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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绯色流年87 争取考上医 ...
鹿沛霖摇了摇头,只道:“陆校长和梅校长都去了警察厅,说是保释人手,拿了名单进去,但那边态度强硬,说还要逐个审问,查有无主使。”
“暂时……还出不来。”
一时间,屋子里又只剩下沉默。
予墨抬头望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说道:“我先回去了。明晚我再来帮阿姐换药,阿姐……一定要在家好好歇着,不然以后活动都不自如了。”
鹿沛霖皱眉,关切地说:“这么晚了还回去做什么?外面这么乱,回头又要出事了。”刘美贞也点头,示意予墨留下来。
予墨垂眸,安慰着众人:“不会的,我抄小道回去,师兄还在等我呢。”他有些别扭地说,“回去晚了,他会担心我。”
屋内的几人见他主意已定,知道再劝也无用,便只能反复叮咛:“路上千万小心些,见人绕道走,遇事莫逞强。”
“走青石巷,别往观音巷那边绕,刚回来时那边封了路。”
“夜路滑,别瞎跑了。”
予墨感恩众人的关心,一一应下,又细细叮嘱鹿予墨的饮食和伤口的护理,待众人话语渐息,他才悄然出门。
待回到会馆后院,予墨确认四下安全后才叩了两声门,门应声而开,一道身影早已守在门内。
兰笙眉眼未改,见予墨进来,却再也控制不住,扑通一下扑进他怀里。
“你怎么才回来!我都快以为……”兰笙声音发颤,“以为,你出什么事,也被抓走了。”
予墨将他抱住,拍着他的后背,感受着他的体温:“没事的,师兄……我只是帮阿姐治伤耽误了,真的没事。”
兰笙埋在他怀里,有些后怕,“咱们这几天可别乱跑了,说是到处乱抓人呢。”
“嗯,不跑了,我就在你身边。”予墨将他拉进屋里,顺手锁上门,屋内炭火暖暖。
接下来的几日,予墨每晚都来鹿宅。
又到傍晚时分,天色刚暗下来,街上的人明显少了许多。予墨小心推开鹿宅的门,快步走入堂屋,手里还提着一只布包,里面是新熬的药膏与换洗的纱布。
屋中几盏油灯静静地燃着,旁边予晗坐在椅子上,手臂还缠着纱布,听到脚步声,抬眼看去,满是欣慰地道:“予墨,你来了。”
听到声音,鹿沛霖夫妇和宋予白也围了过来。
予墨检查完鹿予晗的手臂,放下布包,笑道:“还不错,就是伤口不能沾水,也得勤换药。不然化脓了,可不是小事。”
他坐在一旁的小凳上,小心地揭开纱布,一股清苦的药香也随之溢出。
鹿沛霖带着眼镜端详着,连连点头,大加赞赏:“哟呵,你这手艺是咱们老鹿家的没错了,你没学医,真是可惜了。”
“不过,现在考医学校还来得及,怎样?考不考虑?”
予墨想了想,他那日见到太多受伤的学生了,学医能救助更多的人,于是下定决心:“是的大伯,我会用闲暇时间多看书的,争取考上医学校的!”
“姐,这两日还疼吗?”他又转头问予晗。
“夜里还有些痒。”
“那是要长好了。”予墨收拾好纱布和药水,又道,“今日去了会馆那边,听师兄说,那边也贴了许多告示,说是要抵制日货。”
“嗯。”予晗点头,“我们学校里也在传,那日报社的朋友说,《大公报》和《申报》都开始转发这次的学生活动了。”
予墨叹了口气,再次检查好伤口,说道:“现在的学生都是读书人里的中流砥柱,哪能不知国仇家恨?只是……终究是血肉之躯。”
予晗接过话语,看向旁边的几人:“我们都知道,虽然只是血肉之躯,但这一步,总得有人先走出去。”
又过了几日后,果然如街头小贩所言,那些被捕的学生们被几位校长与社会绅士从中斡旋后,得以保释出来。消息一传开,像是又给这座城点燃了一簇希望的火种。
兰笙那日回到小屋,听着坐在案前的予墨在念报纸:“师兄,你听这句,‘即使国破山河碎,我辈亦要以笔为枪、以身护国’。你猜,这是谁写的?”
兰笙摇头,进来坐在他身旁。
予墨又念着落款,“是湖南的几个中学联署,学生们自己写的。”
兰笙望着他,少见的神情严肃:“你看他们年纪也不大,却这么敢。我们身在梨园的,也该做些什么才行。”
予墨点头,眼底的波澜掩饰不住:“世道到了这个时候,人人皆是战士。”
接下来的几个月,学生运动的风潮迅速从大城市蔓延开来。几乎每一所大学、师范、甚至一些中学,都组织了抗日救国演讲队与宣传组。
国统区的报纸开始大量刊载《救国时报》、《民族呼声》和《大众抗敌》等文章,抨击日寇行径,号召全民团结。
北平、天津、上海、汉口、重庆……抗日的怒潮一浪高过一浪,仿佛山雨欲来,雷声四起。
有的学生带伤继续写传单,有的师长站上讲台,用满腔热血换来一声声振臂高呼。
城中墙上,到处可见手写标语:“外争国权,内惩国贼”、“国土不可让,民志不可辱”、“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保卫华北”、“同仇敌忾”。
那种氛围,铺天盖地,谁也无法置身事外。
可没过几日安稳日子,听鹤楼那头却又起了波澜。
这日午后刚过,常胜一路小跑冲进内院,身上虽裹着风雪,额上却尽是汗珠,气喘吁吁地叫道:“快,十三爷让两位去前厅。”
兰笙听他语气慌张,问道:“怎么了师伯?什么事这么急?”
常胜喘了口气,搓着冻红的手,道:“不知道啊,只说是来了队日本人,点名让你们过去。”说罢又转身往偏房去,“我得通知喜鹊他们,也都得去。”
看着常胜远去的背影,予墨的眉心便紧了几分,兰笙也猛然一怔,眼神里浮上一抹忧色。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心知肚明。自那场学生抗日游行之后,虽然京中几位校长出面担保,学生们暂未受罚,可这些戏园子里靠唱戏吃饭的,既无门无第,又无背景撑腰,若真被盯上,怕是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兰笙要紧下唇,垂首沉思,“他们不是来找咱们秋后算账来了吧?”
予墨却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给他力量,说:“别怕,师兄,咱们啥也没干。”他眼眸清澈,“咬死不认。你台下满座观众都不怕了,还怕他们?”
兰笙忍不住笑了,那笑里却不以为然,有些戚戚然:“台下观众顶多是扔个鸡蛋、骂两句,人家可是有枪的。”
两人披了斗篷,互相整了整衣角,这才一同踏雪而行,往前厅而去。
前厅已有些人影憧憧。长条红木靠背椅上坐着几位身着制服的日本军官,皆是蹭亮皮靴,戎装笔挺。最中间那位年纪略长,光头带帽,面庞瘦削,嘴角含笑不笑,佩刀悬于腰侧的,正是白川浪则。
此时无人说话,厅中已经是一派肃杀之气。
十三爷站在一旁,神情捉摸不透,身后便是喜鹊、画眉、春来、冬吉等几位戏楼成员,也都肃容侍立。人人神色不一,或紧张,或疑惑,皆未敢言语。
“白川大佐,”十三爷拱手,语调谦恭,“您看现下咱们戏园子里的人都到齐了,您有何吩咐。”
白川浪则将佩刀到手杖一样靠着,略一偏头,唇角抿得细长,只一个眼色,两个日本兵便无声上前。
几个年幼的唱戏学徒缩作一团,面色惨白,抖得不行。最前面的那个不过十二三岁,叫做春来的,脸上的粉痕未褪,眼角还挂着未干的眼线。他看着那日本兵走近,忽然哆嗦着想往后退,可腿却僵住,竟是尿湿了裤脚。
“嗞啦!”
枪背划过军袍,翻转而出,冷不丁地重重砸在了他的头顶,只听“咚”地一声,春来应声倒下,血线从额头上滑落,染红了那条珍珠白的水袖。
周围人齐齐吸了口凉气,却不敢吭声。
第二个学徒也不过十四,素来胆小,如今见血,眼前一黑,竟差点栽倒。那日本兵却丝毫不怜,手中步枪扬起,枪背寒光一闪,便要再砸下去。
这时,一道身影如鹰击长空般疾步而出,单手一撑,牢牢按住那枪背。
“使不得!军爷!”
十三爷立在那儿,一身墨色长袍笔挺,腰束青绸带。只是那双眸子,半眯着叫人看不清。平日里,他言语不多,如今却抬起眼与那日本兵对上,毫不退让。
“军爷!”他尽力控制情绪,听起来不那么刚硬,“你看这群孩子们,年纪都还小,字都没认全,更别说上街游行了。”
“怕是都被吓着了,才这般慌张。”
白川浪则眯着眼看着十三爷,手虽然未动,但眼神已经在他脸上刮了个遍。
另一个日本兵走近,眼神冰冷,嘴角挂着讥笑,说着蹩脚的中文:“你们最好不要窝藏,不然,下场不好。”
十三爷垂眸一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却极有分寸,“若真藏了,我自当领罪。但若没藏,惊了这孩子们,误了咱们唱戏谋生,那也不好。”
白川浪则闻言,冷笑出声:“唱戏?都这个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情唱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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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是24年在家养病期间写的,偏含蓄也偏中式古早,希望能得到宝子们的收藏和好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