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七十二章 最后两天的战场 五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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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最后一周，教室里开始弥漫一种奇怪的气氛。不是紧张，也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变成了“7”，苏然每天早上都会用红笔划掉一个数字，划到“6”的时候，手有点抖。
沈夜倒没有紧张。不是因为准备好了——他离准备好还差得远。而是因为他发现，紧张没有用。剩下的时间不够他把所有的漏洞都补上，但他可以把能拿的分都拿到。这是江寻说的。
“你现在要做的是稳。”江寻在最后一次帮他梳理考点的时候说，“会的全对，就是胜利。”
沈夜点了点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六月一号那天，学校停了晚自习。周敏站在讲台上，看着班里的四十二个人，沉默了很久。“该讲的都讲了，”她说，“该做的题也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了。”她顿了顿，“我相信你们。”
沈夜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夕阳把整个校园染成橙红色，和每一天放学时看到的一模一样。但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以高三学生的身份坐在这里了。考完试，这间教室就不再属于他们。
他转头看江寻。对方正在低头写着什么，还是那个牛皮纸封面的本子。感觉到沈夜的目光，他抬起头。
“怎么了？”
“没什么。”沈夜说，“就是看看你。”
江寻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写。
沈夜没有移开视线。他看着他握笔的手指，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夕阳在他侧脸上镀上的那层金色。他要把这个画面记住。不是因为以后看不到了——以后还能看到，每天都能。而是因为这是最后一次，以高中生的身份坐在这里看他。
“写完了。”江寻合上本子。
“写的什么？”
“最后一篇。”江寻说，目光温柔，“在这个教室里的最后一篇。”
沈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想问写了什么，但又觉得不用问。因为晚上他会看到的。用小号，在被窝里，和过去每一次一样。
高考前两天，学校放了假。
沈夜在家里翻了两天的错题本。不是临时抱佛脚，是江寻说的——“看错题比做新题有用。”他把过去三个月做过的所有卷子翻出来，一道一道地看。看到最后，他发现那些曾经让他头疼的题目，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六月六号晚上，江寻发来视频。
沈夜接起来的时候，对方正靠在床头，穿着那件白色的睡衣，头发有点乱。屏幕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很亮。
“紧张吗？”江寻问。
“还行。”沈夜说，“你呢？”
“还行。”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不是没话说的那种沉默，是那种什么都说了的沉默。
“明天早上，我在考场门口等你。”江寻说。
“好。”
“准考证带了吗？”
“带了。”
“身份证呢？”
“也带了。”
“笔呢？多带两支。”
“带了。”沈夜笑了，“你怎么比我妈还唠叨。”
江寻也笑了，那种从眼睛里溢出来的笑。“因为想让你考好。”
沈夜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而这个好人，是他的。
“江寻。”
“嗯？”
“考完试，我们去哪？”
江寻想了想。“你想去哪？”
“去哪都行。”沈夜说，“和你一起就行。”
江寻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窗外的月光。“好。考完试，一起走。”
六月七号早上，沈夜起了个大早。他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看了看自己——头发还行，脸不肿，眼睛下面有一点青，但不太明显。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透明文件袋，检查了一遍：准考证、身份证、两支黑色签字笔、两支2B铅笔、橡皮、尺子。一样不少。
出门的时候，妈妈站在门口。“紧张吗？”她问。沈夜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有一点。”他说。妈妈笑了笑，伸手帮他整了整领子。“别紧张。考什么样都行。”
沈夜愣了一下。他以为妈妈会说“好好考”，但她没有。她说的是“考什么样都行”。
“谢谢妈。”他说，然后转身走进电梯。
考场设在附近的另一所中学。沈夜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很多人。他站在人群外面，四处张望。
然后他看见了江寻。
对方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穿着一件白色T恤，背着书包，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像碎金。
沈夜走过去。江寻看见他，嘴角弯起来。
“早。”
“早。”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说话。然后江寻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沈夜的手背。
“加油。”他说。
“你也是。”
沈夜转身走进考场。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江寻还站在那棵梧桐树下，正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人群上空相遇，沈夜冲他挥了挥手，然后走进教学楼。
语文，数学。第一天考完出来的时候，天还亮着。沈夜走出校门，一眼就看见江寻站在早上那棵梧桐树下。他走过去，两个人并肩往回走。
“考得怎么样？”江寻问。
“还行。”沈夜说，“作文写得不太好。”
“怎么不好？”
“写到一半发现跑题了，又拉回来。”
江寻笑了：“那还能拉回来，说明写得好。”
沈夜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他也笑了。“你呢？”
“还行。”
“还行是什么水平？”
“就是还行的水平。”江寻说。
沈夜看着他，忽然觉得没必要问。他考得好不好，都是他。自己喜欢的人，不是因为他考得好才喜欢的。
晚上回到家，沈夜没有再看书。他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摸出手机。文学城有一条更新，是江寻发的。标题是——《第一天》。
今天考完第一科，他在考场门口找我。人群很乱，但我一眼就看见他了。他站在阳光里，头发被风吹起来一点，眼睛亮亮的。看见我的时候，他笑了。那种笑让我觉得，不管考得怎么样，都没关系。因为他还在，我也还在。明天还有一天。考完就好了。考完就可以一起走了。
沈夜看完，把手机贴在胸口。他深吸一口气，用小号留了一条评论：“太太，明天见。”
六月八号下午，最后一科。英语。
沈夜坐在考场里，看着窗外的天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他低头看着试卷，忽然觉得一切都变得很安静。不是那种让人紧张的安静，是那种让人平静的安静。
他拿起笔，开始写。
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放下笔，看了一眼窗外。天空很蓝，云很白，有几只鸟从远处飞过。他忽然想起开学第一天，第一次见到江寻的时候。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人冷冰冰的，像一座冰山。现在他知道，那不是冰山，是一团被藏起来的火。
铃声响了。考官开始收卷子。沈夜坐在座位上，看着那张被收走的试卷，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结束了。三年的高中，结束了。
他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正好。人群涌出来，有人欢呼，有人叹气，有人抱着朋友哭。沈夜站在人群里，四处张望。
然后他看见了江寻。
对方站在早上那棵梧桐树下，和昨天一样。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成金色。他看见沈夜，嘴角弯起来。
沈夜走过去。越走越快，最后跑起来。他跑到江寻面前，停下来，喘着气。
“考完了。”他说。
“嗯。考完了。”
两个人对视着。沈夜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不是因为考得好不好，是因为——考完了。这三年的每一天，每一天坐在他旁边，每一天一起吃饭，每一天一起放学，每一天的牛奶、便利贴、笔记、更新——都结束了。但新的什么，好像也要开始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江寻的手。这一次不是偷偷的，不是试探的，是光明正大的。人群从他们身边涌过，有人看了他们一眼，有人笑了，有人小声说“真好”。沈夜没有松开手。
“走吧。”江寻说。
“去哪？”
“回家。”
两个人手牵手，慢慢地往回走。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整条街都笼罩在温暖的光里。和每一天放学时看到的一样。但今天不一样。因为今天之后，没有明天要早起，没有作业要写，没有考试要准备。他们有的是时间。
“江寻。”
“嗯？”
“以后每天都可以这样了。”
江寻转头看他。“什么样？”
“这样。”沈夜握紧了他的手，“一起走。每天都一起走。”
江寻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夕阳。“嗯。每天都一起。”
两个人走到沈夜家楼下的时候，停下来。沈夜看着江寻，忽然有点舍不得让他走。虽然明天还能见，后天也能见，以后的每一天都能见。但他就是舍不得。
“那个……”他开口。
“怎么了？”
“你签售会是什么时候？”
江寻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有签售会？”
沈夜差点咬到舌头——说漏嘴了。他赶紧补救：“林悦姐说的。上次吃饭的时候提了一句。”
江寻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笑意。“下周六。下午两点，市中心书店。”
“我去。”沈夜说。
“不用排队，我给你留了。”
沈夜愣了一下：“第一本？”
“第一本。”江寻说，“说好的。”
沈夜笑了，那种傻乎乎的笑，嘴角翘得老高。
“那我走了。”他说。
“嗯。”
沈夜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江寻还站在原地，看着他。夕阳在他身后铺成一片绚烂的背景，他站在光里，好看得不像话。
“江寻！”
“嗯？”
“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牵你手了！”
江寻笑了，那种从心底里溢出来的笑。“嗯。光明正大。”
沈夜转过身，跑进楼道。他跑上楼，冲进家门，倒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傻笑了很久。
然后他摸出手机，点开文学城。江寻更新了。标题是——《考完了》。
今天考完了。最后一科，英语。我写完之后没有检查，看着窗外的天空发了一会儿呆。阳光很好，天很蓝，有几只鸟飞过去。我想起开学第一天，他坐在我旁边，一脸不情愿地看着我。那时候我以为，这会是很漫长的一年。
原来不是。原来时间可以这么快。快到我还来不及记住每一个瞬间，就已经结束了。
但没关系。因为以后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记，慢慢写。
走出考场的时候，他在人群里找我。我看见他了，他也在看我。他跑过来，握住我的手。这一次没有偷偷的，没有试探的。是光明正大的。
他说，以后每天都可以这样了。我说嗯，每天都一起。
下周六签售会。他说他要来。我说第一本给你，说好的。
这是我们故事的结尾，也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沈夜看完，把手机贴在胸口。他深吸一口气，点开评论区，用小号留了一条评论：“太太，新故事的第一章，我会第一个看的。因为我是你的第一个读者。”
发完，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看着窗外的天空。夕阳已经沉下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橙红色。月亮还没上来，但星星已经亮了。有一颗很亮的，挂在树梢上，一闪一闪的。
他想起江寻说的那句话——“这是我们故事的结尾，也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新的故事要开始了。他想着，嘴角翘起来。他会是第一个读者，就像过去每一次一样。但这一次不只是读者。是主角，是幸运星，是那个可以光明正大牵他手的人。
——第七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