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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棋手 张掖，大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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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掖，大隋经略西域的行营。
夜色如墨，营帐深处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帐外卫兵林立，刀戟如林，将这片营地守护得铁桶一般。
帐内，一个中年男子正俯身于一张巨大的地图前。
他约莫五十上下，面容清癯，眉目深邃，下颌蓄着修剪得一丝不苟的长须。一身常服，质地考究却不张扬，腰间系着一条玉带，上面挂着几枚精致的佩饰。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气质儒雅中透着一股令人难以忽视的威严。
此人正是新晋的黄门侍郎、奉旨经略西域的裴世矩。
他面前那张地图，是他耗费数年心血绘制而成——山川河流、城郭集市、部落分布，无一不详。地图旁边，散落着数十枚木牌，每一枚上都写着一个名字：莫、和伊、佩乌、赖、于吉……
他拈起一枚木牌，轻轻放在地图上的一处绿洲旁。那是莫家集的位置。
又拈起一枚，放在另一处。那是和伊家的集市。
一枚一枚，五大家族的势力范围，在这张地图上渐渐清晰。
裴世矩后退一步，看着那些错落有致的木牌，嘴角微微扬起。
他的身后，是一座巨大的沙盘，山川起伏，城郭俨然。那是西域全貌的缩微，是他用以推演局势的利器。此刻，这一切都被一块半透明的屏风遮挡着，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帐帘掀动。
一个年轻的将领大步走进来。
他二十出头，身形挺拔，眉目清朗，一身戎装衬得整个人英气勃勃。腰悬长刀，步履沉稳，虽是年轻人，却已有了几分大将之风。
鹰扬副郎将裴行俨，裴世矩的嫡亲侄子。
他扫了一眼帐内，主座空着，便转身向右，走到屏风前，对着那道半透的影子拱手行礼。
“叔父。”
裴世矩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前些日子裴世矩公开会见五大家族族长，但未达成任何共识。
裴世矩拈起一枚木牌，轻轻转动。
莫家老莫，滴水不漏，一番话说得谁都挑不出毛病。
裴世矩招了招手。
“过来。”
裴行俨绕过屏风，走到叔父身边。
裴世矩指着面前的沙盘。那是西域的全貌，大漠、绿洲、山脉、集市，一览无余。
“你看，”他说，“这里，莫家集。这里，和伊集。这里是佩乌，这里是赖家，这里是于吉。五大家族，把持着西域最要紧的几条商路，坐收买路钱。”
裴行俨点点头。
“如今朝廷要控制这片地方。”裴世矩看着他，“你觉得，该如何着手？”
裴行俨低头看着沙盘，沉思片刻。
“若论用兵，”他指着几处险要之地，“先取莫家集，扼住咽喉。再分兵三路，一路制衡佩乌，一路牵掣赖家，一路围困于吉。和伊家孤悬一侧，可缓图之。半月之内，可定大局。”
他说完，抬头看着叔父。
裴世矩笑了。
笑得意味深长。
“好。”他说，“作为将领，这个方案完美无缺。地形、兵力、进退，都考虑到了。”
裴行俨微微一喜。
“但作为经略西域的钦差，”裴世矩话锋一转，“却毫无意义。”
裴行俨愣住了。
裴世矩转过身，看着沙盘，缓缓道：“我们要的，不是打下来，是让它自己走进来。兵不血刃，才是上策。否则，就算打下了，也是一片焦土，朝廷要它何用？”
裴行俨若有所思。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天下攘攘，皆为利去。”裴世矩拈起一枚木牌，在指间转动，“商人是这样，族长也是这样。只要有利益可图，他们就会自己动起来。”
他把那枚木牌放回沙盘上。
“你看这五家，表面和气，内里却各有心思。”
他把手指挪到最后一枚木牌上。
“这个和伊玄，在那群行将就木的老家伙里面，格格不入……”
裴行俨凑过去看。
“他年轻，血气旺。和伊家前些年差点被另外几家吃光，他心里不可能没有芥蒂。他与那四家，多多少少都有龃龉。”
裴世矩拈起那枚木牌，对着灯光端详。
“他是最合适的突破口。”
他把木牌放回沙盘上，嘴角带着一丝笃定的笑。
“我想，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
***
一个月过去了。
两个月过去了。
第三个月，裴世矩等来的，却是一个让他意外的结果。
美姬，不要。
财宝，退回。
可汗之位，婉拒。
和伊玄就像一块石头，油盐不进。
裴世矩坐在帐中，面前摊着那几封退回的信函，眉头微微皱起。
这不合理。
他的情报，他的判断，从未出过这么大的差错。和伊玄的处境，他的过往，他与其他几家的嫌隙——这些他都反复核实过，不会有误。
可为什么？
他站了起来，负手在帐中踱步。
来回走了几圈，他忽然停下。
“来人。”
卫兵应声而入。
“叫少将军来。”
不多时，裴行俨大步走进。
“叔父，您找我？”
裴世矩转过身，看着他。
“俨儿，”他说，“你去一趟。”
裴行俨愣了一下。
“多走几趟。”裴世矩说，“看看和伊玄是个什么样的人，看看他身边都有什么人。然后，回来告诉我。”
裴行俨抱拳行礼。
“是。”
裴行俨大步离去。
帐中只剩裴世矩一人。
他转过身，看着那张巨大的地图，看着那枚写着“和伊玄”的木牌。
“有意思。”他喃喃道，“能让老夫看走眼的人，不多。”
他拈起那枚木牌，对着灯光端详。
“你身边，到底有什么？”
