要记住。
“那我也要记住。”他说，“今天，你在这里等我。你说你是我的幸运星。以后不管多少年，我都记得。”
江寻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要化开。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握紧了沈夜的手。
夕阳慢慢沉下去，体育馆里暗了下来。两个人还坐在那里，谁都没有要走的意思。远处的天空从橙红色变成深紫色，第一颗星星亮起来。
“江寻。”
“嗯？”
“你说，那颗星星是不是也在看我们？”
江寻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然后转头看他。“大概吧。它大概也觉得，我们很好。”
沈夜笑了，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回到家，沈夜洗完澡，躺在床上，摸出手机。文学城有一条更新，是江寻刚发的。标题是——《谢谢我的幸运星》。
今天他打了一场比赛。很激烈，摔了一跤，但爬起来继续打。最后三十秒，他投进了绝杀球。球场炸了，队友们冲过去抱住他。他从人堆里爬出来，第一件事是往看台上看。
我知道他在看我。因为我也在看他。
赛后记者问他有什么想说的。他说，谢谢我的幸运星。他指的是我。
其实他不知道，他也是我的幸运星。从开学第一天起就是。他让我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是一件这么具体的事。具体到他每天早上跑下楼的样子，他做题时皱着的眉头，他投进绝杀球后第一个看向我的眼神。
他说以后不管多少年都记得今天。我也记得。每一个瞬间都记得。
沈夜看完，把手机贴在胸口。他深吸一口气，点开评论区，用小号留了一条评论——“太太，你们是彼此的幸运星。这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事。”
发完，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看着窗外的天空。月亮还没上来，但星星已经亮了。有一颗很亮的，挂在树梢上，一闪一闪的。
他想起江寻说的话——“它大概也觉得，我们很好。”
嗯，我们很好。
他闭上眼睛，嘴角翘着，很快就睡着了。
——第七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