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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绯色流年90 横竖都是个 ...

  •   冬吉吓得瘫软在地,牙齿打颤,发不出一个字。
      还没来得及细想怎么自己这么倒霉,就“嘭”的一声枪响,应声而倒,头颅猛地一歪,鲜血从眉心汩汩涌出。
      血珠在光亮的地板上滚落开来,血腥味四溢,顿时鸦雀无声。
      旋即,有人开始惊叫出声,各个眼睛睁得大大的,身子颤着,却连哭声都卡在喉咙里。随后,有人扑倒在地,不知是吓晕过去还是体力不支。
      “怎么样?”白川仍是笑着,语气中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刚刚打死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可是没有太多时间了呢。”
      他就那么站着,白手套上依旧干净,仿佛沾不得一丝血。
      “你!欺人太甚!”十三爷深吸了一口气,气得浑身颤抖,就要上前理论,却被常胜从后面一把抱住了,“使不得啊爷……使不得!会要人命的……”然后拼命给兰笙打眼色。
      兰笙立在那儿,身子笔挺如竹,却也忍不住轻颤起来。他转头看向予墨,眼神里藏着焦急与哀痛。
      而予墨此时,却如入梦中一般怔怔地望着那倒在地上的冬吉。血光映在他眼中,如红莲业火,烧得他眼角微红,嘴唇却毫无血色。
      那日本兵“咔哒”一声,将子弹重新推入枪膛,金属摩擦的声音汤众人再次尖叫,哀号、抽泣此起彼伏。
      白川浪则慢慢地晃悠过来,在兰笙面前站定,用刺刀挑起了兰笙的下颚。兰笙本就女相,此时脸色因为害怕而接近透明,呈现一种凋零的美。
      白川浪则看着兰笙,眼里流露出肮脏的欲念,满意地点点头。
      “咔嗒”,又是一声,如死神催命的号角。
      予墨偏过头,看着兰笙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大口喘了几口气,胸膛急促起伏,似下一刻便要喘不过气去。接着他猛地闭上双眼,然后一瞬睁开:“等等!”
      众人下意识地安静了一瞬。白川顺着声音侧头看了过来,嘴角仍挂着那种温吞的笑意,凉薄至极。
      “这位年轻的小生,”白川明知故问,“可是愿意为我们天皇陛下庆生?”一双眼睛如蛇一般死死地缠住他。
      兰笙下意识地牵住了予墨的手,然而他那双修长的指,却被予墨反过来牢牢握住。
      那是一种决然,一种无声的替代,指缝间的温度传来,仿佛在说:“师兄,别怕,让我来。”
      “是的,大佐!”予墨咬牙开口,声音略显沙哑,却清晰无误传遍众人耳朵,“请放过他们!”
      这一刻,他已不是他自己,而是一个点燃在暴风中的灯盏,微弱,却坚强跳跃着不肯熄灭。
      白川上下打量着他,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脸色苍白,额头上闪着冷汗珠子。他单边挑眉,嘴角的笑意略深了一分,“倒也像个一言九鼎的人。”
      他转头,打了个手势。
      那些个日本兵即时收起了枪,枪口落地。
      十三爷终于将那口积在胸中已久的闷气吐出,如释重负。他拢了拢衣袖,却发觉手心一片冷汗。
      “我们会提前告知地点,也会派人跟踪排练的情况。”白川眼神凌厉地再次扫过众人,确保将他们的姓名都攥在了自己手中。
      话落,他便一转身,带着身后一众日本兵踏雪而去。直到那死亡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风雪深处,大厅里才似乎慢慢地有了声音。
      一位年纪稍长的琴师第一个开口,透着止不住的惶恐:“这可、这可怎么办啊……这可是给日本人唱戏!这是要折寿的啊!”
      “唱完,是不是也会杀了我们?”一个小旦咬着唇,双手捂紧胸口,那张本来粉妆玉琢的脸此刻像是刷了一层白漆,苍白无比。
      “我娘知道了,非抽死我不可!”另一个小生眼眶泛红,他是家里的独子,从小学戏,是吃了不少苦才熬出头的,如今却要给日本人献唱,不仅是名声不保,性命更是悬于一线。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要真的唱了,我爹在祖坟里都不得安生。”
      可也有人在一旁劝,摇着头:“不唱也得是个死啊!你看那大佐的眼神,那个架势,谁敢说一个‘不’字,就让你横着出去。”
      众人垂头丧气,如丧考妣。
      “都还不知道能否活到那一天呢,没听说嘛,会派人来看排练情况。”喜鹊平时是话最多的,现下也活络不起来了,满是忧惧,“他们派人来看,可不是来学戏的,是盯着你,盯你一举一动,任何一个错,都是杀头的罪。”
      “我还听说,上次在上海那边,也是让一个戏班子唱堂会,战战兢兢地排练了十多日,最后堂会没唱成,全班人没了。”
      “我们这些唱戏的,虽然不在前线,但也是刀尖上舔血。舞台上看着风光,台下却连命都不是自己的。”
      “唉……现下活着也许就是为了死得晚一点罢了。”
      “咱们还是先把冬吉收了吧,可怜的伢子,还这么年轻……”
      “是呀是呀!哎……”
      说罢,一时间谁也不再说话了,齐心合力一起忙碌着收敛冬吉。
      只有那风仍呼啸着从戏楼的前院直穿后台,也似发出悲悯:不唱,是死;唱了,仍是死。
      天色愈沉,又开始下雪了。予墨似没听到众人的谈话,也没注意到众人正在收敛冬吉,仍直视着远方。
      兰笙小声唤了一句,得不到回应,便靠了过来,站在他的面前,双手握住了予墨的手。那双手冰凉而僵硬,已经没有了丝毫温度。
      “至少我们今天活了下来,予墨。”兰笙有些不忍,想到他的挺身而出,便出声安慰,“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他的这句话如一块小石子落入了沉寂的湖水,虽不起浪,却激起圈圈涟漪。
      “是呀,至少今天活了下来……”人群中不知是谁重复了一遍。
      “活着就很好,咱么再想办法。”
      “活着……也未必好过啊。”
      “可不活,就连盼头都没有……”
      原本愁云惨雾般的气氛,又被这一句“没有盼头”掀开了一角,有人红了眼圈,有人无声垂泪。
      十三爷独自坐在那条长凳上,双手无力地搭在膝盖上。此刻的他,面色灰败如同一尊雕像,眉宇间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爷……”常胜弯着腰,垂下眼眸。
      十三爷这才抬头,眼中满是无奈和愧疚,“常胜,你说说,我们……究竟还能撑多久?”
      常胜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哽咽,“如今这局势,真是难以预料。那些日本人是铁了心了,不给我们留一点喘息的空间。”
      十三爷叹息着,唇角紧抿,感慨良多:“当年就算是清政府退位了,皇帝都赶出宫了,我们这些旧朝宗亲还有些许尊严可守。可现在,面对这些蛮不讲理的日本人……我们连个屁都算不上。”
      他眼神空洞,望向远处那紧闭的戏台帘幕,仿佛看见了自己的结局:无声落幕。
      “我……还曾信誓旦旦地说要护着兰笙,说要护他周全,可最终却成了笑话。”他喃喃自语,带着浓浓的失落与痛楚。
      常胜见此,扶着长凳,也坐下,耷拉着脑袋:“爷,不要自责。风云变幻,也不是你一人所能左右的。如今最重要的是活下来,活着才有翻盘的机会。”
      十三爷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缓慢吐出,“活着……可是活得如此这般,被万万人唾弃,里外不是人,究竟算个什么事?”

      要说这些个日本人真是不嫌乱,京城梨园名角为大日本帝国天皇陛下庆生献唱一事,通过各大报纸媒体登了出来,还传遍了大江南北,引得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报头用的还是堂而皇之的黑体大字,写着“日中亲善、梨园共襄盛举”,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被舔的腔调,连“皇恩浩荡”都蹦了出来。
      一时间,各地茶馆、酒肆、各家铺子里,但凡是能张嘴说话的,就没能绕得开这事的。
      “嗳,你听说了吗?京城的角儿们,都得给小日本唱戏啦!”
      “听说是为那天皇庆生,啧,连梨园清名都得搭进去……”
      “商女怎知亡国恨……呵!”
      “这年头,连唱戏的也得低头。”
      各色人等,说话时或怒或怨,有人摇头叹息,也有人咬牙切齿。
      自然,这消息也很快传到了西南的老宅子里。那是一个风雨初歇的傍晚,宋府大房宅院内,整整齐齐坐着好几人,神色各异。
      桌子上放着最新的《国是报》,风一吹,纸页哗啦啦作响。严林一目扫过去,脸色顿时就阴了。老宅内亮着刚装的电灯,通电还有些不稳,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听着都让人坐立不安。
      “还日中亲善?”严林冷哼一声,“这个小兔崽子,去了京城真的是长胆子了,居然还给日本人唱戏?”
      堂屋里檀香缭绕,可怎么也压不住那一股怒意。
      “这个混账东西……这叫什么事啊!”他向来温和讲理,但此事真是越想越气。他怒叱一声,猛地站起,可气血上头,不由得脚下一软,身子一晃,又重重跌坐回圈椅中。白发从鬓边垂落,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决明!”宋雨桐一声惊叫,连忙放下正在剥的菱角,赶忙上前扶住丈夫。她的脸色也比平日更加苍黄,一手抖着扶住严林的肩,一手端起早已泡好的铁观音,递到他嘴边,“你先别动气,先喝口茶。你仔细着自己的身子,避免气血浮动,不宜急火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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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是24年在家养病期间写的,偏含蓄也偏中式古早,希望能得到宝子们的收藏和好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